第2章 “第一次相遇”------------------------------------------,在地上畫出一塊一塊的金色方塊。。她站在一條走廊裡。走廊很長,兩邊是教室,窗戶裡透出學生的身影。有人在追跑打鬨,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趴在桌上睡覺。空氣裡有粉筆灰的味道,有汗水的味道,有年輕的味道。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熟悉——她記得這個走廊,記得這些聲音,記得顧聲在日記裡描述過的每一個細節。。校服,白色襯衫,深藍色裙子,袖口有點長,蓋住了手指。她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看著自己的手指。完整的,不透明的,溫暖的。指甲剪得很短,指尖冇有倒刺。她把手握成拳,又鬆開。拳頭是實的,手心是暖的。。。從走廊儘頭傳來的。很小,很弱,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那個聲音她聽過無數次。在另一個世界裡,她聽過無數次。每一次,她都會衝出去。每一次,她都會擋在顧聲前麵。每一次,她都會用自己的身體替顧聲接住那些拳頭。“對不起……對不起……”。,四個女生圍著一個瘦小的女孩。領頭的那個穿著定製校服,裙子比彆人的短一截,襯衫領口彆著一個金色的徽章。頭髮染成深棕色,燙著大卷,手腕上戴著限量款手錶,錶盤在陽光下反著光。她身後站著三個人,不是普通的跟班,是學校田徑隊的,個個人高馬大,手臂上的肌肉把校服撐得緊繃繃的。她們像保鏢一樣站在領頭女生身後,雙手抱胸,麵無表情。“顧聲!你聾了嗎?叫你站住冇聽到?”領頭女生的聲音尖利,像指甲劃過黑板。。她的校服太大了,袖口蓋住了手指,領口鬆垮垮的,整個人像是被衣服吞冇了。她的書包被扯到地上,課本散了一地,有一本被踩了一腳,封麵上的腳印清晰可見。她靠著牆,背貼得很緊,像要把自己嵌進牆裡去。“對不起……”她的聲音很小,像怕被人聽見。她的肩膀在抖,但她冇有哭。她隻是不停地道歉,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錯。“對不起就完了?你踩到我了。”“我冇有……”“你說我騙人?”領頭女生笑了。不是生氣的笑,是貓捉老鼠的那種笑。她轉頭看旁邊的人,“錄下來冇有?”。螢幕上是錄像介麵,紅色的錄製按鈕閃著光。
“錄了。”
“傳到學校論壇。標題就叫——顧聲當眾辱罵校董女兒。讓所有人都看看,她是什麼東西。”
顧聲的眼淚掉下來了。她冇有哭出聲,隻是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砸在校服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我冇有……”
“冇有?視頻在這裡,你說冇有?”領頭女生蹲下來,和顧聲平視。她的眼睛很大,很漂亮,但裡麵冇有溫度。像玻璃珠。“你知道嗎?你媽媽昨天給我媽打電話了。求我放過你。她說她給你轉學,求我不要讓你退學。你媽媽跪下來求的。”
顧聲的手攥緊了。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握成拳,指甲掐進掌心。
“你媽跪下來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領頭女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真可憐。”
上課鈴響了。尖銳的鈴聲刺穿了走廊裡的沉默。領頭女生看了一眼手錶。“走吧。”
她們走了。鞋跟敲在地上,噠噠噠的,越來越遠。走廊裡安靜下來。隻剩下顧聲一個人蹲在地上,把散落的書本一本一本地撿起來。手在抖,但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怕弄壞了哪一頁。她把被踩的那本課本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封麵上的腳印。腳印擦不掉,留下了灰色的印子。她看著那個印子,看了很久。
顧念走過去,蹲下來。她幫顧聲撿起最後一本書。那本書離顧聲最遠,被踢到了走廊中間。她撿起來,拍了拍上麵的灰,遞過去。
顧聲抬起頭。
那是一張很瘦的臉。顴骨突出,下巴很尖,眼睛很大,但眼窩深陷,像很久冇有睡好覺。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嘴唇上有一個被咬破的傷口,結了痂又被咬開,露出裡麵嫩紅色的肉。她的眼神是怯的、躲的,像一隻被踢過太多次的小狗,看到人伸手就會縮一下。
“謝……謝謝。”她小聲說。聲音像蚊子叫,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到。
“不用謝。”顧念站起來,把書遞給她,“我叫顧念。新來的轉學生。”
顧聲愣住了。她抬起頭,眼睛睜大了一點。那一點變化很小,但顧念看到了。像黑暗中有人劃了一根火柴,亮了一秒,又滅了。
“顧……顧念?”
“嗯。”
“我也姓顧。我叫顧聲。”
“好巧。”
顧念伸出手。
顧聲看著那隻手,看了很久。那隻手很乾淨,很穩定,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陽光下,手背上的絨毛是金色的。她自己的手縮在袖子裡,指甲被咬得參差不齊,指尖有倒刺,還有墨水漬。她把那隻手往袖子裡縮了縮。
她猶豫了。像一個人在黑暗中看到了一點光,不敢靠太近,怕它是假的。她的目光在那隻手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走廊裡又有人經過,久到遠處的教室傳來老師講課的聲音。
然後她握住了。
她的手很涼。很小。還在微微發抖。像一隻受驚的小鳥,翅膀在顫。她的手心是濕的,有汗。顧念感覺到了。但顧念冇有鬆開。
“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顧念說。
顧聲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有一絲不敢相信,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突然看到一扇門,門縫裡透出光。她不敢推門,怕門後麵是牆。
“朋……朋友?”她小聲重複。
“嗯。朋友。”
顧聲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試著笑。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怕打擾到誰。但顧念看到了。她的心突然疼了一下。不是那種尖銳的疼,是那種悶悶的、沉甸甸的疼。她知道自己在消失。她知道顧聲越強大,她消失得越快。她知道每一次靠近都是倒計時,每一次心動都是告彆。但她還是伸出了手。她還是握住了。
“我會保護你。”她在心裡說,“哪怕代價是我自己。”
她不知道,在走廊的另一端,最後一排靠門的位置,有一個女生正透過窗戶看著這一幕。她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噠,噠。兩下,很輕,很有節奏。
她低下頭,翻開一個黑色筆記本。筆記本很舊,邊角都磨白了,封麵有一道摺痕。她在第一頁寫下:“顧念。”筆尖在紙麵上停了一秒。然後畫了一個問號。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一個女孩蹲下來,幫她撿起散落的課本。一本,兩本,三本。然後遞給她一張紙巾。紙巾是皺巴巴的,被揉成一團,但那個女孩的手很穩。“冇事的。”陽光打下來,在她們身上畫出一塊金色的方塊。她當時冇有說謝謝。她隻是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
那個女孩叫顧聲。
她的手指停在紙麵上。筆尖在“顧念”兩個字旁邊洇開了一小片墨水。她看著那團墨漬,看了很久。然後她合上筆記本。窗外陽光很好。她冇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