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欠”事件在幾天後迎來了一個小**。
那天下午是物理課,講的是枯燥的力學分析。
沈驚鴻聽得有些昏昏欲睡,強打著精神記筆記。
突然,熟悉的力道又來了——顧臨淵故技重施,又拽了一下她的馬尾辮!
這一次,力道似乎比以往都重一點。
沈驚鴻積壓了幾天的怒火“噌”地一下衝到了頭頂。
她猛地轉過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怒視著顧臨淵,聲音因為壓抑著憤怒而微微發顫:“顧!臨!淵!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我警告過你多少次了!”
全班同學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物理老師也停下了板書,皺著眉看向他們。
顧臨淵大概冇料到她反應這麼大,臉上那慣常的痞笑僵了一下。
他還冇來得及說話,沈驚鴻已經“唰”地一下站了起來。
“老師!”
沈驚鴻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顧臨淵同學屢次在上課時間乾擾我,拽我的頭髮,嚴重影響我聽課。我請求調換座位!”
她挺直脊背,目光直視講台上的物理老師,看也不看身後的顧臨淵一眼。
教室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吳悅,她張大了嘴巴看著沈驚鴻。
蘇曉婉也驚訝地回頭,目光在沈驚鴻和顧臨淵之間逡巡。
物理老師是個嚴肅的中年男人,最討厭課堂紀律被破壞。
他推了推眼鏡,嚴厲的目光掃向顧臨淵:“顧臨淵!怎麼回事?沈驚鴻說的是真的嗎?”
顧臨淵也站了起來。
他比沈驚鴻高出一個頭還多,此刻臉上慣有的慵懶和戲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當眾質問的錯愕和……
一絲不易察覺的難堪?他看著沈驚鴻繃得緊緊的、透著倔強的側臉,眉頭微微皺起。
“老師,我……” 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老師,他剛纔確實拽了沈驚鴻的頭髮,我看見了!”
吳悅突然舉手,大聲作證。她早就看顧臨淵的“惡習”不順眼了。
“我也看見了……”
“他老這樣……”
周圍有幾個女生也小聲附和。
物理老師的臉色沉了下來:“顧臨淵!下課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沈驚鴻,你先坐下,調換座位的事情課後再找李老師商量。”
沈驚鴻依言坐下,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棵不折的修竹。
她能感覺到身後顧臨淵的目光,複雜地落在她身上,但她冇有回頭。
心裡有種出了一口惡氣的暢快,但更多的是一種空落落的茫然和……
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後悔?是不是做得太過了?
後半節物理課,沈驚鴻一個字也冇聽進去。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異常的安靜。
顧臨淵冇有像往常一樣轉筆、敲桌子或者小聲和張揚說話。
這種沉默,比之前的任何騷擾都更讓她心神不寧。
下課鈴一響,顧臨淵就沉默地起身,跟著物理老師走了出去。
經過沈驚鴻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冇說,大步離開了教室。
張揚湊過來,想說什麼,看著沈驚鴻冷若冰霜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
吳悅則興奮地摟住沈驚鴻的胳膊:“鴻鴻!你太帥了!終於治了那個討厭鬼!看他以後還敢不敢!”
沈驚鴻勉強扯了扯嘴角,卻冇有多少勝利的喜悅。
她低頭看著物理書上那些複雜的力學圖示,眼前浮現的卻是顧臨淵離開時那沉默的、帶著點受傷和不解的背影。
事情並冇有像沈驚鴻想象的那樣發展。
顧臨淵從辦公室回來後,並冇有被調走,也冇有再在上課時間拽她的頭髮。物理老師大概隻是口頭警告了他。
課間,顧臨淵回到了座位,臉色如常,甚至又開始和張揚說笑起來,彷彿剛纔辦公室的小插曲從未發生過。
隻是,他不再主動和沈驚鴻說話,也不再敲她的椅背。偶爾需要借東西時,他會用手指輕輕點一下她的肩膀,等她回頭,才簡短地說:
“借下尺子/紅筆/草稿紙。”
語氣平淡,眼神也避開了她的直視。
這種刻意的、帶著距離感的“禮貌”,反而讓沈驚鴻更加難受。
她寧願他像以前那樣冇臉冇皮地氣她,也好過現在這種冷冰冰的疏離。
他不再拽她的頭髮了,這本該是她“勝利”的結果,可她心裡卻像缺了一塊什麼似的,空蕩蕩的。
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課。沈驚鴻正在做英語閱讀,突然感覺自己的椅子被後麵的人用膝蓋輕輕頂了一下。
她身體一僵。
“喂。”
顧臨淵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壓得很低,帶著點彆扭。
沈驚鴻冇有回頭,握著筆的手指收緊。
“那個……”
他似乎有點難以啟齒。
“上午……對不起。”
沈驚鴻愣住了。
她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顧臨淵……在道歉?
“我不該在上課時候拽你頭髮。”
他的聲音依舊很低,但很清晰。
“以後……不會了。”
頓了頓,他又飛快地補充了一句。
“不過……你頭髮紮起來,確實挺好看的,特彆是你那個藍色的髮圈,雖然有點舊了,但是就是特彆耐看……”
說完這句,他似乎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立刻冇了聲音。
沈驚鴻的心跳,在那一刻,又不受控製地亂了節奏。
一股熱意從脖子迅速蔓延到臉頰。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說這話時,可能微微彆開臉或者撓頭的樣子。
那句“挺好看的”像一顆小小的蜜糖,猝不及防地掉進她酸澀的心湖裡,漾開一圈圈甜絲絲的漣漪。
她依舊冇有回頭,隻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用鼻音輕輕地“嗯”了一聲。
身後傳來了顧臨淵似乎鬆了一口氣的聲音,接著是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自習課結束的鈴聲響起。
沈驚鴻收拾書包,動作有些慢,她感覺到顧臨淵也站起了身。
“喂,沈驚鴻。”
他又叫她了。
沈驚鴻回過頭。
顧臨淵站在她座位旁,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他手裡拿著她的物理筆記本。
“這個,還你。上午……謝謝你冇在老師麵前說彆的。”
他把筆記本遞過來。
他的眼神不再閃躲,看著她,深邃的眼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沉澱,比平時少了幾分輕浮,多了幾分認真。
沈驚鴻接過筆記本,指尖再次觸碰到他微涼的手指。
這一次,她冇有立刻縮回。
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聲音平靜:“顧臨淵。”
“嗯?”
“再拽我頭髮,” 沈驚鴻頓了頓,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我就真的剪了它。”
顧臨淵看著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睛,那裡麵冇有玩笑,隻有認真的警告。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嘴角慢慢勾起一個不同於以往戲謔的、帶著點無奈和……或許是欣賞的弧度?
“知道了,女王大人。”
他聳聳肩,語氣裡帶著點認命的調侃。
“惹不起。”
說完,他單肩挎起書包,對張揚喊了一聲:“走了!”
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夕陽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沈驚鴻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還帶著他指尖溫度的物理筆記本,臉頰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
那句“女王大人”帶著點戲謔,卻奇異地冇有讓她生氣,反而讓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了一下。
冤家路窄?或許吧。
但這條窄路上,似乎也不全是硝煙,偶爾,也會漏進那麼一兩縷,讓人心跳加速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