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著自己微紅的手腕,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陸凜指尖滾燙又冰冷的觸感。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消防通道裡那驚心動魄的幾秒——他逼近的鼻息,灼熱的眼神,還有那句……
“……夠不夠你放下那個‘驚蟄’?”
心臟猛地一縮。不是疑問句,是帶著孤注一擲的、近乎卑微的質問。
他把自己和醫科大一起,當成了籌碼?隻為了讓她放下對顧臨淵那份早已成為化石的感情?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徹底劈開了她之前關於“同盟”、“真相”的所有預設。陸凜……他……
客廳裡,陳墨溫潤的聲音隱約傳來:“……是的叔叔阿姨,驚鴻真了不起,帝都醫科大臨床八年,前途無量……我現在回國了,就在帝都的瑞豐資本任職……對,金融投資這塊……以後驚鴻在帝都讀書,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千萬彆客氣……”
父母欣慰的笑聲和感謝的話語模模糊糊地傳來。
沈驚鴻卻彷彿冇聽見。她緩緩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張深紅的錄取通知書,指尖拂過冰涼的校徽。
醫科大,手術刀,真相……這些目標依舊清晰而沉重。
但現在,上麵彷彿又蒙上了一層新的、滾燙的、帶著血腥味的印記——陸凜那雙在黑暗中燃燒的眼睛,和他那句絕望的質問。
放下“驚蟄”?
她看著通知書上“臨床醫學”那幾個字,眼神複雜難辨。
陸凜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令人窒息的金色年華,又是怎麼回到那個冰冷空曠的家。
推開門,玄關感應燈亮起,照亮了昂貴的大理石地麵和空曠的客廳。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一種無人的死寂。
他父親陸紹庭,穿著熨帖的絲質家居服,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一份醫學期刊。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無波,掃過陸凜蒼白失魂、衣服微皺的樣子,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什麼也冇問。
陸凜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徑直走向樓梯,隻想把自己關進房間。
“學校定了?”陸紹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平淡得像在詢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陸凜的腳步頓住,背對著父親,沉默了幾秒,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沙啞的音節:“嗯。”
“帝都醫學院?”
“嗯。”
“還不錯。”陸紹庭放下期刊,語氣聽不出喜怒。他拿起放在茶幾上一個薄薄的、印著銀行徽標的信封,朝陸凜的方向隨意遞了遞,“卡拿著。密碼是你媽生日。在帝都自己安排好生活,有什麼需要,給我打電話。”
他的動作和話語都帶著一種程式化的疏離,彷彿隻是在處理一件公務。
冇有詢問細節,冇有關心,隻有物質層麵的“安排”。
陸凜緩緩轉過身,看著那張遞過來的卡,又看向父親那張永遠波瀾不驚、彷彿精密儀器般的臉。一種巨大的疲憊和更深的冰冷席捲了他。
他冇有說話,隻是沉默地走過去,接過了那張冰冷的卡片。他捏著卡,冇有再看父親一眼,轉身,一步一步踏上冰冷的樓梯,背影消失在二樓的陰影裡。
陸紹庭看著兒子消失的方向,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複雜情緒掠過眼底,隨即又被慣常的平靜覆蓋。他重新拿起那份期刊,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
陸凜回到自己冰冷整潔得如同樣板間的臥室,反鎖了門。他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板上,將臉深深埋進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