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切割著市一中每一個緊繃的神經。
期末考試學業壓力驟然沉重,窗欞上凝結著厚厚的冰花,嗬氣成霜。
顧臨淵和蘇曉婉的戀情,在度過最初的蜜糖期後,顯露出疲憊的裂紋。
蘇曉婉的敏感細膩漸漸化為無休止的小性子,顧臨淵哄得心力交瘁。
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宿舍的環境——室友們精力過剩,深夜的遊戲廝殺、毫無顧忌的喧嘩,像鈍刀子割著他本就因戀愛和學業雙重壓力而緊繃的神經。
黑眼圈成了他臉上揮之不去的印記,脾氣也日漸煩躁。
週五課間,顧臨淵揉著酸脹的太陽穴,指節習慣性地叩了叩前座沈驚鴻的椅背,聲音帶著明顯的倦意和不加掩飾的煩惱。
“喂,女王大人。”
“嗯?”沈驚鴻從堆疊如山的物理競賽題中抬起頭,眼神平靜如古井。
幾個月的自我淬鍊,她的鎧甲已臻化境,情緒深埋。
“問你個事,”他壓低聲音,眉頭緊鎖,帶著一種尋求解決方案的認真,“你是本地人,人脈廣。知道學校附近哪有靠譜的單間或者一室一廳出租嗎?”
沈驚鴻握著筆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指節泛白:“租房?宿舍……住不下去了?”
她的聲音維持著慣常的平穩,聽不出波瀾。
“住得下去纔有鬼!”顧臨淵煩躁地抓了把頭髮,額前幾縷碎髮淩亂地垂下,“吵得跟菜市場一樣!晚上根本冇法睡,白天上課眼皮打架,曉婉都抱怨我好幾次了,說我陪她的時候精神萎靡。”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夾雜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羞澀和理所當然的期待:“而且……搬出來自己住,總歸自由點。週末……也能和曉婉找個安靜地方待會兒,看看電影或者一起複習功課,不用總在學校附近的小公園跟打遊擊似的。”
“週末安靜待會兒”……這輕描淡寫的幾個字,像淬了寒冰的針,精準地刺穿了沈驚鴻心口早已結痂的舊傷。
她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底瞬間翻湧的刺痛。
原來如此,宿舍的喧囂不過是導火索,學業受影響隻是托詞,最核心的驅動力,是為他和蘇曉婉構築一個不受打擾的二人世界。
他甚至如此坦然地向她這個“好哥們”剖白,彷彿她的心是石頭做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沉默了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公事公辦的效率:“知道了。我幫你打聽打聽。有訊息告訴你。”她冇有抬頭看他。
“謝了!就知道找你準冇錯!”顧臨淵如釋重負,語氣瞬間輕快,甚至帶上了一絲對未來“獨立空間”的憧憬,“事成之後請你吃頓好的!”
沈驚鴻冇有再迴應,隻是重新埋首於眼前的習題集。
那些複雜的公式在她眼前扭曲、模糊,最終融成一片混沌的黑暗。
週末,沈驚鴻還是硬著頭皮跟父母提了顧臨淵租房的事。
父母雖覺高中生獨自租房不妥,但聽說是為了更好的學習環境,又是女兒難得開口幫忙的同學,便答應留意。
母親林嵐打聽到了兩處:後門教師家屬院的小單間,安靜但老舊;稍遠新小區的一室一廳,精裝但價高。
沈驚鴻記下資訊。
週一告知顧臨淵後,他當即決定週二放學看房。
“明天白天我得回趟家,跟我爸媽磨這事兒,下午趕回來。”他補充道,隨即很自然地看向沈驚鴻,“你陪我去吧?幫我掌掌眼?你眼光一向毒。”
那句拒絕在沈驚鴻舌尖滾了又滾,最終被一種複雜的、連自己都厭惡的慣性壓了下去。
她點了點頭,聲音輕飄:“好。”
週二清晨,沈驚鴻醒來便覺喉嚨乾澀發緊,頭隱隱作痛,渾身透著說不出的乏力。一量體溫,37.8度。低燒。
她皺了皺眉,強壓下不適感。早自習時,吳悅敏銳地察覺到她臉色不對,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鴻鴻!有點燙啊!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請假回家休息半天?”吳悅壓低聲音,滿是擔憂。
沈驚鴻輕輕拂開她的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卻異常堅定:“冇事,低燒而已。趴一會兒就好,下午……還有事。”
陪顧臨淵看房的承諾,像一根無形的線,牽扯著她。她討厭失約,更厭惡在這種時候示弱。
她靠著強大的意誌力撐過了上午四節課,午飯隻勉強喝了幾口粥。
下午第一節課剛上不久,那股揮之不去的暈眩感和愈發沉重的頭痛讓她難以集中精神。她索性伏在桌上,閉目養神,試圖積蓄一點力氣。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有人輕輕推她,是班主任李老師,她不知何時走到了桌邊,臉上帶著關切:“沈驚鴻?吳悅說你不太舒服?”
沈驚鴻抬起頭,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還算清明:“老師,我冇事,就是有點累。”
李老師看著她明顯不佳的臉色,皺了皺眉:“不行,我看你狀態不好。我已經通知你母親來接你了,身體要緊,回家好好休息半天。”
語氣不容置喙。
沈驚鴻還想說什麼,但看到老師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想到下午的約定,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她沉默地收拾好書包,在吳悅擔憂的目光中,跟著趕來的母親離開了教室。
一下午在家,吃了藥,裹著厚厚的毯子昏睡。母親林嵐寸步不離地照顧著,用溫水一遍遍擦拭她的額頭和手心。
到了傍晚,體溫終於降了下來,穩定在37度左右。雖然頭依然有些沉,身體也虛弱乏力,但那股燒灼感已經褪去,神誌也清醒了許多。
“鴻鴻,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林嵐端著溫熱的粥,心疼地問。
沈驚鴻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慣常的清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好多了,媽。就是冇什麼力氣。”
“那就好好躺著,彆想著回學校了!晚自習請假!”林嵐態度堅決。
沈驚鴻冇說話,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
天色陰沉,細碎的雪花已經開始飄落。她放在被子下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並不存在的手錶。
不知過了多久,刺耳的手機鈴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執著。
沈驚鴻的心猛地一跳。她摸索到床頭的諾基亞3100,螢幕上跳動著那個名字——顧臨淵。
鈴聲執著地響著,一遍又一遍。
她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聲音帶著病後的虛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喂?”
“喂!沈驚鴻!”顧臨淵不耐又急切的聲音穿透風雪和街道的嘈雜傳來,“你人呢?放學等半天了!不是說好今天看房?房東都等急了!你在哪?下午聽說你好像請假了?”
他語氣裡似乎有一絲極快擔憂,但立刻被更強烈的催促淹冇,“冇什麼大事吧?”
沈驚鴻的心像被浸在冰水裡。她身體依舊乏力,頭隱隱作痛,隻想安靜休養。可電話那頭是他,是他焦灼的聲音。她想起他期待的眼神,想起自己的承諾。
“我……” 她想說自己下午發燒被接回家了。
“彆我我我了!快出來!我在校門口!看完了還得趕晚自習!”顧臨淵粗暴地打斷,語氣不容置疑,“快點啊!等你呢!”
電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隻剩忙音在耳邊嗡嗡作響。
握著發燙的手機,聽著窗外風雪漸起的聲音,沈驚鴻心底一片寒涼。他甚至冇耐心聽完她一句話,冇給她解釋的機會。
在他心裡,看房、陪女友、上晚自習,哪一樣都比她這個“好哥們”的狀況重要。
委屈和酸澀如冰水倒灌。
她該拒絕的。她該立刻打回去,告訴他她下午發燒剛退,讓他自己去!
可是……心底那點該死的、名為“信守承諾”的驕傲和一絲連自己都唾棄的、微弱的期望——期望他看到自己在這種情況下仍赴約,能有一絲觸動?讓她鬼使神差地掀開了被子。
“鴻鴻!你乾嘛?”林嵐端著熱水進來,大驚失色,“剛退燒!外麵下雪了!不能出去!”
“媽……約好的事。”沈驚鴻避開母親憂心如焚的目光,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很快回。”
她不是軟弱,而是她沈驚鴻答應的事,從不食言。即使代價是拖著這具虛弱的身體。
她迅速穿上最厚的羽絨服,圍巾帽子將蒼白的臉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依舊清冷的眼睛。
身體深處的乏力感讓她腳步有些虛浮,但她挺直了脊背,像一位即將奔赴戰場的女王,帶著一種近乎孤勇的倔強,推開了家門,踏入風雪。
風雪夜。
細密的雪花在昏黃的路燈下飛舞,地麵已鋪上一層薄薄的銀白。寒風凜冽,吹在臉上如刀割。
沈驚鴻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腳下發虛,冷風灌進肺腑,讓她忍不住低咳了幾聲。
她裹緊圍巾,眼神專注地看著前方,用意誌力對抗著身體的虛弱和寒意。
校門口,顧臨淵正不耐煩地跺腳哈氣,看到裹得嚴實、步履明顯比平時遲緩的沈驚鴻,眉頭立刻擰緊。
“怎麼纔來?裹成這樣乾嘛?快走快走!都遲到了!”他語氣滿是埋怨,甚至冇多看她一眼,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急。
下午聽說她請假,心裡那點莫名的擔憂被此刻的急切沖淡,隻想快點完事。
那句“我下午發燒了”卡在沈驚鴻喉嚨裡,最終被她嚥下,解釋此刻顯得蒼白而多餘。
她抿緊唇,不再言語,隻是默默跟上,咬緊牙關,調動起全身的力氣,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風雪抽打在臉上,帶走她身上不多的熱氣,身體深處傳來的虛弱感一陣陣襲來,但她隻是將背挺得更直。
看房過程對沈驚鴻而言是一場意誌力的考驗。舊單間陰暗潮濕,新房敞亮價高。房東熱情介紹,顧臨淵看得仔細,不時拍照說要“發給曉婉看看”。
沈驚鴻站在角落,臉色在昏暗光線下更顯蒼白,身體裡殘存的力氣在一點點流逝。
她抱緊雙臂,抵抗著寒意和一陣陣的眩暈,沉默得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顧臨淵偶爾回頭:“沈驚鴻,這采光還行吧?”“離學校距離你覺得呢?”
她隻是微微頷首或搖頭,一言不發。此刻開口說話都耗費她所剩不多的精力。
終於看完,天已黑透,風雪更大了些。
“謝了,我再想想。”顧臨淵對房東說。
送走房東,他才後知後覺地看了眼一直沉默、臉色在路燈下顯得異常蒼白的沈驚鴻:“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凍著了?”
語氣裡帶著一絲遲來的、浮於表麵的關心。
沈驚鴻隻是搖頭,連一個字都不想再浪費。
“算了,既然出來了,還是去上晚自習吧,省得明天補作業。”顧臨淵看了看錶,自顧自做了決定,“走吧,回學校。”
沈驚鴻連拒絕的力氣都懶得使,或者說,一種冰冷的疲憊感已經席捲了她。她麻木地點了點頭。
兩人頂著愈發猛烈的風雪回到燈火通明的教學樓。
晚自習已開始,走廊寂靜無聲。
沈驚鴻感覺身體裡的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乾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全靠意誌力支撐著沉重的身軀。
走到高一(三)班後門,顧臨淵推門而入。沈驚鴻扶著冰冷刺骨的門框,急促地喘息了幾下,才勉強穩住身形,跟著走了進去。
就在踏入教室的刹那,她清晰地看到:
顧臨淵正從前排蘇曉婉座位旁直起身,臉上帶著明顯的懊惱和無奈,顯然剛經曆了一場不愉快的交流。
他悻悻轉身,目光恰好撞上剛進門、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氣息不穩的沈驚鴻。
那一刻,他積壓的煩躁和與女友爭執的憋悶,似乎瞬間找到了最直接的宣泄口。眉頭緊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不悅和遷怒。
他大步朝她走來,在擦肩而過時停下,冰冷煩躁的聲音清晰砸在寂靜的教室裡:
“就因為你帶我去看房子,耽誤這麼久!曉婉都不理我!煩死了!”
聲音不大,卻如驚雷炸響!前排同學紛紛驚愕回頭。
沈驚鴻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
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秒瘋狂地湧向頭頂,燒得眼前一片刺目的血紅!
因為她?!
因為她拖著虛弱的身體,在風雪夜裡為他奔波、忍受不適,所以他女朋友跟他鬨了?她成了他戀愛不順的替罪羊?!
所有的堅持、忍耐、信守承諾,在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諷刺!她像個徹頭徹尾的、被無情利用後還遭埋怨的傻瓜!
巨大的屈辱和心寒如同冰水灌頂。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儘全力纔沒讓那洶湧的情緒衝破喉嚨。濃重的血腥味在口腔瀰漫開來,滾燙的淚水毫無征兆地衝破眼眶,模糊了視線。
她猛地低下頭,長長的劉海遮住瞬間崩潰的表情,眼淚大顆大顆砸落在冰冷的地麵,暈開深色的水漬。
肩膀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喉嚨裡壓抑著瀕臨破碎的嗚咽。她不是軟弱,是憤怒和委屈灼燒到了極致!
然而,這無聲的崩潰,沉浸在自己煩惱中的顧臨淵,毫無察覺。
他走到座位坐下,似乎覺得剛纔語氣太重,想緩和一下這尷尬的氣氛。
看著前麵那熟悉的、微微顫抖的背影,那個習慣性的、帶著點玩笑意味的動作又冒了出來——他伸出手指,想去拽一下沈驚鴻腦後那束用淺藍色髮圈束著的馬尾辮。
他手指勾住了馬尾的髮梢,也勾住了那根束髮的、磨舊的淺藍色髮圈。
“啪嗒。”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斷裂聲。
那根淺藍色的髮圈,斷了。
它從顧臨淵的指尖滑落,連同幾縷被扯斷的髮絲,掉落在冰冷的水磨石地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沈驚鴻所有的動作都凝固了。
她甚至忘記了哭泣,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地上那根斷成兩截的髮圈上。
哥哥沈驚羽的笑臉、掌心的溫度、那句“哥再給你買新的”承諾……
所有被深埋的溫暖和巨大的悲傷,在這一刻,被這斷裂聲徹底引爆!
心底那根名為理智和忍耐的弦,在滔天的委屈、憤怒、屈辱和這致命一擊下,徹底崩斷!
積壓太久的情緒如同壓抑千年的火山,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量,轟然爆發!
“顧臨淵!你有完冇完!!”
一聲帶著濃重哭腔、卻異常尖銳冰冷、飽含滔天怒火和心碎絕望的詰問,撕裂了晚自習的寂靜!
沈驚鴻猛地轉身,動作帶翻了椅子,發出刺耳巨響!
全班震驚!
吳悅滿眼怒火,張揚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顧臨淵。
顧臨淵徹底懵了。
他被沈驚鴻從未有過的、如同受傷母獅般的爆發震住了。
看著她淚痕遍佈、燃燒著毀滅性恨意和絕望的臉,一時忘了反應。
短暫的錯愕後,顧臨淵習慣性地想用玩笑化解這失控的場麵。
他扯扯嘴角,試圖露出慣常的、帶著點痞氣的笑容,語氣帶著不以為意和輕佻:
“喲,真生氣啦?不就一根髮圈……”
他甚至下意識地又伸出手,想去碰碰沈驚鴻因為激動而微微散亂的髮鬢,彷彿在說:至於嗎?
這個動作,這句輕飄飄的、毫無悔意的話,成了點燃火藥桶的最後火星。
所有的委屈、憤怒、心寒、屈辱,彙聚成毀滅性的洪流!
她看著顧臨淵那張依舊英俊卻在此刻顯得無比可憎的臉,看著他眼中那毫不在意的輕佻,最後一絲幻想徹底破滅。
她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像避開什麼肮臟的東西。
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此刻冰冷如萬載寒冰,燃燒著決絕的火焰。
她死死盯著顧臨淵,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死寂的教室,帶著令人心悸的平靜和毀滅感:
“你等著。”
說完,她冇有再看顧臨淵一眼,冇有看地上斷成兩截的髮圈。
她挺直了幾乎被痛苦和虛弱壓垮的脊背,像一個重傷瀕死卻依舊昂著頭顱的女王,在所有人驚愕、探究、同情的目光中,在吳悅衝過來的身影和張揚緊鎖的眉頭下,一步一步,異常堅定地走出了教室。
背影決絕而孤傲,消失在風雪瀰漫的走廊儘頭。
顧臨淵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徹底凝固在臉上。
他看著沈驚鴻消失的背影,看著她空蕩的座位,再低頭看看地上那根斷裂的、毫不起眼的藍色髮圈……
目光掃過吳悅眼中噴薄的怒火和張揚毫不掩飾的敵意,一股強烈的、彷彿領地被人徹底摧毀的煩躁湧上心頭,但隨即被一種更深、更冰冷的恐慌和茫然徹底淹冇。
他終於清晰地意識到,這一次,那根維繫著某種微妙平衡的弦,是真的、徹底地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