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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公所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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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公所對質

棲霞鎮的鎮公所,是鎮上唯一用青磚砌成的、帶點“官家”氣派的建築。不大,三進院子,平日裏處理些賦稅、糾紛、戶籍之類的雜事,門庭冷落。可今天,氣氛卻截然不同。

陸塵跟著趙捕頭三人走進前院時,立刻感覺到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院子不大,此刻卻站了不少人。鎮長,一個頭發花白、穿著體麵綢衫的幹瘦老頭,正陪著蘇清禾站在正堂門口的台階上,臉色凝重,帶著一種麵對“上差”的恭敬和不安。幾個鎮上的“頭麵人物”——開糧鋪的錢老闆,開布莊的孫掌櫃,還有鐵匠鋪隔壁的木匠老吳——也都站在一旁,交頭接耳,神情驚疑不定。

而院子一角,阿石也在。他換下了昨天那身沾滿血汙的皮圍裙,穿了件幹淨的舊褂子,但眼睛紅腫,臉色憔悴,一看就是一夜沒睡。他看到陸塵被趙捕頭帶來,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困惑和擔憂,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看了看台階上麵無表情的蘇清禾,又怯怯地閉上了嘴。

最讓陸塵心頭一緊的,是蘇清禾身邊,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和趙捕頭同款深藍色短褂、但氣質更加沉凝、腰間佩著一柄樣式更精良長刀的中年男子。他約莫四十來歲,國字臉,濃眉,嘴唇緊抿,眼神銳利如鷹,站在那裏,就像一塊沉默的礁石,散發著一種久經沙場的、令人不安的壓迫感。

陸塵認得他。或者說,聽說過他。天衍宗派駐在附近幾個城鎮的“巡察使”之一,姓周,據說修為不弱,平時極少在棲霞鎮露麵,隻有發生涉及修士或重大治安事件時才會出現。

蘇清禾,竟然把這位周巡察使也請來了!

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她對昨晚的事,重視到了何等地步!意味著她不再滿足於“巡查弟子”的身份私下探查,而是直接動用了宗門的執法力量!

陸塵的心,瞬間沉到了冰窟最底。他原本以為,最多隻是麵對蘇清禾的盤問,或許還有一線狡辯或矇混過關的機會。可週巡察使的出現,徹底打破了他這點可憐的幻想。在一位經驗豐富、很可能精通審訊和探查法術的巡察使麵前,他那些小把戲,恐怕連開場都撐不過。

趙捕頭將陸塵帶到院子中央,對台階上的蘇清禾和周巡察使抱拳行禮:“蘇仙子,周大人,陸塵帶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陸塵身上。有好奇,有猜疑,有同情,更多的是事不關己的、看熱鬧的審視。

蘇清禾的目光落在陸塵臉上。依舊是那雙清澈平靜的眼睛,但今日,那平靜下,似乎多了一絲冰冷的銳意。她沒說話,隻是微微側身,對身旁的周巡察使點了點頭。

周巡察使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陸塵。他的目光並不兇狠,但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審視,像是要把他從裏到外看個通透。

“你就是陸塵?溫老的徒弟?”周巡察使開口,聲音不高,但中氣十足,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是。”陸塵低著頭,應道。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有點發緊。

“昨晚,王鐵柱鐵匠鋪爐子爆炸,重傷垂危,你可在場?”周巡察使問得直接,沒有任何鋪墊。

“在。”陸塵知道抵賴無用,阿石就在這裏。

“你何時去的?去做什麽?”

“聽到訊息,和阿石一起去的,想去幫忙,看看能不能做點什麽。”陸塵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

“幫忙?”周巡察使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像是在評估他這“幫忙”的能力,“據我所知,你並非醫師,也無源能修為在身,如何幫忙?”

“我……隻是看看,陪陪阿石。”陸塵的聲音低了下去。

“隻是看看?”周巡察使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據在場的柳婆婆和幾位鄰居說,你當時並未靠近傷者,隻是站在門口,後來……獨自一人離開了?去了哪裏?”

來了。重點來了。

陸塵的心髒猛地一縮。他強迫自己抬起頭,迎向周巡察使的目光:“我……我看王叔傷得太重,心裏難受,又……又幫不上忙,覺得憋悶,就出去透了口氣。”

“透口氣?”周巡察使盯著他,眼神銳利如刀,“去了哪裏透氣?可有人看見?”

“就在鋪子後麵的巷子裏,站了一會兒。沒人看見。”陸塵硬著頭皮說。他知道這個說辭漏洞百出,但一時之間,他編不出更合理的理由。

果然,周巡察使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沒人看見?”他重複了一遍,然後,緩緩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正是蘇清禾那個白玉羅盤。

看到羅盤,院子裏的眾人,包括鎮長和阿石,都露出敬畏和好奇的神色。隻有陸塵,心裏咯噔一下,不詳的預感達到了頂點。

周巡察使將羅盤托在掌心,卻沒有像蘇清禾那樣激發光圖。他隻是用另一隻手的手指,在羅盤邊緣幾個特定的銀色紋路上,輕輕劃過。

嗡——

羅盤中心的銀色磁針,開始微微顫動,然後,緩緩地、堅定地……轉動起來。

它指向了陸塵。

不,不是指向陸塵這個人,而是指向陸塵此刻所站的位置,或者說,是陸塵身上,某個無形的東西。

“此物名為‘溯源盤’,乃天衍宗製式法器,可探查、記錄、追溯一定範圍內異常的能量波動和殘留。”周巡察使的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院子裏清晰迴蕩,“昨晚,在鐵匠鋪周圍,蘇仙子用此盤探查,發現了兩處異常的能量殘留。”

他頓了頓,目光如鷹隼般鎖定陸塵。

“第一處,在王鐵柱體內。一股不屬於丹藥、也不屬於蘇仙子木屬源能的、極其精純平和的‘生之力’殘留,正是這股力量,在關鍵時刻壓製了他體內的火毒銳金之氣,穩住了他的傷勢,救了他一命。”

此言一出,院子裏一片嘩然。鎮長和那幾個鄉紳瞪大了眼睛,麵麵相覷。阿石更是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周巡察使,又看看陸塵,臉上滿是震驚和困惑。

不是蘇仙子救的?是另一股力量?

那股力量……是誰的?

“第二處,”周巡察使的聲音更冷,更沉,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在鐵匠鋪後牆外的巷子裏。那裏,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但與本鎮地脈源能同源、卻又帶有明顯‘人為引導’痕跡的能量波動。波動很淡,幾乎消散,但‘溯源盤’不會錯。它清晰地指向——那股能量,曾在那裏被人‘抽取’、‘引導’,並最終,流向了王鐵柱所在的方向。”

他托著羅盤,一步步走下台階,走到陸塵麵前。羅盤中心的磁針,隨著他的靠近,顫抖得更加劇烈,指標死死“釘”著陸塵的方向,分毫不差。

“現在,”周巡察使在陸塵麵前站定,兩人距離不過三步。他低頭,看著臉色蒼白、嘴唇微微顫抖的陸塵,一字一句地問道:

“陸塵,請你解釋一下。”

“你一個既無修為、又不懂治癒術的普通少年,為何會出現在殘留著‘人為引導’地脈能量痕跡的地方?”

“而那股救了王鐵柱一命的、精純平和的‘生之力’,又為何會與你身上此刻殘留的、極其微弱的、同源的能量波動……產生共鳴?”

他的聲音並不大,但在死寂的院子裏,卻像驚雷一樣炸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變得驚駭、懷疑、甚至恐懼。齊刷刷地,釘在了陸塵身上。

阿石張大了嘴,像是第一次認識陸塵一樣,呆呆地看著他。鎮長和其他鄉紳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看向陸塵的眼神,再沒有了之前的同情,隻剩下驚疑和疏離。

台階上,蘇清禾依舊沉默,隻是那雙清澈的眼睛,此刻也帶著冰冷的審視,看著陸塵,等待著他的迴答。

而周巡察使,就站在陸塵麵前,手裏托著那個如同“照妖鏡”般的羅盤,磁針直指,像一柄無形的利劍,懸在陸塵頭頂。

證據確鑿,矛頭直指。

陸塵站在原地,渾身冰涼。他能感覺到胸口“火種”傳來的、微弱但清晰的悸動,似乎在迴應著羅盤的指向。他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確實殘留著昨晚過度使用能力、引導地脈源能後的、極其微弱的“痕跡”。

他逃不掉了。

蘇清禾不僅查到了,還用最直接、最無可辯駁的方式,將證據擺在了所有人麵前。

現在,他要麽承認,承認自己擁有那種禁忌的、能竊取地脈生機的能力,承認昨晚是他“救”了王叔,也間接承認了鎮上最近的異常與他有關。

要麽……繼續撒謊,用一個更拙劣、更可笑的謊言,去對抗“溯源盤”的鐵證。

無論選哪條路,等待他的,都不會是好結果。

承認,是“異端”,是“禁忌術法使用者”,會被天衍宗帶走,下場難料。不承認,是“欺瞞”、“對抗調查”,在羅盤鐵證下,同樣罪加一等。

冷汗,順著陸塵的額角滑下,滴進他幹澀的眼睛裏,又澀又疼。他張了張嘴,喉嚨裏卻像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

院子裏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風吹過旗杆的獵獵聲,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就在陸塵幾乎要被這沉重的壓力壓垮,幾乎要脫口說出“是我做的”時——

“周大人!蘇仙子!”

一個蒼老、虛弱、卻帶著孤注一擲般決絕的聲音,猛地從公所大門外傳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眾人愕然迴頭。

隻見溫老,正被柳婆婆攙扶著,踉踉蹌蹌地衝進了院子!

老人臉色慘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每走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花白的頭發在晨風中淩亂飛舞。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卻亮得嚇人,死死盯著台階上的蘇清禾和周巡察使,也死死地,盯著被圍在院子中央、臉色慘白的陸塵。

“師父……”陸塵失聲叫道,想衝過去,卻被趙捕頭橫身攔住。

“溫老,您怎麽來了?”鎮長連忙走下台階,想去攙扶,“您這身體……”

“讓開!”溫老猛地甩開鎮長伸過來的手,力道大得讓鎮長一個趔趄。老人用盡力氣,掙脫了柳婆婆的攙扶,獨自一人,搖搖晃晃地,走到了院子中央,走到了陸塵身邊,然後,轉身,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陸塵前麵,直麵周巡察使和蘇清禾。

“周大人,蘇仙子,”溫老喘著粗氣,聲音嘶啞,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固執,“昨晚的事,跟我徒兒無關!他什麽都不知道!”

“師父!”陸塵急得大喊,眼淚瞬間湧了上來,“不是的!我……”

“你閉嘴!”溫老猛地迴頭,厲聲嗬斥,眼神是陸塵從未見過的嚴厲和……哀求。那眼神在說:別承認!什麽都別說!

然後,溫老轉迴頭,看著臉色微沉的周巡察使,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畢生的勇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昨晚,鐵匠鋪後牆巷子裏殘留的能量痕跡……是我留下的!”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陸塵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蘇清禾的眉頭,第一次真正地蹙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周巡察使盯著溫老,目光銳利如刀:“你說什麽?”

“我說,是我!”溫老挺直了佝僂的背,盡管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但聲音卻異常清晰,“是我偷偷用了早年學來的一門……見不得光的偏方,想試試能不能救老王一命!那痕跡,是我弄出來的!跟我徒兒沒關係!他昨晚隻是被我打發出去透口氣,什麽都不知道!”

他這番話說得又快又急,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彷彿生怕被人打斷。

“偏方?什麽偏方能引動地脈生機?”周巡察使顯然不信,語氣冰冷。

“早年走南闖北,機緣巧合……學的一點旁門左道,不入流,我自己都快忘了。”溫老語速極快,顯然在來之前就想好了說辭,“昨晚看老王傷得那麽重,一時鬼迷心竅,就……就試了試。沒想到真有點用,但也把自己折騰得夠嗆,迴來就病倒了,今早才緩過點勁……”

他說著,身體晃了晃,像是要驗證自己的話,咳得撕心裂肺,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暗紅色的血絲。

“師父!”陸塵再也忍不住,想要上前,卻被溫老用眼神死死製止。

周巡察使和蘇清禾交換了一個眼神。顯然,溫老這番說辭漏洞百出,根本經不起推敲。一個源能低微、年老體衰的退休匠師,能用出連蘇清禾都感到驚奇、能精準引導地脈生機的“偏方”?這簡直是把人當傻子糊弄。

但溫老這副拚死維護徒弟、甚至不惜往自己身上攬下所有罪責的姿態,卻也讓事情變得複雜起來。

是陸塵做的,溫老在頂罪?還是……真如溫老所說,是他自己所為?

周巡察使的目光再次落迴手中的“溯源盤”上。磁針依舊指著陸塵的方向,但似乎因為溫老的靠近和身上同樣微弱的源能波動(老人自身生命源能的自然逸散),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偏移和顫動。

這細微的變化,落在周巡察使和蘇清禾這等精通探查的人眼中,卻有了不同的解讀空間。

蘇清禾緩步走下台階,來到溫老麵前,清冷的目光在老人蒼白的臉和嘴角的血跡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被他死死護在身後的陸塵。

“溫老,”蘇清禾開口,聲音依舊平靜,但少了幾分之前的冰冷,“您說那痕跡是您留下的,那您能否演示一下,您是如何‘引動’地脈生機的?”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也是最無法用謊言掩蓋的。

溫老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演示?他拿什麽演示?他根本不懂!他連陸塵到底做了什麽都不知道!

冷汗,從老人額角滲出。他嘴唇哆嗦著,眼神裏閃過一絲絕望。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蘇仙子,周大人!”

阿石突然從人群裏衝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了蘇清禾麵前,用力磕頭,聲音帶著哭腔和急切:

“求求你們!別問了!不管是誰,不管用了什麽法子,他救了我爹的命!他是我們鐵匠鋪的恩人!是我們全家的恩人!求你們高抬貴手,別追究了!我爹……我爹他現在好不容易撿迴條命,經不起折騰了!求求你們了!”

阿石的哭求,帶著最樸實、也最直接的邏輯——救人,難道有錯嗎?

鎮長和其他幾個鄉紳,臉上也露出猶豫和複雜的神色。是啊,不管黑貓白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王鐵柱的命保住了,這是事實。至於用了什麽法子……似乎,沒那麽重要?

蘇清禾看著跪地磕頭的阿石,又看看擋在陸塵身前、身體搖搖欲墜卻依舊固執的溫老,再看看臉色蒼白、眼神躲閃的陸塵,最後,目光與周巡察使再次交匯。

周巡察使眉頭緊鎖,顯然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但溫老頂罪,阿石求情,鎮長等人態度曖昧,再加上“救人”這個結果本身……事情的性質,似乎變得微妙起來。

強行將陸塵帶走審訊,師出無名,且容易激起民變(至少是民怨)。可就此放過,那“禁忌引導地脈生機”的疑點,就像一根刺,紮在心裏。

片刻的沉默後,周巡察使收起了“溯源盤”,沉聲道:“此事疑點甚多,不可草率。陸塵,溫老,在事情徹底查清之前,你們不得離開棲霞鎮,需隨時聽候傳喚。另外……”

他目光掃過陸塵,帶著警告:

“鎮上近來多有不寧,若再發現任何異常能量波動,或有人私下施展不明術法,定嚴懲不貸!明白嗎?”

“……明白。”陸塵低著頭,聲音幹澀。

溫老也連忙點頭:“明白,明白,絕不再犯。”

周巡察使冷哼一聲,不再多言,對蘇清禾點了點頭,轉身便朝公所外走去。趙捕頭連忙帶人跟上。

蘇清禾看了陸塵和溫老一眼,眼神複雜,欲言又止,最終也隻是對鎮長道:“鎮長,鎮上水源、爐火異常之事,還需繼續排查,有進展隨時告知。”

“是,是,蘇仙子放心。”鎮長連聲應下。

蘇清禾不再停留,也轉身離去。

一場看似雷霆萬鈞的“對質”,竟在溫老拚死頂罪、阿石哭訴求情下,以一種近乎虎頭蛇尾的方式,暫時落下了帷幕。

危機,似乎解除了。

但陸塵知道,沒有。

周巡察使和蘇清禾的疑心,不僅沒有消除,反而因為溫老的介入,變得更重、更複雜了。他們隻是暫時被“救人”的結果和民間的壓力絆住了腳,選擇了更穩妥的“監視”和“調查”。

他和師父,依然在網中。而且,這張網,因為師父的“自投羅網”,收得更緊了。

院子裏的人漸漸散去,議論紛紛。阿石被柳婆婆扶了起來,臉上還帶著淚,擔憂地看了陸塵一眼,最終還是跟著柳婆婆走了,他還要迴去照顧父親。

最後,院子裏隻剩下陸塵,和搖搖欲墜、全靠一口氣硬撐著的溫老。

“師父……”陸塵哽咽著,上前扶住溫老。

溫老靠在他身上,渾身冰冷,重得像一塊石頭。老人閉上眼,嘴唇哆嗦著,用隻有陸塵能聽到的、氣若遊絲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

“走……快走……離開棲霞鎮……別迴頭……”

說完,老人身體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癱倒在陸塵懷裏。

“師父——!”陸塵的嘶喊,在空曠的公所院子裏,絕望地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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