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符文正在暮色天穹上,勾勒出一幅又一幅——
比血帝更古老。
比慈疫更遙遠。
比這世間一切扭曲天道,都更接近源頭的——
畫麵。
第一幅圖:礦區的神童
十一萬年前。
東海岸還不是殺戮魔國。
盛法樹還未種下。
血帝還未降生。
慈疫還是母親林中那個隻會流淚的女子。
而交界地東南,一座貧瘠的礦山上,有一個女孩出生了。
她生在礦渣堆旁。
她的父親是礦工,母親是礦工,祖輩三代都是礦工。
礦工的孩子,本該也是礦工。
但這個女孩——
符文勾勒出的畫麵中,一個繈褓中的嬰孩,睜著漆黑的眼睛,望著棚頂漏下的天光。
她出生就會識字。
不是學會的。
是看見的。
那些寫在破布上的、貼在牆上的、父親偶爾帶回來的舊書殘頁上的字——
她看一眼,就認得了。
她一歲就會吟詩。
不是背誦的。
是隨口作的。
父親疲憊歸來,她坐在門檻上,望著夕陽沒入礦洞,脫口而出:
“日入石穴中,石穴吞日紅。
明日復出時,石穴仍空空。”
父親聽不懂。
他隻是摸了摸她的頭,遞給她半塊硬餅。
畫麵流轉。
女孩長到七歲。
她蹲在礦洞口,看著那些成年礦工一鎬一鎬地鑿開岩壁。
把礦石裝進藤筐,再一筐一筐背出洞口。
她看了三天。
第四天,她找到工頭。
“叔叔。”
她的聲音清亮,
“我有辦法讓每天多挖三成礦。”
工頭低頭看她,樂了。
“小丫頭片子,懂什麼採礦?”
她沒有笑。
她撿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畫出礦脈走向。
畫出岩層結構,畫出那些被浪費的、藏在廢石裡的伴生礦。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
她指著那些線條,
“換順序挖,廢石少一半,礦石多三成。”
工頭看著地上的圖。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直起腰,揮了揮手:
“麻煩。”
“祖祖輩輩都這麼挖,挖得好好的,改什麼改?”
他走了。
女孩蹲在那裏。
她沒有哭。
沒有爭辯。
沒有第二次開口。
她隻是在心裏,輕輕地、冷冷地想:
世界需要變革,用知識的力量!
愚者皆愚。
不可救。
符文懸停。
讚美老嫗凝視著天穹上那個七歲女孩的背影,許久無言。
“……十一萬年了。”
她喃喃,
“這脾氣,一點沒變。”
第二幅圖:天寶書院的辯駁
女孩長大了。
她叫晴兒。
沒有靈根,沒有背景,沒有錢。
但她有科舉。
那一年的西海岸,科舉還是寒門唯一的出路。
她考了第一。
府試第一。
州試第一。
殿試第一。
三元及第。
她走進了天寶書院。
那是東海岸最高學府,靈氣匯聚之地,天才雲集之所。
符文中,年輕的晴兒坐在學堂角落。
她的衣袍是最廉價的布料,她的座位是最偏僻的角落。
但她聽著台上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眼神亮得驚人。
老者是天寶書院的第一任院長,當世大儒。
他的聲音低沉如鍾:
“……當今之世,有一大患。”
滿堂學子屏息。
“人口日增,靈氣日減,天材地寶,終有盡時。”
他頓了頓,
“而無靈根者,已佔十之三四。
他們勞作一生,供養修士。
卻終身無法踏入道途。”
“時日一久——”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
“你們說,會如何?”
沉默。
有人低頭,有人皺眉,有人若有所思。
沒有人敢輕易開口。
直到一個清亮的聲音從角落響起:
“用知識。”
所有人回頭。
晴兒站起身,衣袍洗得發白,脊背卻挺得筆直。
“靈氣有限,知識無限。”
“人口越多,問題越複雜。
越需要更高階的知識來解決。”
她望著台上的老者,眼中沒有畏懼。
隻有那種與生俱來的、近乎傲慢的篤定:
“如果能找到知識的知識,最高的知識——
任何問題,都能解決。”
學堂裡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老者的眉頭皺起。
他盯著這個寒門出身的少女,看了很久。
“你叫什麼名字?”
“晴兒。”
“晴兒。”
老者唸了一遍,語氣沉下來,
“你方纔所言,老夫聽明白了。”
“你是說——這世間一切難題,都有一個終極答案。
隻要找到它,萬事可解?”
晴兒點頭。
“正是。”
老者緩緩站起身。
他的身形高大,威壓如山。
“那我問你——”
他的聲音如雷,
“你以為你是誰?”
晴兒一怔。
“你以為,憑你這點淺薄學識。
就能找到超越歷代先賢的終極答案?”
“你以為,這世間萬事,都像你解算經題一樣。
隻要足夠聰明,就能推演出唯一正解?”
“你以為——”
他的目光如刀,
“你不懂的,是因為別人蠢。
你想不到的,是因為別人笨。
你解不出的,是因為別人不夠聰明?”
晴兒抿緊嘴唇。
她沒有說話。
但符文清晰地勾勒出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光。
那不是羞愧。
那是——暗罵。
老嫗看到這裏,嘴角竟微微牽動了一下。
“老古董。”
她替十一萬年前的晴兒,說出了那句沒出口的話。
第三幅圖:禁忌之門
晴兒開始瘋了一樣地學習。
天寶書院的典籍閣,她一層層往上爬。
普通典籍,三個月讀完。
珍本典籍,半年讀完。
孤本典籍,一年讀完。
沒有她看不懂的。
沒有她記不住的。
沒有她學不會的。
但她仍然找不到——
那個終極答案。
符文流轉。
畫麵中的晴兒坐在典籍閣頂層,周圍堆滿書卷。
她的眼神不再清澈。
那裏麵有焦躁,有困惑,有——
不服。
“不對。”
她喃喃自語,
“一定有的。”
“最根本的原理,最底層的邏輯。
能夠推匯出一切答案的那個——”
她猛地抬頭。
望向典籍閣最深處那扇——
從未開啟過的門。
門上刻著三個字:
禁忌區。
符文中,晴兒站在那扇門前。
她沒有猶豫。
她推開了門。
禁忌區裏的知識,是書院的禁臠。
是歷代先賢封印的“不該被知道的真相”。
她看見了靈根的真相。
那不是天賦。
那是——
可以轉移的。
畫麵中,晴兒的手在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興奮。
她終於找到了。
那個“知識的知識”的入口。
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是製造“能夠解決問題的人”的方法。
她把那些禁忌知識,一點一點,刻進腦海。
然後——
她走出了禁忌區。
開始了她的實驗。
符文掠過幾幅模糊的畫麵:
暗室、陣法、掙紮的身影、被抽離的光。
她成為了世界第一位邪修。
第一位奪人靈根的人。
她奪取靈根,修鍊法術。
她自創了分身法術,用無數個分身同時學習不同的知識。
然後再匯聚在一起,從而擁有更大的知識。
然後是一紙判書。
“天寶書院學子晴兒,私習禁術。
奪人靈根,即日除名。
永世不得再入東海岸科舉。”
她被驅逐了。
走出書院大門時,晴兒回頭望了一眼。
那扇門在她身後緩緩閉合。
她臉上沒有悔恨。
隻有一種讓老嫗時隔十一萬年仍能清晰辨認的神情——
“你們會需要我的。”
第四幅圖:歸來者
世界大亂。
修士越來越多,天材地寶越來越少。
戰爭。
殺戮。
搶奪。
每一座靈山,每一株靈草。
每一條靈脈,都浸透了血。
符文中的畫麵,是屍山血海。
而屍山血海之上——
晴兒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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