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霸看著那兩個逐漸成型的殺招，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柄陪伴他四十年的玄鐵重劍。
劍身已佈滿裂痕，隨時可能碎裂。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站上龍脊隕星關牆頭時的情景。
那時他還年輕，師尊拍著他的肩膀說:“霸兒，守關不是守牆，是守心。心若在，關便在。”
四十年了。
他的心，從未離開過這關。
他緩緩閉眼。
最終是斷了氣。
但——
終結並未到來。
就在極欲黑洞與生死簿記錄即將完成的剎那——
東方天際，突然亮起一片灰色。
灰潮之中，一支軍隊踏空而來。
每一步踏出，腳下便自然凝結出灰色的石板路。
那道路無視重力，無視空間，筆直延伸，如一道橫貫天際的灰色長橋。
橋頭，立著一人。
那人身著樸素的灰色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起，麵容平凡無奇，唯有一雙眼眸清澈如古井，不起波瀾。
他身後，跟著三萬灰衣修士。
全都是一樣的樸素道袍，一樣的氣息內斂，一樣的眼神平靜。
但就是這樣一支看似平平無奇的軍隊，出現的瞬間——
整片戰場，驟然一靜。
連第六天大魔王的極欲黑洞，都微微滯澀了一瞬。
“灰修士……”林七雨瞳孔微縮。
閻魔王法相深紅眼窩中的血光也閃爍了一下，
“羅宏毅……他竟親自來了。”
灰修士之首——羅宏毅！
傳說中，此人修鍊的並非傳統五行術法，亦非劍道符籙，而是一種極其罕見的秩序之道。
此道不增不減，不垢不凈。
隻求“平衡”與“有序”。
對擅長製造混亂、扭曲法則的魔道而言。
這是最棘手的剋星之一。
羅宏毅的目光掃過戰場，在崩塌的血城巨獸廢墟上停頓一瞬，又在瀕死的夏侯霸身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兩尊魔尊法相上。
“懼魂可汗，極欲魔尊。”
他開口，聲音平和，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龍脊隕星關乃天絕十二關之首。
二位今日之舉，已逾界了。”
“逾界？”
懼魂可汗大笑，
“羅宏毅，你一個修秩序道的，也配談‘界’？
這天地本無序，弱肉強食纔是真理！”
“弱肉強食是獸道，非人道。”
羅宏毅搖頭，
“而修士修道，修的是‘人’之道。
超脫獸性，明心見性，方為正途。”
林七雨卻淡淡道，
“種下盛法樹，篡奪天道，萬千靈氣匯聚一手。
這就人道了？”
他不再多言，右手抬起，掌心向天。
身後三千灰修士同步動作。
三千隻手掌同時亮起溫潤的灰光，灰光匯聚，在羅宏毅頭頂凝聚成一枚直徑百丈的秩序之印。
印呈圓形，內部紋路繁複玄奧，散發著一種“萬物各安其位、各司其職”的和諧道韻。
“灰律第一條——”羅宏毅的聲音如天道宣判:
“混亂者，當受秩序之束。”
秩序之印，落下！
灰光如天幕般灑落，所過之處，極欲黑洞的旋轉速度驟降。
黑洞邊緣開始出現“秩序化”的跡象。
混亂的吸力被梳理成有規律的靈力流；
生死簿上的血紅文字開始淡化，彷彿被無形的橡皮擦拭；
就連戰場上那些狂化的三顆黨信徒。
動作都變得遲滯、僵硬，眼中的狂熱逐漸被茫然取代。
秩序之道——強製平衡！
“該死！”懼魂可汗怒吼，閻魔王法相揮動斬首斧，劈向秩序之印。
斧刃斬中灰光，卻如劈入粘稠的膠水，力道被層層化解、分散。
更可怕的是，斧刃上附著的死氣與恐懼道韻，竟被灰光一點點“凈化”。
第六天大魔王法相也動了。
六臂齊出，六種極欲神通轟向羅宏毅本體！
但灰修士陣列中，三千人同時結印。
三千道灰光升起，在羅宏毅身前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秩序之網。
慾望神通撞在網上，就像拳頭打在棉花上。
力量被均勻分散到整張網的每一個節點，最終消弭於無形。
一防二，竟不落下風！
而此刻，關牆方向——
“援軍到了！是灰修士！”
“羅宏毅前輩親自帶隊！”
“兄弟們，殺回去——！”
原本節節敗退的守軍士氣大振，開始瘋狂反撲。
灰修士的秩序之力不僅剋製魔道，對正道修士也有加持。
所有身處灰光範圍內的守軍，都感到靈力運轉更加順暢。
心神更加清明，連傷勢的恢復速度都快了三分。
戰局，在這一刻開始逆轉。
林七雨與懼魂可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夏侯霸雖死，血城巨獸雖毀。
但羅宏毅與三千灰修士的出現，徹底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咯咯咯……”懼魂可汗突然笑了，“羅宏毅，你以為你贏定了？”
深紅眼窩中血光一閃:
“本汗今日，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混亂’！”
“殺——！”
三顆黨還是一如既往的狂熱。
他們沒有一絲一毫的理智，隻是高呼著必勝林七雨往前沖。
而懼之道這邊更是狂野。
沒有撤退，沒有戰術，隻有最原始的殺戮慾望如瘟疫般席捲全軍！
骷髏騎士的骸骨戰馬人立而起，馬蹄踏碎灰光陣線；
鬼祭祀撕開自己的胸膛，掏出搏動的心臟獻祭，召來漫天哭嚎的怨魂風暴；
他們就這樣前仆後繼的滾向關牆！
羅宏毅瞳孔驟縮，秩序之印急速旋轉：“灰律第二條——失控者當受枷鎖！”
千百道灰色鎖鏈自虛空探出，纏向那些異變的魔修。
但鎖鏈觸及魔體的剎那，竟被翻湧的死氣與瘋狂意誌腐蝕出“滋滋”黑煙！
一名骷髏騎士被鎖鏈捆住脖頸，卻瘋狂掙斷自己的脊椎骨。
提著顱骨繼續衝鋒；鬼祭祀的心臟炸開。
爆出的血霧竟將灰光侵蝕出片片空洞！
“咯咯咯……秩序？”
懼魂可汗殘存的神念在戰場每個角落尖嘯，
“在絕對的瘋狂麵前，你的秩序——不過是紙糊的籠子！”
林七雨亦不再保留，第六天大魔王法相六臂齊張！
目光掃過之處，數十名灰修士突然僵直，眼中倒映出內心深處最渴求的幻象。
有人丟下法器奔向不存在的靈山，有人跪地痛哭叩拜虛妄的祖師，有人竟反手將符籙拍向同門！
慾望汙染，秩序從內部崩解！
戰場徹底淪為煉獄。
灰光與魔焰絞殺，鎖鏈與骸骨對撞，道心堅定的灰修士在瘋狂浪潮中如礁石般節節固守。
但魔軍以血肉為薪柴的燃燒式衝鋒，已讓秩序陣線開始龜裂。
關牆下堆積的屍體再度增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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