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兒獨自一人站在一片被挖掘出的巨大空洞邊緣.
手中的照明符籙投下搖曳的光,將影子拉得扭曲變形。
“來了?”
一個沙啞如礫石摩擦的聲音從空洞中央傳來。
晴兒猛抬頭。
鼠群中居然站著一個老嫗。
白髮稀疏如枯草,披散在佝偂的肩上。
身上裹著臟汙得看不出顏色的布袍。
裸露的麵板佈滿老人斑和深淺不一的疤痕。
“你……”
晴兒的聲音有些發緊,
“你是第六魔尊麾下的……”
“讚美老嫗。”
老嫗替她說完,咧開嘴,露出稀疏發黑的牙齒,
“他們都這麼叫我。
雖然我從不讚美任何人——除了那位大人。”
老嫗也不在意。
她的指尖觸地,那一瞬間,整個空洞的光線似乎都暗了一瞬。
所有的鼠群同時安靜下來。
沙土,開始流動。
第一幕·沙中獨苗
沙粒無風自動,在老嫗掌心下匯聚、隆起,勾勒出一幅清晰得驚人的畫麵:
龜裂的焦土向天際延伸,地平線上唯一的綠色是一叢叢帶刺的荊棘。
一口枯井旁,跪著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
他身形瘦削,麻衣破舊,但脊背挺得筆直。
手中木桶懸在井口,桶底僅剩的一層泥水在烈日下泛著渾濁的光。
老嫗的聲音如古老的歌謠,沙啞卻帶著奇異的韻律:
“沒有靈脈,沒有秘境,連風刮過都帶著沙礫摩擦骨頭的聲響。
靈沙的‘末法地’,那時候第七魔尊還沒有降世。”
沙畫流動,展現村落的景象:
低矮的土屋如同大地結痂的傷口,村民佝偂著背。
在貧瘠的田壟間挪動,每一步都揚起乾燥的塵土。
他們的眼睛是渾濁的,不是因為沒有希望。
而是因為希望太沉重。
沉重到必須用一層又一層的麻木包裹,纔不至於被壓垮。
“他叫‘塵’。”
老嫗說,
“不是塵埃的塵,是‘塵土中開出的花’。
他母親臨終前這麼說的。”
沙畫特寫:
塵將桶中最後那點泥水倒入一隻破碗,小心翼翼端進土屋。
炕上躺著一位麵色蠟黃的婦人,她接過碗塵。
卻沒有喝,而是用枯槁的手撫摸著少年的臉。
“娘,您喝。”
婦人搖頭,嘴唇翕動,
“塵兒……學堂的先生說,你能感應到‘氣’?”
少年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光,
“先生說我掌心能聚沙成符,是罕見的‘地靈根’。”
“地靈根……”
婦人重複這個詞,彷彿咀嚼一枚苦澀的果子,
“三百年,沒出過一個能去盛法地的人。”
她忽然抓住少年的手,力氣大得驚人:“你要去。”
“娘……”
“你必須去。”
婦人眼中爆發出最後的光亮,
“不是為你自己,是為這裏——為這片連做夢都要被風沙颳走的土地。”
她將破碗推回少年手中,
“喝了它。然後記住——
你是三百年才結出的一顆種子。
你要是爛在這裏,這片土地就真的死了。”
少年看著碗中渾濁的水,看著水中倒映的自己那張因營養不良而顯得過大的眼睛。
他仰頭,將水一飲而盡。
沙畫拉遠:少年走出土屋,發現門外不知何時已跪滿了人。
全村七十三口,從蹣跚的老人到懵懂的孩童,全都跪在熾熱的沙土地上。
他們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那些渾濁的眼睛裏。
少年接過包裹,手指觸到羊皮封麵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在這片連雨水都吝嗇的土地上。
“塵娃子。”
村長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抵在滾燙的沙土上,
“靈沙的根,就係在你身上了。”
沙畫最後定格在少年登上那艘破舊飛舟的畫麵。
少年回頭,靈沙在視野中縮成一個灰褐色的小點。
沙中浮現一行字,筆跡稚拙,像是少年用樹枝在沙地上練習寫字時留下的:
“我不是一個人走的。
我把整個靈沙,都背在肩上了。”
第二幕·琉璃塔影
沙畫流轉,色彩驟然豐富起來。
顯然是沙畫中混入了彩沙。
盛法地的“琉璃萬象學宮”巍然聳立。
飛舟在學宮外圍的停泊平台降落。
塵跟著其他幾名來自各地的少年走下舷梯,腳步有些虛浮。
不是暈船,是這裏的靈氣濃度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瓊漿。
身體本能地戰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扮:
母親連夜改小的麻衣、村長送的布鞋、肩上的粗布包裹。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前方。
錦繡法袍如流動的雲霞。
那些少年少女們,最小的不過六七歲,卻已能嫻熟地駕馭飛行法器在塔間穿梭。
一個看起來比他還小兩歲的女孩。
隨手一揮,空中便浮現出一幅完整的五行生剋圖。
光影流轉間,隱約有鳳凰虛影清鳴。
“那就是這一屆的‘地靈根’?”
有人低聲議論,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塵’的耳朵。
“好像是末法地來的。”
“末法地?那地方不是正常人連靈根都沒有嗎?”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走了什麼門路……”
塵握緊包裹的係帶。
他想起離村前,村長反覆叮囑的話,
“到了那裏,少說話,多聽多看。
咱們靈沙出去的人,骨氣要有,但傲氣不能有。”
骨氣。
他咀嚼著這兩個字,抬頭望向最高的那座琉璃塔。
塔尖沒入雲層,這就是靈沙三百年來無人抵達的地方。
入學測試在第一天下午進行。
塵被帶到一個空曠的測試場,場中央懸浮著一塊半人高的“測靈石”。
考官是個麵容冷漠的中年修士,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將手放上去,運轉你最熟悉的引氣法門。”
‘塵’深吸一口氣,將掌心貼在冰冷的石麵上。
測靈石亮了。
先是微弱的土黃色光暈,隨即顏色開始變化——黃褐、赭石、深棕……
最終定格在一種沉鬱厚重的暗金色上。
光柱從石麵升起,一尺、兩尺、三尺……直到觸及測試場頂部的刻度線:七尺三寸。
考官挑了挑眉。
“地靈根,純度七成三,感應深度……超等。”
他在玉簡上記錄,
“你叫‘塵’?”
“是。”
“靈沙?”
“是。”
考官放下玉簡,第一次正眼看他,
“根子不錯,但靈力總量太弱,應該是長期處於貧靈環境所致。
去乙字院吧,那裏有專門的靈氣灌注室,先把根基補上。”
‘塵’低頭應聲,轉身時,聽見考官對旁邊的助手低語:
“可惜了,這純度若是生在世家。
現在至少也該築基中期了。”
助手笑答,
“末法地嘛,能爬到這裏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塵’腳步頓了頓,繼續往前走。
乙字院是學宮最外圍的院落。
住的大多是像他這樣來自邊緣地區、天賦尚可但根基薄弱的學生。
房間很小,但乾淨,窗外的靈氣濃度依然是靈沙的百倍以上。
那天晚上,塵盤坐在硬板床上,沒有修鍊。
隻是看著窗外琉璃塔的光芒將夜空染成夢幻的彩色。
他想起靈沙此刻應該已經入夜。
沒有光,隻有風聲在土屋縫隙間嗚咽。
他攤開手掌,運轉心法。
掌心逐漸有沙土匯聚,形成一個微型的旋風。
這是他的天賦——在完全沒有外借靈材的情況下。
僅憑自身靈力與地脈的微弱共鳴,便能操控沙土。
在靈沙,這是神跡。
在這裏呢?
他熄滅了掌心的旋風,躺下,閉上眼睛。
枕頭很軟,可他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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