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發展,比她預想的更快、更殘酷。
返回清源緝察司的路上,氣氛已然不對。
那些跟隨她出戰的灰修士們。
眼神中不再是以往的敬畏與信服。
而是摻雜了恐懼、疏離。
甚至是一絲隱晦的譴責。
剛一踏入衙門口。
一名隸屬於司內風紀部門的副司主便迎了上來。
臉上掛著公式化的冷漠。
“墨司主,請隨我來一趟,總督察有請。”
在充斥著檀香與陳舊卷宗氣息的總督察值房內。
那位平日裏對她頗為倚重的上司,此刻麵沉如水。
“清弦,你太衝動了!”
總督察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與失望,
“‘極樂沙龍’那邊,死傷數十!
其中還有幾個是半獸人族群中頗有聲望的年輕學者!
現在那邊已經鬧起來了。
說我們緝察司濫用職權,血腥鎮壓‘文化運動’!
羅小姐那邊也遞來了話,質問我們為何不先進行溝通警告。
而是直接下此重手!”
墨清弦試圖解釋,
“總督察,當時情況危急,他們武裝拒捕。
且狀若瘋狂,若不出手,我方傷亡……”
“夠了!”
總督察打斷她,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你的立場,禁絕毒物,維護秩序。
但你要看清楚現在的風向!
‘包容’、‘多元’纔是主流聲音!
你這次行動,授人以柄啊!
上麵壓力很大。
你必須暫時停職,接受內部調查。”
停職。調查。
這兩個字如同重鎚,砸在墨清弦心上。
她為了心中正道,出手平息暴亂,換來的竟是如此下場。
接下來的幾天,她感受到了徹骨的寒意。
昔日同僚避之不及,各種汙名化的流言在司內悄然傳播。
說她“極端排外”、“手段酷烈”、“缺乏仁愛之心”。
甚至隱隱與“三顆黨”那套激進理念牽扯在一起。
她試圖聯絡一些曾經誌同道合的朋友。
得到的要麼是無奈的嘆息。
要麼是委婉的規勸。
讓她“認清現實”,“學會妥協”。
孤立,排擠,汙名化……
她像是一塊被拋入激流的堅冰。
看似堅硬。
卻被來自四麵八方的水流衝擊、侵蝕。
一點點剝離,孤立無援。
她堅守的正義。
在現實的傾軋和扭曲的“政治正確”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夜深人靜,她獨坐於清冷的居所。
遠處的菁英匯依舊璀璨、卻彷彿與她無關的燈火閃耀著。
一種深沉的無力與悲涼包裹著她。
這個世界,難道真的容不下一個隻想秉公執法、禁絕毒害的人嗎?
她想起了林七雨。
“隻要走進了三顆黨的大堂……”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帶著絕望中的最後一絲不甘。
她知道那是飲鴆止渴,是踏入更深的黑暗。
但她還有選擇嗎?
灰修士的係統已經容不下她,多元化者那邊視她為仇寇。
放眼整個華鋒州,似乎隻有那個鼓吹“人類至上”。
與欲之道隱隱對抗的三顆黨,可能成為她暫時的容身之所。
至少……他們明麵上反對香膏合法化。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屈辱,但現實的冰冷逼得她無路可退。
第二天,褪去了玄色官袍,換上一身素凈常服的墨清弦。
如同走向刑場般,踏入了三顆黨那氣氛狂熱而肅殺的總部。
她被引到一間佈置雅緻、卻隱隱透著一股邪異奢靡氣息的靜室。
室內熏香裊裊,氣味初聞清雅。
細品之下卻有一絲令人心神放鬆、意識微醺的甜膩。
林七雨早已坐在主位之上,彷彿等候多時。
他手中把玩著一件玉器,抬眸看向她。
眼中沒有絲毫意外,隻有一切盡在掌握的淡然。
“墨司主,哦不,現在該稱墨姑娘了。”
他語氣平和,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
“林某料到,你會來。”
墨清弦強忍著拂袖而去的衝動,挺直脊樑,聲音因緊繃而顯得有些冷硬,
“林先生,明人不說暗話。
我為何而來,你心知肚明。
我隻問,三顆黨,能否給我一個立足之地,一個……
繼續踐行禁絕毒物理唸的機會?”
林七雨微微一笑,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抬手示意了一下身旁的香爐,爐中正插著一根淡紫色的線香。
燃燒出蜿蜒的青色煙霧,那絲甜膩之感正是來源於此。
“墨姑娘一路辛苦,不妨先靜心品茗,稍安勿躁。”
他親手為她斟了一杯茶,茶水碧綠,清香撲鼻。
“此乃‘靜心香’,能安神定魄,祛除煩憂。
至於姑娘所求之事……我們,慢慢談。”
墨清弦看著那裊裊升騰的毒香,又看了看林七雨那深不見底的眼眸。
林七雨並未直接回答墨清弦關於“立足之地”的請求,隻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眸帶著幾分玩味。
如同欣賞一件逐漸落入網中的珍品。
他話題一轉,與她聊起了華鋒州的風土人情、古今典故。
卻又點到即止,既不承諾,也不拒絕。
隻是不斷地繞圈子,消耗著她的耐心與警惕。
而那香爐中的“靜心香”,青紫色的煙霧裊裊婷婷,無聲無息地瀰漫在整個靜室。
初時,墨清弦還屏息凝神,以精純修為抵抗。
但那香氣彷彿無孔不入,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竟真的讓她連日來緊繃焦躁的心神,微微鬆弛了一絲。
那是一種危險的舒適感,如同在冰天雪地中遇到溫暖的牢籠。
第一天,她在那種微醺的放鬆與精神的高度戒備的矛盾中度過,離開時腳步甚至有些虛浮。
第二天,林七雨再次邀她“商議要事”。
她遲疑片刻,還是來了。
房間內,毒香依舊。
林七雨依舊與她虛與委蛇,話題天馬行空。
她發現自己抵抗那香氣的時間變短了,那絲甜膩鑽入肺腑。
帶來的不再是純粹的警惕,反而混雜了一絲……
難以言喻的渴望!
渴望那種忘卻煩惱、心神舒暢的感覺。
第三天,第四天……皆是如此。
而墨清弦的心防,在現實的無情打壓和這日日侵蝕的毒香下,已悄然出現了裂痕。
到了第五天,未等林七雨派人來請,墨清弦竟主動出現在了那間靜室門口。
連她自己都微微一愣,隨即用冰冷的外表掩飾住內心的波瀾。
林七雨對於她的主動到來,毫不意外,隻是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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