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雨沉吟著，
“死仙山……據我所知，此山並非坐落於東部，而是在盛法地西境。
距那株壓天蓋地的盛法樹，不過三十裡之遙。”
他目光幽遠，彷彿穿透了時空，追溯著那些湮滅於歲月長河的秘辛，
“那山原名為何，早已不可考。
隻從西境零星的古老傳說中得知。
當年仁天帝與他那位被怒之道徹底腐蝕、心智淪喪的兄弟。
曾於此地展開殊死搏殺。
爭奪那座象徵著無上權柄的王城的控製權。
因是通往王城核心的必經之路。
也是最後的屏障，那一戰……
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那那個山頭的爭奪最為血腥。
修仙者的屍骸堆積成山。
元神破碎的光芒如同暴雨般隕落。
鮮血與靈蘊浸透了每一寸岩石。
流淌的血液匯聚成溪，數月不涸。
‘死仙山’之名由此而來。
成為勇氣與犧牲的代名詞，也成為不祥與死亡的象徵。”
黑豹點頭，語氣中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凝重，那是對真正值得尊敬的對手的本能反應：
“而這‘死仙山雄獅’的名號。
更是源於一場關乎整個盛法地存亡的戰役。
就在那株象徵著秩序的盛法樹種下後不久，根基未穩之際。
第二魔尊血帝親率他那彷彿無窮無盡的血獸人大軍。
一路勢如破竹，一度攻至距離聖樹不足三十裡處。
兵鋒再次直指這座承載著古老死亡記憶的山巒。
當時，負責鎮守那道最後門戶的，正是貝剛。”
林七雨的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在複述史詩般的肅穆：
“所有人都認為，血帝師是無敵的，防線崩潰隻是時間問題。
然而，貝剛……這頭沉默的雄獅。
硬是憑藉著對地形近乎本能的運用、嚴酷到極致的紀律。
以及一種感染了每一位守軍的不屈意誌。
頂住了血帝大軍如同潮水般的輪番狂攻。
最危急的時刻，他甚至親自率領敢死隊。
反向衝鋒，數次擊潰即將突破防線的敵軍精銳。
那一戰，他守的不僅僅是山，是盛法樹。
更是整個盛法地搖搖欲墜的信念。
‘死仙山雄獅’的威名。
便是由血帝大軍的屍骨和他麾下勇士的忠魂共同鑄就。
從此響徹大陸，成為堅韌與忠誠的豐碑。”
聽到此處，黑豹話音微轉，帶上一絲複雜的，混合著鄙夷與某種微妙理解的意味：
“然而，諷刺的是，戰後論功行賞。
他這力挽狂瀾、拯救了億萬生靈於魔焰之中的最大功臣。
卻因其半獸人的血脈，被西部那些自詡純血高貴的權貴核心所不容，所排擠。
明麵上，昭天頒下旨意。
擢升褒獎，賜予厚祿；
實則，是明升暗降。
一道調令，將他遠遠打發到這遠離權力中心，貧窮衰落的地方。
擔任一個所謂的‘自治州仙帝’
嗬，形同流放。
坐視他在這名為‘防波堤’的牢籠中，耗盡餘下的生命。”
林七雨輕輕嘆息一聲，那嘆息裡竟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彷彿尋求自我安慰般的意味。
彷彿在說服自己那因“貝剛”之名而略微動搖的信心，
“無論如何，他年歲已高。
縱是登仙境的修士，擁有遠超常人的壽元。
但十萬載歲月流逝，足以磨蝕最堅硬的岩石。
淘盡最英雄的人物。
壽元……也即將耗盡了吧。
一頭功勛卓著卻被遺棄、在窮山苦熬了十萬年的垂暮老獅。
爪牙再利，雄心還剩幾分？
銳氣還能存幾許？
又能……兇猛幾時？”
他像是在問黑豹，又像是在問自己。
“魔尊大人！”
黑豹卻緩緩搖頭，瞳中沒有絲毫輕鬆，反而充滿了深深忌憚，
“請您相信我。
有的人……是越老，越頑固。”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揭示殘酷真相的冷峻。
她向前微微傾身，那雙因欲之道影響而更顯妖異的豎瞳。
緊緊鎖定林七雨，聲音低沉而確信。
如同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用血與火淬鍊出的真理：
“特別是像他這樣，一生征戰。
為所謂的‘大義’和‘秩序’流盡了血，立下了不世之功。
最終卻因出身而遭如此不公，心中積鬱了十萬年憤懣與失望的老將。
當他意識到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當他掙紮到這最後一口氣的時候……”
她的眼神銳利如刀，彷彿已經看到了那註定慘烈的未來，一字一句，帶著冰冷的重量：
“他所爆發出的執念與瘋狂，會遠遠超乎常理，超乎算計。
甚至……超乎您這位執掌慾望的魔尊的想像。
那將不是為了守護，而是為了證明，為了宣洩。
為了在徹底沉寂前，向這個世界發出最歇斯底裡的咆哮。
一頭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且心懷無盡怨恨的雄獅，纔是最危險的。”
她的話音落下，幽暗的室內陷入了更深的寂靜。
靈燈的光芒似乎都隨之搖曳了一下。
將林七雨臉上那變幻莫測的神情映照得更加深邃。
林七雨忽然笑了，不是那慣常的譏誚或冰冷。
而是一種帶著強烈佔有欲的、近乎野蠻的愉悅。
“我瞭解了，那些麻煩事，暫且不管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俯身，手臂穿過黑豹的腿彎與後背。
輕而易舉地便將那具散發著野性香氣與魅惑熱力的嬌軀打橫抱了起來。
黑豹猝不及防，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那雙金琥珀色的豎瞳因驚愕而放大。
下意識地，她的手臂環上了林七雨的脖頸，鋒利的指甲幾乎要掐入他的麵板。
那條有力的豹尾在空中僵直了一瞬，隨即不安地捲動。
“魔尊……你！”
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絲被突然襲擊的惱怒。
林七雨沒有理會她這無力的質問，抱著她。
轉身便向著這處地下空間後方，那被更濃鬱陰影籠罩的寢宮區域走去。
幽紅的靈燈光暈掠過他線條冷硬的下頜。
也照亮了黑豹那混合著驚惶、屈辱、以及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真要開始時，還是難受的眼神。
老羊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麼也不敢說。
隻是深深地低下頭，匆匆離開。
寢宮的內部比外間更加私密，陳設卻也更加簡單。
一張寬大的、鋪著不知名柔軟獸皮的石榻佔據了主要空間。
空氣中瀰漫的麝香與野花氣息愈發濃烈，催動著心跳加速。
林七雨將她放在柔軟的獸皮上，身影隨之籠罩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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