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鬼市撿漏------------------------------------------ 鬼市撿漏,將江城老碼頭區塗抹成一片模糊的陰影。鏽蝕的龍門吊在江風中發出嗚咽般的咯吱聲,彷彿巨獸殘骸。第三倉庫蜷縮在廢棄碼頭的最深處,牆皮剝落,窗戶破碎,像一頭蹲伏在黑暗裡的沉默怪獸。,走在前麵引路,手裡提著一盞老式防風煤油燈,昏黃的光暈隻能照亮腳下幾步。他身後兩步,跟著一身洗得發白舊工裝、麵色依舊蒼白的龍介。“大…大師,就在前麵了。”彪哥壓低聲音,不時緊張地回頭張望,“鬼市規矩,入內不許亮明身份,交易全憑眼力,錢貨兩訖,出門不認。裡麵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您…您多小心。”,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空氣中瀰漫著江水腥氣、鐵鏽味和一種陳年灰塵的氣息。他的神識在踏入這片區域時便已悄然外放,覆蓋了周身十丈範圍——這是目前神魂受損狀態下能維持的極限。,所有動靜纖毫畢現:倉庫角落裡老鼠窸窣的跑動,遠處江浪拍打堤岸的悶響,風中傳來的、倉庫深處隱約的、刻意壓低的交談聲……以及,至少六七道或明或暗、帶著審視與戒備的目光,從不同的陰影處投來,在他和彪哥身上短暫停留。“有修行者的氣息,很微弱,駁雜不堪,與丹霞界的引氣期修士都相差甚遠,但確實超越了普通凡人。”龍介心中判斷,“此界並非全無超凡,隻是層次極低,且隱藏於世俗之下。”,門縫裡透出昏黃搖晃的光和人影。兩個穿著黑色勁裝、麵無表情的漢子守在門口,目光冷硬。彪哥上前,從懷裡掏出兩塊造型古樸、刻著扭曲符文的黑色木牌,遞了過去。,指尖在符文上摩挲了一下,木牌閃過極其微弱的暗光。漢子點點頭,側身讓開,目光在龍介臉上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這年輕人氣息虛浮,臉色蒼白,但眼神卻平靜得過分,不像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的雛兒。,是另一番景象。,但並未開燈,隻在各處立柱上掛著幾盞功率不高的白熾燈泡,光線昏暗,勉強能看清人影。空氣中混雜著各種奇怪的味道:陳腐的藥材味、金屬鏽味、若有若無的腥氣、廉價香水和汗味……人影綽綽,大約有數十人,分散在倉庫各處,或是擺著地攤,或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氣氛壓抑而詭秘。:沾著泥土、形狀古怪的“古玉”或“法器”殘片;裝在臟汙玻璃瓶裡、顏色可疑的液體或乾枯植物;泛黃的舊書、殘破的獸皮卷;甚至還有用符紙包裹、散發著陰冷氣息的骨片或不知名動物的爪子。,都隻是凡物,頂多沾染了些許陰氣、怨氣或駁雜能量,毫無價值。偶爾有幾件散發著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能量波動,也大多駁雜不純,或內裡結構早已損壞。“大師,您看,就是這兒了。”彪哥搓著手,小聲介紹,“左邊那片多是‘山裡’出來的土貨,真假難說;右邊那些是倒騰舊物和‘古法’玩意兒的;中間那幾個攤子,有時能見到真正的‘高人’出手的東西,不過價錢也黑。”,緩步前行,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一個個攤位。他的注意力,大半集中在神識的感應上。
彪哥亦步亦趨跟著,心裡打鼓。他帶這位神秘莫測的“龍大師”來此,固然是辦事,也未嘗冇有藉機試探、看看對方到底有多大能耐的心思。鬼市這潭渾水,深淺難測,是龍是蟲,一試便知。
龍介在一個擺滿各種鏽蝕金屬碎片和古怪石頭的攤位前停下。攤主是個乾瘦老頭,蹲在陰影裡,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眼皮耷拉著,對顧客愛答不理。
攤位上,一塊巴掌大小、通體黝黑、佈滿蜂窩狀孔洞的“隕石”引起了龍介的注意。神識掃過,能感應到極其微弱的星辰磁力殘留,但更多是一種沉悶死寂的氣息。旁邊幾塊顏色各異的礦石,也大多靈氣全無,或內蘊雜質。
他搖搖頭,繼續前行。
又經過幾個攤位,大多是些粗劣的護身符、假法器、以及一些年份不足、藥力微薄的普通藥材。偶爾有人拿著東西神秘兮兮地推銷,被龍介目光一掃,便覺心底發寒,訕訕退開。
彪哥跟在後麵,起初的期待慢慢變成了忐忑。這都看了小半圈了,龍大師連腳步都冇多停一下,莫非……這些東西都看不上眼?還是說,大師其實也……
就在這時,龍介的腳步,在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裡停下了。
這個攤位最小,隻在地上鋪了塊臟得看不出顏色的破布,上麵零零散擺放著幾樣東西:一個缺了口的陶罐,幾枚生滿綠鏽的銅錢,一把鏽跡斑斑、冇有刀鞘的短刀,以及幾塊灰撲撲、像是從河床裡撈出來的鵝卵石。
攤主是個蜷縮在陰影裡的佝僂身影,披著件破舊蓑衣,戴著鬥笠,看不清麵容,似乎睡著了,對來人毫無反應。
攤位上,冇有任何能量波動。至少在彪哥和其他人看來,這堆東西就是純粹的垃圾。
但龍介的目光,卻落在了那幾塊灰撲撲的“鵝卵石”上。不,更準確地說,是其中一塊約莫雞蛋大小、形狀不規則、表麵佈滿細微裂紋的暗灰色石頭上。
他的神識,在接觸到這塊石頭的瞬間,感受到了一種極其隱晦、近乎於無的“空”。不是冇有能量,而是一種將一切氣息、波動、甚至存在感都“吞噬”、“吸納”進去的空寂。若非他神魂本質極高,對能量感應敏銳到極致,又刻意探查,幾乎無法察覺。
“虛空石?”一個名字在龍介心頭浮起。在丹霞界,這是一種罕見的、可用於煉製高級儲物法器或空間陣法的材料,能自生微小的穩定空間。眼前這塊,品相差到極點,蘊含的“空”屬性也微弱不堪,內部空間恐怕隻有拳頭大小,且極不穩定,隨時可能崩塌。但在此界,這已是難得的、觸及“空間”概唸的靈材!
他不動聲色,目光又掃過那把鏽跡斑斑的短刀。刀身黯淡,佈滿紅褐色的鏽跡,看起來像是一把被遺棄了不知多少年的廢鐵。但在龍介神識的細緻探查下,刀身內部,隱隱有幾道極其細微、幾乎被歲月磨滅的“紋路”殘留。那紋路,帶著一種極其古老、蠻荒的“血祭”與“鋒銳”氣息,雖然微弱到幾乎消散,但其本質極高,絕非此界凡鐵能有。
“有點意思。”龍介心中暗忖。這兩樣東西,雖然殘破不堪,幾乎淪為凡物,但其材質和殘留的一絲本源氣息,卻是實實在在的好東西。尤其那虛空石,對他目前而言,恰好有大用。
“這兩樣,怎麼換?”龍介開口,聲音平淡,指向那塊暗灰色“鵝卵石”和生鏽短刀。
一直毫無反應的蓑衣人,鬥笠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抬起了頭。陰影中,兩道渾濁卻異常銳利的目光,在龍介身上停留了片刻,一個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響起:“石頭,五十萬。刀,一百萬。華夏幣,不還價。”
彪哥一聽,差點跳起來:“什麼?就這破石頭爛鐵,你要一百五十萬?你他媽搶錢啊!”這價錢,在江城都能買套小房子了!
周圍幾個攤主和零散客人也被這報價吸引,投來看白癡或看熱鬨的目光。這老騙子,又坑到愣頭青了?
蓑衣人不再說話,恢複了那副死寂的模樣,彷彿剛纔開口的不是他。
龍介神色不變,似乎對這天價毫不在意,隻是問:“以物易物,可收?”
蓑衣人沉默片刻,嘶啞道:“看東西。”
龍介手一翻,從懷裡(實則是以神識遮掩,從袖中取出)拿出一個小玉瓶,正是之前給彪哥的那種。他拔開瓶塞,傾倒出一粒赤藍流轉、丹暈氤氳的赤藍清心丹於掌心。
清雅的丹香,瞬間在這充斥著各種古怪氣味的角落裡瀰漫開來。
周圍離得近的幾個人,鼻翼下意識抽動,目光瞬間被吸引過來。當他們看清龍介掌心中那粒晶瑩圓潤、霞光隱現的丹藥時,眼中都露出了驚異之色。
“這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學者模樣的中年人忍不住上前兩步,仔細端詳,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丹暈自生,藥香凝而不散……這、這難道是……入了品的靈丹?”
“靈丹?”旁邊一個穿著練功服的老者聞言,眼中精光一閃,也湊了過來,仔細感應著那丹香,動容道,“光是聞這藥香,老夫體內暗傷引動的隱痛似乎都輕了些!小兄弟,這丹藥,可願出售?老夫願出高價!”
一時間,這小攤位前竟圍攏過來好幾個人,目光灼灼地盯著龍介手中的丹藥。那蓑衣人也猛地抬起頭,鬥笠下的渾濁眼睛爆發出驚人的光彩,死死盯著赤藍清心丹,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彪哥見狀,又是驕傲又是緊張,下意識擋在龍介側前方,警惕地看著圍攏過來的人。
龍介對周圍的騷動恍若未覺,目光隻看著那蓑衣人:“此丹,我命名為‘赤藍清心丹’,有清心鎮躁、補益精神、緩解暗傷隱痛之效。一粒,換你那兩樣,可夠?”
蓑衣人死死盯著丹藥,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似乎在壓抑著極大的激動。他能感覺到,這丹藥中蘊含的純淨藥力,對他體內那糾纏多年、幾乎要了他老命的陰寒舊傷,有著極強的剋製和滋養作用!這或許是他擺脫痛苦、多活幾年的唯一希望!
“夠!夠了!”蓑衣人猛地點頭,聲音急促,生怕龍介反悔,“石頭和刀,都歸你!丹藥給我!”說著,就要伸手去拿那兩樣東西遞給龍介。
“慢著。”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忽然從人群外圍傳來。
人群分開,一個穿著黑色綢緞唐裝、手裡盤著兩顆鐵膽、麵容陰鷙的中年男子,在一胖一瘦兩個跟班的簇擁下,踱步走了過來。他目光先是在龍介掌心的赤藍清心丹上貪婪地停留片刻,然後才掃過攤位上那塊虛空石和鏽刀,最後落在龍介臉上,皮笑肉不笑地道:
“小兄弟,麵生得很啊。這丹藥,看起來不錯。不過,鬼市的規矩,價高者得。我出兩粒同等丹藥,換這兩樣東西,如何?”他嘴上說著,目光卻帶著逼迫,看向那蓑衣人。
蓑衣人身體一僵,顯然認識這陰鷙男子,眼中閃過深深的忌憚。
彪哥臉色一變,湊到龍介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快速道:“大師,這人是‘黑蛇’韓三,老碼頭這一片的狠角色,手下養著一幫亡命徒,專門在鬼市強買強賣,背後好像還靠著江城某個大家族……不好惹。”
龍介恍若未聞,隻是看著那蓑衣人,平靜地問:“你的東西,換不換?”
蓑衣人看看龍介,又看看麵色不善的韓三,臉上露出掙紮之色。最終,對丹藥的渴望和對舊傷折磨的恐懼壓倒了一切,他一咬牙,抓起那暗灰色石頭和鏽刀,飛快地塞到龍介手裡,然後急切地看向龍介掌心的丹藥。
龍介接過石頭和刀,入手冰涼。他將丹藥拋給蓑衣人。
蓑衣人一把接過,看也不看韓三瞬間陰沉下來的臉,飛快地將丹藥塞進懷裡,連攤子都不要了,縮進角落陰影,幾個呼吸間,竟如同融入了黑暗,消失不見。
“好,很好。”韓三臉上的假笑徹底消失,眼神陰冷地盯著龍介,“小子,你很不懂規矩啊。我韓三看上的東西,你也敢截胡?”
他身後兩個跟班,一左一右上前一步,身上散發出不善的氣息,隱隱有氣機鎖定龍介。
周圍人群瞬間安靜下來,不少人露出看好戲的神情,也有人暗暗搖頭,覺得這麵生的年輕人要倒黴了。彪哥額頭冒出冷汗,腿肚子有些發軟,但想到龍介那神秘莫測的手段,又強撐著冇後退。
龍介將虛空石和鏽刀收起,這才抬眼,第一次正眼看向韓三。他的目光平靜無波,如同在看一件冇有生命的物品。
“規矩?”龍介的聲音依舊平淡,“你的規矩,與我何乾?東西我已換到,交易兩清。讓開。”
“找死!”韓三眼中凶光一閃,他橫行鬼市多年,何曾被人如此無視過?尤其對方還是個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病秧子!“給我拿下!丹藥和那兩樣東西,我都要了!”
胖瘦兩個跟班獰笑一聲,同時出手!胖子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龍介肩膀,指節粗大,顯然練過外家硬功;瘦子則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手並指如刀,悄無聲息地點向龍介腰間要穴,指風淩厲,竟是個內家好手!
兩人配合默契,一剛一柔,一明一暗,瞬間封死了龍介所有退路。出手狠辣,顯然是打算一擊製敵,奪寶傷人!
彪哥嚇得肝膽俱裂,下意識就想閉眼。
然而,麵對這迅疾狠辣的攻擊,龍介隻是左腳向後,極其自然地退了半步,動作幅度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就是這半步,卻妙到毫巔地讓胖子的抓握和瘦子的點穴,同時落空!胖子前衝的勢頭收不住,一個趔趄;瘦子則覺得指尖一涼,彷彿擦著某種極寒之物劃過,體內運行的氣勁莫名一滯。
兩人臉上同時露出驚愕。
就在這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刹那,龍介動了。
他冇有多餘的動作,隻是右手抬起,食指指尖,在那瘦子點空、尚未收回的手腕脈門上,看似輕描淡寫地一拂。
指尖皮膚之下,一絲比頭髮絲更細、肉眼完全無法察覺的混沌色九彩雷光,微微一閃。
“呃啊——!”
瘦子如遭電擊,悶哼一聲,整條手臂瞬間麻痹,一股狂暴中帶著湮滅氣息的詭異力量順著手少陽三焦經直衝而上,他半邊身子瞬間失去知覺,體內辛苦修煉多年的內勁如同滾湯潑雪,瞬間潰散大半!他臉色煞白,噔噔噔連退七八步,撞翻了一個攤位,才勉強站住,驚恐地望著龍介,如同見鬼。
與此同時,龍介左手在袖中,以極其隱蔽的動作,將一粒灰褐色、表麵有細微電光遊走的丹丸(驚雷丸)輕輕彈出,無聲無息地滾落到那胖子腳邊。
胖子正為抓空而惱怒,又見同伴莫名其妙敗退,又驚又怒,低吼一聲,全身肌肉賁張,砂缽大的拳頭帶著惡風,狠狠砸向龍介麵門!這一拳若是打實,便是石頭也要開裂!
龍介不閃不避,隻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迎向那勢大力沉的拳頭。
“找死!”胖子眼中閃過一絲殘忍。
拳掌相接!
冇有想象中的骨裂聲,也冇有人被擊飛。
胖子的拳頭,穩穩地停在了龍介的掌心,彷彿打中了一團堅韌無比的棉花,所有狂猛力道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胖子臉上的獰笑僵住,眼中露出難以置信之色。他感覺自己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拳,像是打進了深不見底的泥潭,又像是被無數柔韌的絲線層層纏裹,勁力被迅速分散、消弭。對方的手掌,穩如山嶽,紋絲不動。
就在他心神劇震的瞬間——
砰!
一聲並不響亮、略顯沉悶的爆鳴,在他腳下炸開!
龍介彈出的那粒劣質驚雷丸,在胖子踩踏地麵的震動和自身氣息牽引下,轟然引爆!
電光與灼熱的火焰瞬間從胖子腳底騰起,雖然威力被龍介刻意控製到最小(以免引起太大騷動),但那突如其來的爆炸、灼燒和微弱的電流,依然讓胖子慘叫一聲,整個人被炸得離地半尺,褲腿焦黑,鞋底破裂,抱著血肉模糊的腳在地上翻滾哀嚎。
電光火石之間,韓三手下兩個最能打的跟班,一退一傷,徹底失去戰鬥力。
倉庫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站在原地、麵色依舊蒼白、彷彿什麼都冇做的年輕人。剛纔的交手快得讓人眼花繚亂,他們隻看到胖子凶狠出拳,然後腳下莫名爆炸,接著就倒地慘叫。至於瘦子為何敗退,龍介那輕描淡寫的半步和手腕一拂,更是無人看清。
隻有少數幾個眼力高明、或自身有些本事的人,瞳孔驟縮,看向龍介的眼神充滿了驚疑和凝重。他們隱約感覺到,那看似簡單的動作中,蘊含了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精妙到極致的力量運用。
韓三臉上的陰鷙和凶狠,早已被震驚和一絲慌亂取代。他這兩個手下什麼實力,他最清楚,一個內家好手,一個外家橫練,竟然在這病秧子麵前走不過一個照麵?這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龍介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平靜地看向臉色變幻不定的韓三。
“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倉庫。
韓三臉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著,想放狠話,但看著地上慘叫的胖子和臉色慘白、眼神驚懼的瘦子,又看著龍介那雙深不見底、毫無波瀾的眼睛,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說半個不字,下場絕對比手下更慘。
“……請…請便。”韓三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側身讓開道路,低下頭,不敢與龍介對視。
龍介不再看他,對驚魂未定、又滿臉興奮漲紅的彪哥微微頷首,邁步向倉庫外走去。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帶著敬畏、好奇和深深的忌憚。
直到龍介和彪哥的身影消失在倉庫門外,倉庫內的死寂才被打破,響起一片壓抑的嗡嗡議論聲。所有人都在猜測這個神秘年輕人的來曆,以及他那神奇的丹藥和詭異的身手。
韓三鐵青著臉,看著地上哀嚎的手下,又望向龍介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怨毒、驚懼,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查!給我查清楚這小子的底細!”他低聲對身邊一個一直隱藏在陰影中、未曾出手的乾瘦老者吩咐道,“還有那丹藥……不惜一切代價,我要知道來曆!”
倉庫外,夜風更冷。
彪哥跟在龍介身後,激動得渾身發抖:“大…大師!您太厲害了!那韓三在老碼頭橫行霸道多少年,今天可算栽了!還有那丹藥,您看見那些人的眼神冇?都快瞪出來了!大師,咱們發財的機會……”
“閉嘴。”龍介淡淡開口,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
彪哥立刻噤聲,但臉上的興奮依舊難以抑製。
龍介腳步不停,神識卻始終籠罩著周圍。他能感覺到,暗處有幾道目光,自他離開倉庫後,便一直遠遠綴著。是好奇者,還是覬覦者?
他不在乎。
握著袖中那塊冰涼的空虛石和鏽刀,感受著其內那微弱卻切實存在的“空”與“古”意,龍介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鬼市之行,收穫超出預期。不僅得到了急需的儲物材料(虛空石)和一件來曆神秘、或許可重新祭煉的殘器(鏽刀),更初步展露了手段,震懾了宵小,赤藍清心丹的名聲,想必也會很快在一定範圍內傳開。
麻煩,或許會接踵而至。
但,這正是他想要的。沉寂,意味著停滯。波瀾,方能淘沙。在這靈氣貧瘠、規則不明的世界,他需要更快地瞭解其運行法則,獲取資源,恢複力量。
而這一切,就從這塊“虛空石”和這柄“鏽刀”開始。
他腳步加快,融入江城深沉的夜色。
身後,老碼頭廢棄倉庫的昏黃燈火,在江風中明滅不定,如同無數窺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