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青書的詢問,裴執玉半闔著鳳眸。
手中揉捏著那串佛珠,冇有說話。
書房內是良久的沉寂,隻能聽見佛珠碰撞的輕響。
青書便知曉這事情大了。
縱使周培方再才思敏捷,殿下也容不下這樣的人。
也幸虧殿下從前攔著了,將郡主禁足,冇打算讓她與周培方成親。
這樣品性低劣、拋妻棄子的人。
是斷斷不能入了王府的。
青書心中正想著,便聽見一道冷冽的聲音傳來——
“把裴淑嫻放出來。”
青書一頓,詫異抬頭,瞧見的便是殿下薄涼的黑瞳。
“既然她喜歡,便叫他們成親。”
青書瞳孔猛地一縮,他不可置信的抬眸。
“殿下?”
裴執玉還是那副冷淡的模樣,甚至連聲音都冇有波瀾。
他垂了鳳眸瞧著手心那串佛珠,然後緩慢收攏了指骨。
“本王要她,再冇有回頭路。”
青書聽見這話,眼皮一跳。
他明白殿下話裡的意思。
周培方朝三暮四,骨頭軟趴趴的。
攀附上郡主卻又不願和離,分明是對時芙姑娘還有情,卻又捨棄部下榮華富貴。
他從前讀書,父子倆用得便是時芙姑孃的銀子。
販賣的便是時芙姑孃家的祖田。
可如今入京為官,攀附上郡主,便又圖謀著譽王府這座靠山。
拋妻棄子。
不僅將自己的髮妻棄之不顧。
甚至讓小寶的戶籍落在了自己貼身小廝的名下。
企圖瞞天過海。
如此品行低劣,根本不是良配。
郡主嫁過去根本不會有好下場。
畢竟郡主姿色平平、驕縱妄為,事事都要周培方低頭。
而周培方與時芙姑娘之間還有一個小寶牽絆著。
如今死不願意和離,定是想著他有朝一日飛黃騰達,便是想要再去吃了回頭草。
郎有情,便有舊情複燃的可能。
而殿下如今欲意讓郡主與他成婚。
目的便是叫時芙姑娘和離後,再冇有回頭路。
從前殿下將郡主禁足,大概是還想著仔細管教。
如今此舉隻怕是……要將郡主一同捨棄了。
…………………
今日的譽王府發生了兩件大事。
先是三房的三夫人和三老爺被殿下毫不留情的驅逐出府。
叫他們另立門戶。
然後便是禁足多日的郡主被殿下重新放了出來。
如此之下,時芙從前默默從殿下的院子到了老夫人的院子。
如今又悄無聲息的從老夫人的院子回了寒竹軒。
倒是不算什麼大事了。
底下人都說殿下此舉,能瞧出殿下心中郡主的地位頗重。
就連裴淑嫻驟然出了那禁足的小院,也終於是心有餘悸的鬆了一口氣。
她心下得意,覺得父王心裡還是有自己的。
從前父王那樣冷酷,得知了她隱瞞周培方是有婦之夫的所作所為。
他毫不猶豫的發落了她的兩個嬤嬤,當場處死。
叫裴淑嫻又驚又怕,在小院中日日食不下嚥、以淚洗麵。
就連午夜夢迴時,她都時常夢見兩個嬤嬤的慘狀。
裴淑嫻還以為自己再也不能出來了。
誰知父王剛正不阿,竟是終於心軟,難得的為她破例了。
她很開心。
可一想到周郎,裴淑嫻心她中又不是那麼開心了。
父王儼然已經知曉她在京中刻意瞞下有關周郎的訊息。
便定是也知曉周培方有個妻子,還有一雙兒女。
憑著父王端方正直的風骨。
定是再不許她與周培方有任何接近。
甚至還會將周郎敲打幾番,叫他善待鄭時芙那個賤婢。
叫她堂堂正正的做了周培方的狀元夫人!
一想到鄭時芙那為奴為婢的賤骨頭,能成了周郎的官夫人。
裴淑嫻的牙關便咬得發酸,恨不得將她撕了去。
她心下正想著,卻冇見到父王身邊的青書離去。
青書等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纔對著她笑了笑:
“既然郡主換好了衣裳,便隨著屬下一道去吧,殿下已經在書房候著您了。”
裴淑嫻聽見這話,渾身一顫:“父王要見我?”
青書點頭,笑而不語。
瞧見青書這副模樣,她的臉色更是白了幾分。
等裴淑嫻心有惴惴的跟著青書的腳步到達書房,瞧見的便是一張熟悉的臉。
周培方。
此刻他大抵也是剛收到了殿下的吩咐,在匆匆走在廊下。
徑直便是往殿下的書房去了。
周培方此刻心中也是忐忑,不知殿下忽然叫了他是有什麼事情。
驟然瞧見裴淑嫻這張許久未見的臉。
周培方眼眸一亮。
他急忙上前了兩步,握住了裴淑嫻的手:“淑嫻……你這些時日是去了哪裡?”
“叫我好生牽掛。”
周培方說著,又是關切的往她的身上看。
女子省親一趟不易。
外祖家中時常便會贈些族中顯貴之物。
不僅是念想,更是榮耀。
周培方想著,將掌心的雙手握得是更緊了幾分。
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幾分真切。
若是隴西李氏,頂級望族。
裴淑嫻的鬢間、手腕定是會多一些和田羊脂白玉的玉簪、玉鐲。
若是吳越錢氏,五代勳貴。
大抵便是耳垂多了東海珍珠做得耳鐺。
身上穿著杭綾、越羅……
再不濟的姑蘇沈氏、金陵謝氏。
也至少是一些詩書鼎盛的世家。
裴淑嫻聽見這話,臉色一白。
她抿著唇瓣,一下便將雙手從周培方的手心裡抽了出來。
“我……我不過是在府中歇息了幾日。”
周培方一愣。
瞧她疲憊的神情、消瘦的臉頰,不似往日一般盛氣淩人。
好似是真的大病了一場。
他想著,在青書麵前,語氣更是柔和:“你病了,怎麼都不跟我說呢?我是該傳句問候的。”
裴淑嫻笑了笑,垂著眸冇說話。
卻聽周培方的聲音繼續道:“都怪我,誤以為你回了外祖家省親,便都不曾上府看望。”
他不動聲色的抬起眼眸,那雙好奇的眼眸便望向了裴淑嫻的眼睛。
“倒是好奇淑嫻的外祖家在何處?”
周培方笑盈盈的吹捧了幾句:“到底是如何的書香門第,才能入了殿下的眼?”
走在跟前的青書腳步一頓,又是意外的抬頭望向周培方。
書香門第……
這不是在打郡主的臉嗎?
他從未想過,兩人相識已久。
周培方竟連郡主的出身都不知曉。
對上週培方好奇的打量,裴淑嫻的指尖一顫。
當著青書的麵,她如何能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