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時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裴淑嫻神情一凝,眼神輕慢地瞥著跪在地上的女人。
“鄭時芙,不會你開始後悔了吧?”
“方纔你主動簽下和離書,在場的各位大人可都是見證!”
裴淑嫻冷笑一聲,心中也早有預料。
果然這種小門小戶出身的女人,是慣會使些下作手段。
以退為進。
與周郎這樣的人夫妻一場,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她怎麼捨得捨棄了唾口可得的榮華富貴呢?
裴淑嫻心下想著,心下更是鄙夷。
她對著時芙冷冷開了口:“無論你想冇臉冇皮地從周大人的身上索要些什麼。”
“有本郡主在,我是不會答應的!”
時芙仍舊是跪在原地,脊梁未彎,聲音也是不卑不亢——
“民婦聽聞夫妻雙方和離後,女方可以拿回自己的嫁妝?”
裴淑嫻眼神淩厲地掃著她:“你一窮二白,無家可歸?有什麼嫁妝?”
“若是這樣說起來,你還得將彩禮歸還周郎!”
時芙緩慢地垂了眼眸:“民婦成婚,並無彩禮……”
女人溫柔的聲音卻又堅定帶著力量——
“民婦的父親是鄉下裡正,家中有良田二十畝。父親死後,我為供養他們父子讀書,變賣了家裡的所有家產。”
“甚至連周大人貼身的書童,都是我販賣了家中祖田而請來的。”
裴淑嫻一頓。
周培方驟然抬起頭來,指尖微微有些發顫。
卻聽時芙的聲音還在繼續道——
“除了田地外,還有房舍一間,耕牛兩架,珠釵首飾十餘件。”
“還冇算上民婦每日縫補衣裳、為人洗衣做飯,賺些瑣碎銀子……”
時芙抬起眼眸,那雙水潤的杏眼平靜望向了周培方的臉。
“如今周大人入朝為官、身份顯赫。而我們夫妻緣分已儘,無論如何也是應該將從前的東西歸還。”
時芙的話音落地,偌大的公堂竟一瞬間鴉雀無聲。
很快,又是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
京兆尹忍不住朝著吳大人搖頭:“一窮二白,原來是為了供他們父子讀書,才一窮二白。”
吳大人瞥了周培方一眼,伸手掩嘴,也低聲言語:“這新科狀元郎,受了髮妻的扶持才考上狀元,可如今入朝為官卻……”
也不知道殿下怎會把郡主嫁給這樣的人?
流言蜚語聲聲入耳。
周培方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臉色煞白。
裴淑嫻聽著,咬緊了牙關。
她纔不相信周郎考上狀元,全是受她的供養!
周郎怎麼可能是這樣的人?
“口說無憑!周郎怎麼可能做這樣的事情!”
時芙隻是平靜地與她對視。
“江喜便是我販賣了田地請來的。”
“江南的父老鄉親、書院先生皆是我的人證。”
裴淑嫻聽見這話,更是怒不可即。
她猛地指向了江喜的方向,聲音更是尖銳了幾分。
“江喜!你來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江喜抿著唇,目光閃爍地望向了周培方的方向。
他張了張嘴,還未開口。
一旁沉默不語的周培方卻忽然拉住了郡主。
“無論如何,我與她也是夫妻一場。”
裴淑嫻一頓,擰眉望向周培方。
眾目睽睽之下,隻聽周培方的聲音,一字一句——
“她索要的補償,我都能給。”
時芙終於鬆了一口氣。
裴淑嫻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心中滿腔的怒火,就像是被人驟然潑了一盆冷水。
“周郎,就算你再純良,卻也不能助紂為虐,任由她坑蒙……”
周培方打斷了她。
他隻是上前幾步,朝著堂上的幾位大人拱了拱手。
“家醜不好外揚,我便隻想著息事寧人,也請各位大人看在殿下的麵子上,切勿將此事傳出。”
裴淑嫻聽到這裡,才緩慢地舒出了一口氣。
原來周郎是擔憂她的名譽,纔不願與那村婦過多糾纏。
想到這裡,她心中雖仍是憋著一口氣,卻也不再說什麼了。
堂上的幾位大人聽到周培方的暗示。
也終於回過神來。
一般而言,夫妻在官府和離後,官府需要公示半月,昭告天下纔好。
可如今王府的情況特殊……
京兆尹思及此,對著公堂之上的殿下連連拱手:
“殿下放心,此事事關王府,微臣幾個定將守口如瓶,絕不會將今日的事情宣之於口。”
吳大人也朝著殿下點頭:“殿下放心……”
“冇什麼好隱瞞的。”
吳大人的話還未說完,卻忽然被殿下打斷了。
所有人都錯愕地抬眸。
卻堂上危襟正坐的男人,緩慢掀了鳳眸。
他淡漠的神情帶著幾分倦怠。
“清者自清,王府從不畏懼流言。”
裴淑嫻隻覺得耳畔嗡得一聲響。
她大腦空白,連指尖都顫抖了起來。
裴淑嫻不可置信地上前一步,急急便要開口——
“父王,可是女兒……”
話音未落,案後的男人便倏地起身。
隻聽他清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
“公事公辦便好。”
石青色的衣角拂過青磚,身後留下跪倒一片的人。
裴淑嫻不可置信地看著那道頎長的背影。
公事公辦……
若是公事公辦,那她嫁給一個三婚男人的事情。
豈不是天下人儘皆知?
耳畔好似仍舊迴盪著殿下的聲音。
周培方牙關緊咬。
一轉頭,看見的就是裴淑嫻茫然無措的神情。
她欲哭無淚地揪住他的袖管,指尖還微微帶著幾分顫抖。
“周郎,如何是好?我們應當如何是好?”
周培方沉沉地撥出一口氣,臉色有些蒼白。
此刻也是想不明白。
郡主分明是殿下親生的女兒。
殿下今日甚至為了郡主親臨京兆府。
為何此刻又捨得將郡主的名聲棄之不顧呢?
若是今日之事人儘皆知。
他在朝堂之上,又該如何自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