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約製婚姻 001
半個月沒聯係裴聿,他倒是主動發來了訊息:“明天有空,我和你一起去看望你哥。”
我沒回應,而是直接把他拉黑了。
裴聿的工作很忙,他的行程表總是被排得滿滿的。
我找他的時候,都要通過他的私人助理林梔傳話,還得提前預約。
半個月前,我的哥哥病危。
臨走前,哥哥想見裴聿最後一麵。
我哭著打電話給裴聿,接電話的卻是林梔。
她聲音冷漠:“不好意思夫人,裴總正在開會,今天的行程已經滿了,下次您記得早點預約。”
這麼多年來,我早受夠了裴聿,要不是為了哥哥,我又何苦忍氣吞聲。
如今,哥哥走了,我對他也不必留戀。
晚上,裴聿難得回家一趟。
他麵色陰沉,明顯心情不悅:“寧向晚,你到底在鬨什麼?”
“為什麼我給你發資訊你不回,電話也不通?你把我拉黑了?”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平時不是從來都不回複我的資訊和電話嗎?我這都是跟你學的,提高工作效率啊。”
“你......”他擰眉,想要發作,但還是努力抑製住怒火,“我那是工作需要,你到底什麼時候能懂點事?”
“那你換個懂事的吧,我不奉陪了,”我翻了個白眼,“我看你那位助理就挺符合要求的。”
“寧向晚!”裴聿怒了,拔高音量,“你到底在作什麼?小梔是我的助理,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善妒?”
“你不就是氣上次我沒去看你哥嗎?那不是小梔的錯,是我默許的!”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多忙,公司多少事情等著我,你居然為了這點小事跟我鬨?”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好自己的情緒,然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
“多說無益,簽字吧。”我把離婚協議推向他,還貼心地準備好了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就因為這種小事,你要和我離婚?”
我眼神堅定,聲音不卑不亢:“對,簽字吧。”
“這簡直就是胡鬨!看來我今天就不該回來!你什麼時候能像小梔一樣懂事、識大體?”
他不耐煩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揚長而去。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我不懂事、不識大體?
我還記得去年冬夜,我高燒到三十九度,迷迷糊糊地給裴聿打電話。
電話轉接到林梔那,她對我說:“夫人,裴總在開國際視訊會議,事關千萬級專案。您隻是發燒,可以自己打車去醫院。您是一個成年人了,應該學會獨立處理這種小事。”
當時的我嘴唇都在顫抖:“我隻是......想跟他說句話......”
“裴總的時間很寶貴。”她不耐煩地打斷我,“建議您服用退燒藥或者直接撥打120。”
最終,我裹緊大衣,強撐著走到了兩公裡外的社羣診所。
而裴聿,直到三天後纔回家,對此事一無所知。
還有哥哥第一次重大手術那天,醫生說手術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十。
我站在手術室外,手指抖得幾乎抓不住手機。
那一次,我哀求林梔:“林助理,求你了,就幫我告訴他一句,今天是我哥哥手術,很重要......”
可她語氣淡漠:“夫人,裴總正在接待非常重要的合作夥伴。”
“您哥哥的手術有醫生負責,裴總去了也並不能改變結果。您應該學會堅強,不要總想著依賴裴總。他肩上的擔子已經很重了,您為什麼不能學著體諒他、心疼他?”
於是,我隻能一個人守在冰冷的手術室外,簽下一張又一張風險告知書。
這些年,我獨自嚥下這些苦,連抱怨的資格都沒有,卻還是被他指責不如彆人懂事、識大體。
我深深地歎了口氣,隻覺得渾身麻木無力,隻想快點從這段可悲的婚姻裡脫身。
雖然裴聿還沒有簽字,但我覺得離婚是遲早的事,於是開始著手收拾自己的東西。
這棟彆墅裡真正屬於我的東西不多,裴聿送的那些,我一件不要。
我隻收拾了幾件常穿的衣物、證件,以及一些有意義的小物件。
最後,我想起祖母留給我的那幅水墨畫。
祖母不算什麼名家,那副畫也談不上名貴,卻是她生前最滿意的作品。
去世前,她拉著我的手,將畫卷輕輕放在我掌心:“晚晚,想家的時候就看看。”
我幼年父母雙亡,和祖母、哥哥相依為命。
如今這世上早就沒有了我的家,這幅畫算是家人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我當然要帶走。
可當我開啟書房儲物櫃時,那個熟悉的檀木盒子不見了。
我心中一驚,將櫃子仔細翻找了一遍,依舊沒有。
猶豫片刻,我撥通了林梔的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夫人?”她的聲音依舊冷漠,沒有情緒。
我客氣地開口:“林助理,打擾了。我想問一下,我放在書房儲物櫃裡的一個檀木盒子,你知道去哪裡了嗎?”
她思考了片刻,回道:“哦,您說那幅水墨畫嗎?”
“合作公司的陳董喜歡書畫,我見那幅畫風格雅緻,就代裴總送給他了。陳董很滿意,後來西郊那個專案也順利簽約了。”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握緊手機的指節泛白:“你......把它送人了?”
“是的。那幅畫當時看起來隻是收藏在櫃子裡,並沒有掛起來,想來也不是什麼珍貴的東西。能為公司獻一份力,也算是物超所值了。”
我的聲音徒然冷了下來:“誰允許你隨便把我的東西送人的?”
林梔的語氣滿是理所應當:“夫人,裴總為公司日夜操勞,我當然要儘可能地為他分憂。一幅畫而已,要是能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想必您也能理解的吧?”
“一幅畫而已,”我雙眼猩紅,“那是我祖母留給我的遺物!”
林梔沒有絲毫心虛:“可我是裴總的助理,有責任為他處理一切必要事務。當時情況緊急,我相信裴總也會支援我的。”
“如果您對此有異議,可以向裴總反映。不過裴總最近為了並購案忙得連軸轉,恐怕沒時間處理您的這些......小事。”
她將“小事”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我閉了閉眼,狠狠咬牙:“好,我馬上來公司,我們當麵說。”
不出半小時,我站在裴聿公司樓下。
一路上和我打招呼的人不少,但我全都沒有理會,走向林梔的辦公室。
見到我,她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夫人,您怎麼來了?裴總正在開會。”
“我來拿回我的畫。”我麵色陰沉地走到她桌前,“那是我的私人財產,你沒有權力將它贈予任何人。無論出於什麼理由。請你立刻聯係陳董,說明情況,將畫還給我。”
她揚眉,眼睛微微眯起:“夫人,禮物已經送出三個月,現在突然要回,會讓裴總和公司都非常難堪。陳董是重要合作夥伴,您這樣做,考慮過裴總的聲譽嗎?”
我盯著她,寸步不讓,“這是你的事情,那是我的祖母留給我的念想,不是你們商場上用來交易的道具!”
林梔有些不耐煩,“裴總每天麵對的是上億的資金流動、幾百人的生計。他已經很累了,您不體諒他就算了,還要為了這點事來公司鬨,您不覺得自己這是在無理取鬨嗎......”
她的話因為辦公室門口那個人影的出現而停止。
裴聿不知何時出現,正眉頭緊鎖地看著我和林梔。
“怎麼回事?在公司吵什麼?”
裴聿先看向我,帶著明顯的不悅:“寧向晚,這裡是公司,不是讓你胡鬨的地方。”
轉向林梔時,他的語氣緩和了些,“小梔,怎麼回事?”
見到裴聿,林梔的聲調瞬間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委屈:“裴總,三個月前,您需要一份禮物給陳董,我從彆墅書房取了一幅水墨畫送去。現在夫人又想要回來。”
“就為了一幅畫?”裴聿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寧向晚,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識大體?一幅畫而已,送了也就送了。小梔也是為了工作,她處理得很妥當。”
我強壓下心中的怒火,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不是普通的畫,是我祖母的遺物。是她留給我最後的念想!”
裴聿顯然愣了一下,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能開口。
林梔卻在一旁怯怯地出聲:“裴總,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當時情況緊急,我一心想著為公司解圍,確實沒來得及仔細核實那幅畫的來源和重要性。”
“夫人生氣也是應該的。隻是......現在禮物已經送出這麼久,陳董又非常喜歡,突然索回,恐怕會嚴重影響公司與陳董的關係。”
“夫人,我知道您難過,您怎麼怪我都行,但裴總為了這些專案付出太多心血了,他真的很不容易......”
裴聿方纔那一絲細微的動搖,瞬間被她的話打消:“向晚,畫已經送了,不可能要回來。”
“我知道那幅畫對你很重要。這樣,我讓小梔去找一副相似的補償你。或者你看中彆的什麼,都可以。”
“我不需要補償。”我的聲音很平靜,帶著幾分倔強,“我隻要我祖母的那一幅。那是獨一無二的!”
林梔眼眶微紅,楚楚可憐地看著裴聿:“裴總,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願意主動請辭,給夫人賠罪。”
裴聿擺擺手:“平時你的工作能力有多強,我都看在眼裡,這麼點小事,值得讓你離職嗎?”
“小事?”我狠狠地瞪著裴聿,“你覺得這隻是一件小事嗎,裴聿?那對你來說,什麼事纔算是大事?”
裴聿揉了揉眉心,顯出疲憊與煩躁:“寧向晚,你還要鬨到什麼時候?”
“林助理處處為公司著想,處理事情乾脆利落,這纔是該有的樣子!你看看你,為了一幅畫,跑到公司來吵,有沒有想過我的立場?有沒有想過公司上上下下多少人指著專案吃飯?”
“懂事一點,行嗎?彆總是這麼自私,隻想著你自己那點情緒!”
“裴總,不要生氣了,夫人想怎麼懲罰我都可以。但是你們不要因為我,傷了夫妻之間的和氣纔是啊!”
林梔靜靜地站在裴聿身後,低垂著眼眸,眼裡卻露出一抹自得。
我閉了閉眼,隻覺得身心俱疲。
裴聿從錢夾裡抽出一張卡,遞給我:“這張卡你拿著,就當是對你的補償,密碼是你生日。”
“裴總,”林梔咬了咬唇,“怎麼能讓您為我的過錯買單,要賠償也是我來賠償啊!”
“你是我的助理,你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公司,我為你托底是應該的。”
麵對林梔,裴聿倒是很有責任感。
我苦笑,推開他遞來的卡,輕聲道:“不用,我們現在離婚,就算兩清了。”
裴聿的手僵在半空:“兩清?”
他收回手,聲音裡滿是煩躁,“寧向晚,你到底在鬨什麼?就因為一幅畫,你就要離婚?你有沒有想過,離了我,你怎麼生活?”
“裴總,您彆這麼說......夫人可能隻是一時衝動。畢竟,離婚不是小事。夫人這些年......想必也習慣了現在的生活水準。”林梔輕聲開口,頗有幾分陰陽怪氣的意味。
她的話,委婉地將我描繪成一個養尊處優、無理取鬨的女人。
我冷冷地瞪了她一眼,轉向裴聿,再次掏出隨身攜帶的離婚協議:“我沒鬨,離婚協議就在這。簽字,對我們都好。”
“對我們都好?”裴聿像是被我的平靜激怒,“我看你就是被慣壞了,不知天高地厚!你以為離了婚,你還能住彆墅、穿名牌,像現在這樣隨心所欲?”
“寧向晚,你現實點!離開了我,你哪有經濟來源?”
林梔聲音輕柔地勸阻:“裴總,您消消氣。夫人可能隻是需要一點時間冷靜。或許......或許分開一段時間也好,讓彼此都想想清楚。”
說著,她抬眼,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畢竟,感情的事強求不來。也許......夫人是找到了更適合自己的生活。”
裴聿像是真的把她的話聽進去了,盯著我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聲:“好,你不是要離嗎?我成全你。”
說罷,他轉身,大步走向辦公桌,又抽出一支筆,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而後,簽好的離婚協議被他狠狠地甩到我麵前。
“你簽字吧,如你所願。”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帶著幾分譏諷。
“你以為外麵的世界像你想的這麼簡單嗎,寧向晚?不讓你親自體會一下,你永遠也不會長教訓,隻會一直跟我胡鬨!”
“你要離婚,我現在就成全你,讓你吃點苦頭,明白這些年你的日子到底有多舒服!”
“這些就不勞裴總費心了,我會對自己的生活負責。”我努力扯了扯嘴角,笑意卻不達眼底。
他總是在強調自己給了我多好的生活。
可他似乎忘了,當初我也是一個事業有成的建築設計師。
為了支援他創業,我毅然放棄自己的事業,選擇回歸家庭,做起他的“賢內助”。
我剛學著做家庭主婦的時候,連鹽和糖都分不清,時常犯錯。
但他從來不會對我說重話,反而愧疚地和我道歉:“晚晚,是我對不起你,你做這些受苦了,我以後一定會給你更好的生活。”
偶爾他也會給我買幾件稍貴的禮物,我心疼錢不肯收,他總是一遍遍地強調:“晚晚,讓你過上好日子就是我賺錢的動力!”
可如今,我們的日子變好了,他卻把對我好當做對我的恩賜。
那些溫存的日子,那些珍貴的感情,早就悄悄變質了。
想到這,我無奈地搖搖頭:“你不必一再重複這幾句話,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裴聿冷哼一聲:“寧向晚,彆怪我沒提醒你。離了婚,單單是你哥哥那邊高昂的醫療和護理費用,你一個人能負擔得起嗎?”
我冷哼一聲,攥緊了拳頭,他也配提我哥哥?
我彎下腰,拿起那份離婚協議,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久久沒有動。
他挑眉,玩味地看我:“簽字啊?難道你反悔了?捨不得現在的生活?”
我沉默,隨手抓起桌上的一支筆,在女方簽字欄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然後,我抬起頭,看向裴聿,眼神冰冷。
他的眼裡是藏不住的詫異,支支吾吾地開口:“你......簽了?可是......你哥哥......”
“不用你費心了,”我的聲音坦然,帶著幾分悲涼,“我哥哥......半個月前就已經去世了。”
“你說什麼?”裴聿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他瞳孔微縮,連呼吸都放緩了。
林梔也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出現一絲裂痕。
裴聿死死盯著我,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吐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我看著他臉上真實的驚愕和茫然,忽然覺得無比諷刺,“我哥哥病危那天,我哭著給你打電話,想求你來看他最後一眼。接電話的是林助理。”
我的目光轉向臉色微微發白的林梔,冷笑一聲:“她說,裴總在開會,行程已滿,讓我下次記得‘早點預約’。”
裴聿猛地轉頭,看向林梔,眼神如尖刀般刺向林梔。
林梔下意識後退半步,晶瑩的淚珠幾乎要奪眶而出:“裴總,那天您確實在開會,而且非常重要,我......”
“你隻是轉達我的意思?”裴聿打斷她,聲音陡然冷了下去。
“不止那天。這些年,我找你,永遠要先通過林助理‘預約’。我高燒快四十度,想聽你說句話,她說我在打擾你開重要的會議。我哥哥做成功率不到一半的手術,我一個人簽風險告知書的時候,她說我應該‘學會堅強’,‘不要總想著依賴你’。”
我看向裴聿,扯出一個極淡的笑:“裴聿,你的電話,我從來就沒有打通過。永遠都是‘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然後轉接到你那位‘懂事、識大體’的林助理那裡。”
裴聿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卻發現無從辯起。
“我......我不知道......”他聲音乾澀,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向晚,我真的不知道這些......我以為......我以為你隻是偶爾有些小情緒......我不知道你哥哥他......”
“向晚,對不起......是我疏忽了,是我不好......我們不離婚,好不好?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我......”
“補償?”我苦笑著搖頭,將簽好的離婚協議緊緊攥在手裡,“不需要了。裴聿,我們之間,早就不是一句‘對不起’或者‘補償’能解決的了。”
“不!”他突然激動起來,拔高了音量,“我不同意!我對這一切都不知情,這些都不能作數!晚晚,你把協議給我!”
我聞言,輕蔑地笑了:“裴聿,你現在倒是會把自己摘乾淨了?你不知情?難道是我故意瞞著你嗎?林梔做這些事難道不是你默許的嗎?事已至此,你又在這裝什麼無辜?”
“不是的,晚晚,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保證,以後這樣的事情再也不會發生了!你聽我的,把離婚協議給我,好嗎?”他語氣卑微,眼睛死死地盯著我手中的離婚協議。
我眼神冰冷,看向他的眼裡滿是防備:“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裴聿,彆再讓我更看不起你。簽字是你自己簽的,話也是你自己說的。讓我‘吃點苦頭’、‘長點教訓’。正如你所說,從此我的生活與你無關了。”
“不是......晚晚,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語無倫次,臉上寫滿了懊悔和恐慌,“我當時隻是在氣頭上......我們重新開始,我保證以後......”
“沒有以後了。”我打斷他,聲音斬釘截鐵,“從你默許林梔一次次攔住我的電話,從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永遠‘在忙’,從你將我所有的痛苦定義為‘小事’、‘胡鬨’開始,我們之間,就徹底結束了。”
我最後看了一眼他:“離婚協議我會按程式處理。裴聿,你彆再來找我。”
說完,我握緊手中那張沉甸甸的紙,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間的辦公室。
身後,似乎傳來東西摔落的聲音,但都與我無關了。
一個月後,機場候機廳。
我拖著簡單的行李箱,看著航班資訊屏。
我買了去往南方的航班,三個小時後起飛。
我在那座以花聞名的城市租下了一個小店,打算開一家小小的花坊,重新開始。
“晚晚!”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身體猛地一僵,卻沒有回頭。
多希望隻是幻覺,可裴聿卻真的出現了。
他氣喘籲籲地跑到我麵前,擋在了我和登機口指示牌之間。
他看起來憔悴了不少,眼下帶著青黑,臉上帶著疲憊。
“晚晚......彆走。”他聲音沙啞地祈求道,“就算你要走,至少也告訴我你要去哪裡。讓我為你做點什麼,補償你,或是照顧你......”
我抬眼看他,目光平靜無波:“裴聿,我們已經離婚了。我去哪裡、做什麼,這些都與你無關。”
“怎麼會無關?”他聲音提高了一些,急切地說,“我們一起走過了這麼多年......”
“我知道我錯了,林梔她......”他哽了一下,臉上閃過痛楚和懊悔,“我會處理她。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你,哪怕一點點......”
“裴聿!你的彌補,我都不需要,”我厲聲打斷他,“我說過,我們兩清了,請你讓開!”
“你就這麼狠心?”他眼眶泛紅,固執地攔在我身前,“我們那麼多年的感情,你說不要就不要了?至少......至少讓我知道你去了哪裡,過得好不好......”
“我過得好不好,”我看著他,冷漠地開口,“從你簽下離婚協議書的那一刻起,就再也跟你沒有半分關係了。”
“這些年,我們同住一個屋簷下,你都沒有關心過我過得還不好,現在又何必假惺惺地說這些?往後不管我去哪裡、做什麼,至少比待在你身邊這些年要過得好!”
他踉蹌了一下,臉色煞白,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裴總!”另一個熟悉又令人生厭的聲音傳了過來。
林梔匆匆趕來,皺著眉看了一眼我,然後很快轉向裴聿:“裴總,您何必這樣?會議中途離場,公司那麼多事等著您決策。”
“寧小姐既然去意已決,您又何必強求?她若是心裡有您,當初就不會那麼決絕地離開。”
她還是這樣,話裡有話。看似勸解,實則句句都在指責我的無情和決絕。
裴聿猛地轉頭看她,眼神冰冷:“閉嘴。我和向晚之間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還有,不論如何,我此生都隻會有晚晚一位妻子,你對她的稱呼,不必改!”
林梔臉色一白,咬了咬唇,委屈道:“裴總,我......我隻是為您著想。您為了找她,這一個月耗費了多少精力,耽誤了多少正事?她若是真的體諒您,就不會讓您如此難堪......”
“為我著想?”裴聿忽然笑了,滿臉嘲諷,“林梔,收起你那套吧。”
“你以為我不知道?多少次,是你自作主張攔下了向晚的電話,是你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她!你到底安的是什麼心?”
周圍的旅客聞聲,紛紛好奇地向這邊看過來。
林梔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聲音也尖利起來:“我安的是什麼心?裴總,我跟著你五年,你的飲食起居、工作事宜全都是我負責的。多少個日夜,陪在你身邊的是我,不是她!”
“她隻會惹你生氣,讓你難堪,她根本就配不上當你的妻子,你為什麼還要對她百般不捨?”
“你......”裴聿被她嚇到,“你在胡說些什麼?”
“我哪有胡說?”林梔的聲音微微顫抖,“難道你不是這樣想的嗎?你以前從不放權給手下的人,為什麼後來要把公司和你日常的事宜全權交給我管理?”
“如果你對我沒有彆的想法,為什麼要在我失戀的時候安慰我?為什麼要在飯局上替我擋酒?為什麼讓我作為你的女伴,陪你出席各種宴會?”
我好奇地聽著這些陌生的故事,居然不覺得難過,隻覺得新奇。
原來在對我冷眼相待的時候,裴聿把溫柔的那麵給了另一個女人。
難怪林梔能這麼理直氣壯,原來是裴聿給她的底氣啊。
裴聿慌張地看著我,語無倫次地辯白:“不是的......她說謊!我沒有......晚晚,你不要聽她瞎說!我愛的隻有你一個啊!”
我翻了個白眼,他這種人有什麼資格提“愛”?
“你敢說你對我完全沒有彆的意思嗎?”“我做這些是因為不甘心啊,裴總,我不甘心隻做你的助理!”
“如果你和這個女人離婚,為什麼不能考慮考慮我?”
“你給我閉嘴!”裴聿惱羞成怒,高聲嗬斥她,“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我和晚晚又怎麼會變成今天這樣!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給我滾!”
林梔被他吼得愣住了,臉上滿是委屈和不可置信。
半晌,她像是豁出去似的,大聲反駁:“都是我的錯?是,電話是我攔的,話是我說的!可那難道不也是你默許的嗎?是你給我這麼多特權和關心,讓我產生不該有的幻想!”
“難道你就沒有錯嗎?你什麼時候真正關心過她?你現在假惺惺地表什麼忠心,推卸什麼責任?”
她指著我,語氣激動:“你怎麼不問問你自己,你儘過一個丈夫的責任嗎?你連她哥哥去世都不知道!你算什麼男人?算什麼丈夫?”
“你!”裴聿額角青筋鼓起,猛地揚起手。
“夠了。”我平靜地開口,打斷他們的爭吵。
我淡淡看著他們,這場鬨劇與我有關,但我沒興趣旁觀,更沒興趣參與。
“你們的問題,你們自己解決。”我拉過行李箱,繞開僵直的兩人,“我的航班要安檢了。再見。”
“晚晚!”
裴聿還想追上來,卻被林梔死死拉住胳膊。兩人再次爭執起來。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向安檢通道,將所有的不堪的過往都遠遠拋在了身後。
半年後,我在花店後的小畫室裡,偶然刷到了本地的財經新聞推送。
標題很醒目:《昔日商業新貴裴聿破產後瘋癲,前助理因涉嫌職務侵占、商業泄密被捕》。
熟悉的名字、意外的故事發展很快吸引了我注意力。
我點開報道的詳情頁——林梔因不滿職位調動及薪酬問題,蓄意報複,將公司核心資料泄露給競爭對手,並利用職務之便挪用大筆資金,導致裴氏資金鏈徹底斷裂。裴聿雖然將她告上法庭,但公司已無力迴天,宣告破產。裴聿本人則因為背負巨額債務,精神狀態堪憂,已被送至精神病院照料。
報道的配圖是裴聿不久前被媒體拍到的,圖片中的他眼神渙散,鬍子拉碴,與從前那個意氣風發的裴總判若兩人。
我漠然地看完了通篇,麵不改色地劃過了螢幕。
沒有預想中的快意,也沒有於心不忍或同情。
於我而言,如今看到關於裴聿的訊息,就像看見一個陌生人的悲劇,心底隻泛起極淡的、聊勝於無的漣漪。
我放下手機,目光落在麵前的宣紙上。
紙上墨跡還未乾,是我剛剛勾勒的山水。
這半年來,我重新拿起畫筆,卻不是從操舊業畫建築,而是學著記憶中祖母的樣子,用水墨一點點描摹花鳥山水,記錄下每一個美麗的地方。
起初隻是隨手畫著玩玩,權當興趣愛好。
後來畫著畫著,竟也自己摸索出一些門道,有了些名氣。
於是,我開了一間小小的畫室,裡麵堆滿我的畫作。
後來,在幾位熟客的鼓勵下,我嘗試辦了一場小小的個人畫展,反響不錯。
畫展最後一天,來了一位氣質溫婉的婦人,在幾幅水墨巷弄前駐足良久。
當天人少,我便上前,與她攀談了幾句。
她很健談,說自己是隨丈夫來此出差。還說她的丈夫姓陳,是個商人,他們夫妻倆都對水墨畫很感興趣。
我起初並未在意,直到她聊起她先生收藏的書畫。
忽然,她輕輕地“啊”了一聲,看著我:“寧小姐,我忽然想起,我先生書房裡有一幅水墨,落款似乎也是個‘寧’字,畫的是江南雨巷,很有韻味。”
“他說是之前一位生意夥伴送的,不知你是否知道這幅畫的來由呢?”
我嘴唇微微顫抖:“那......是我祖母的遺作。”
她目光溫和地看向我,瞭然地開口:“看來我猜的沒錯,我們見過的,在某次宴會上。你很有氣質,我不會記錯。”
“祖母的遺作,想來對你很重要吧?”
我木訥地點點頭,眼眶微紅。
陳太太輕笑:“既然如此,如果寧小姐不介意,給我留個地址,我回去後便將它寄還給你,可好?”
我微微怔住,喉間忽然有些酸澀。
一週後,我收到了一個包裝細致的快遞。
拆開層層保護,熟悉的檀木盒子靜靜躺在其中。
我開啟畫卷,輕輕地撫過微微泛黃的紙麵,眼眶發熱,卻沒有淚。
盒中,陳太太附了張便簽,字跡清秀:“寧小姐,過往諸事,皆如雲煙,隻願往後餘生,所行皆坦途。”
我釋然地笑了,抬手抹去眼淚,起身將畫仔細掛在了畫室最明亮的牆上。
洗淨手,我重新鋪開一張雪白的宣紙。
墨香再次在小小的畫室裡彌漫開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