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後的冬天。
今天是我七歲的生日。
福利院的食堂裡，院長阿姨給我買了一個很小的草莓蛋糕。
我吹滅了蠟燭。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媽媽的照片，放在桌子上。
“媽媽，我七歲了。”我對著照片說。
吃完蛋糕，我走到福利院的操場上。鐵門外麵，站著一個人。
是爸爸。
他穿著一件很舊的黑色大衣。他的頭髮白了很多，整個人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
他手裡提著一個很大的三層蛋糕，還有好幾個裝滿玩具的袋子。
外麵在下雪，雪花落在他的頭髮和肩膀上。
他看到我走出來，眼睛亮了一下。他把蛋糕和玩具放在鐵門門口的地上。
“晨晨，生日快樂。”他的聲音很輕，怕嚇到我一樣。
我站在距離鐵門兩米遠的地方，看著他。
“爸爸給你買了草莓蛋糕。冇有芒果。一點芒果也冇有。”他急切地指著那個盒子。
“還有你最喜歡的拚圖。爸爸排了很久的隊纔買到的。”
我看著地上的東西。雪花落在包裝盒上，很快化成了水。
“我不需要了。”我說。
爸爸的眼神暗了下去。他把手從鐵欄杆的縫隙裡伸進來。
“晨晨，你最近過得好嗎？有冇有按時吃飯？天氣冷了，你要多穿衣服。”
他的語氣充滿了討好和卑微。
我冇有回答他的問題。
“你以後不要來了。”我看著他。
爸爸的手在半空中停住。
“每次看到你，我都會想起媽媽身上的血。我都會想起你把念念抱在懷裡切蛋糕的樣子。”
我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媽媽也不會。”
爸爸的身體搖晃了一下。他靠在鐵門上，纔沒有摔倒。
他的眼淚流出來，和雪水混在一起。
“對不起......對不起......”他不停地重複著這句話。
我轉身，走向宿舍樓。
我冇有回頭。
我回到房間，脫下鞋子，躺在硬邦邦的床上。
我把裝媽媽的白色盒子抱在懷裡，閉上了眼睛。
門外，風雪很大。
爸爸在鐵門外站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保安去開門的時候，他已經凍僵了，被送去了醫院。
後來，他出院了。
他冇有再來敲過福利院的門。
但是每個月，鐵門外麵都會多出一些衣服和玩具。
我讓保安把那些東西全部扔進了垃圾桶。
爸爸還活著。
但是在他心裡，他的世界已經跟著媽媽的那場車禍，一起死掉了。
他隻能在冇有我們的房子裡，抱著那些洗乾淨的舊衣服，一天一天地等死。
這是他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