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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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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

夏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敲開了高一年級教師的辦公室門。門內王文雄正在自己的座位上坐著,聞聲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掃過夏語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額角細密的汗珠。

“什麼事?”王文雄的聲音不高,帶著慣常的審視。

“王老師,”夏語深吸一口氣,努力讓氣息平穩下來,“文學社……陳婷社長那邊有急事找我,讓我現在過去一趟。我……來跟您請個假。”他盡量說得清晰,目光卻下意識地避開了王文雄的眼睛,彷彿擔心被對方捕捉到什麼。

“文學社?”王文雄的語調微微揚起,那兩個字被他含在嘴裏,咀嚼了一下。夏語低著頭,沒有看見,但在那一瞬間,王文雄那張總是綳得嚴肅的臉上,嘴角極其細微、極其隱晦地向上一牽,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快得如同錯覺。隨即,那點微妙的痕跡便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哦,陳社長找啊。”王文雄的聲音恢復了平穩,甚至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溫和,“去吧去吧,既然是社裏急事。”他痛快地揮了揮手,隨即像是想起什麼,向前走了半步,靠近夏語,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意味,目光卻意有所指地落在夏語臉上,“好好乾,認真點,別辜負了陳社長對你的看重。”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小鉤子,“還有啊,夏語,別忘了……剛剛在走廊上,老師跟你聊的那些東西。心裏要有點數,啊?”

那“東西”兩個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夏語隻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悶悶的。他隻能垂下眼簾,點了點頭,含糊地應了一聲:“嗯,知道了,王老師。”那點頭的動作,帶著一種被無形繩索牽引的僵硬。

“去吧。”王文雄滿意地揮揮手,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夏語幾乎是逃跑似的轉身,快步離開辦公室。走廊裡空蕩的風灌進他有些發燙的耳朵,帶著秋日的涼意,卻絲毫吹不散心頭的煩悶。對王文雄那副借他之筆鍍金的市儈嘴臉的不屑,此刻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混合著對陳婷突然急召的強烈困惑。文學社?到底發生了什麼十萬火急的事,需要林薇親自派人來教室門口堵他?那個眼神意味深長、笑容捉摸不透的記者部部長……夏語心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腳步不自覺地再次加快,幾乎是一路小跑著沖向位於綜合樓頂層的文學社活動室。

咚咚咚。

手指關節敲擊在厚重的木門上,發出清晰的聲響。門內隱約傳來人聲,夏語停下腳步,靠在冰涼的牆壁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努力地深呼吸,試圖平復狂奔帶來的喘息和心底那份莫名的悸動。幾息之後,裏麵才傳來陳婷清冷的聲音:“請進。”

夏語推開門。午後傾斜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在寬敞的活動室內投下長長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和油墨特有的、略帶塵土氣息的沉靜味道。陳婷坐在一張堆滿稿件和書籍的長桌一端,陽光勾勒著她略顯清瘦的側影。而坐在她對麵,正笑吟吟轉過臉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記者部部長林薇。

林薇今天紮著利落的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校服外套隨意地搭在椅背上,裏麵是件乾淨的白色襯衫。她看到夏語,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捕捉到獵物的獵手,笑容燦爛得幾乎晃眼,帶著一種熟稔到近乎親昵的誇張熱情。

“喲!瞧瞧這是誰來了!”林薇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絲刻意的上揚,“我們的大才子終於大駕光臨啦!快,快過來!”她甚至拍了拍自己旁邊的空椅子,動作自然流暢,“坐學姐這兒來!剛給你擦乾淨的!”

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像一股滾燙的油,猝不及防地潑在夏語心上。他腳步下意識地頓在門口,彷彿被無形的屏障阻隔,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目光帶著一絲茫然和本能的警惕,越過林薇,直直地投向陳婷。那眼神裡充滿了無聲的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求助。

陳婷的目光迎上夏語的,那清冷的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像投入石子的湖麵漾開細小的漣漪。她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隨即恢復平靜,語氣淡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別理她,夏語。門關上,自己找個位置坐,舒服就行。”她的話語像一道無形的指令,瞬間瓦解了林薇營造的那份黏膩的親近感。

夏語心頭一鬆,依言回身輕輕關上門,阻隔了走廊的喧囂。他刻意繞開林薇旁邊那把被“特別關照”過的椅子,走到長桌的另一側,在陳婷左手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正好與林薇隔著寬闊的桌麵相對。這個位置的選擇無聲而明確。

林薇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彷彿夏語的選擇完全在她意料之中,甚至更添了幾分興味。她雙手托著下巴,手肘支在桌麵上,饒有興緻地打量著夏語,眼神亮得驚人:“怎麼啦,大才子?還害羞啊?”她促狹地眨眨眼,隨即話鋒一轉,直奔主題,語氣依舊帶著笑意,卻隱隱透出一股銳利,“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說正事!陳婷都跟我說了,你上次在籃球場給她支的那個招兒……”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夏語驟然變化的神色,滿意地加深了笑容,“嘖嘖,真是絕了!”

夏語隻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上頭頂,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籃球場……那本是他和陳婷之間一次極其私密的交談!他當時隻是看到陳婷為校刊遲遲得不到校長批複而焦慮,隨口提了一個迂迴施壓、利用學生呼聲倒逼校長決策的點子。那更像是一個朋友間私下的小建議,一個模糊的構想,怎麼……怎麼會被林薇知道?而且她竟然說……已經“按照你說的,找好了人”?

他猛地轉頭看向陳婷,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無聲的質問:為什麼?你告訴她的?

陳婷似乎早已預料到夏語的反應。她沒有迴避夏語的目光,神情坦然,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平靜。“夏語,”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回蕩在安靜的房間裏,“這件事是我主動告訴林薇的。”她頓了頓,語氣鄭重起來,“所以,你心裏不要有負擔,也不用顧忌什麼。有什麼想法,現在儘管說。”

她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目光在夏語和林薇之間掃過,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這次校刊的策劃,關係到校長層麵,涉及到整個流程的審批。這是文學社成立以來,第一次處理這麼……敏感的事情。”她看向夏語,眼神專註而認真,帶著託付的意味,“我們不能允許有任何閃失。一絲一毫的紕漏,都可能前功盡棄,甚至帶來更大的麻煩。所以,我們需要你,夏語,需要你再來把把關。”

林薇也收斂了那副嬉笑的神情,坐直了身體,從旁邊拿起一個厚厚的筆記本,攤開放在桌上,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支筆,一副嚴陣以待、準備記錄的樣子。她的目光同樣鎖定在夏語臉上,等待著。

夏語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著。事已至此,被推到了這個位置,他反而奇異地冷靜了下來。那股被背叛的錯愕和寒意被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決斷取代。既然你們已經做了,而且做得這麼徹底,那就……隻能把它做成了。

他深吸一口氣,迎上林薇和陳婷的目光,聲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穩,甚至帶著一種冰冷的清晰:“既然人已經找好了,那就照計劃進行。但務必強調兩點,也是最重要的兩點。”

他豎起一根手指,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很重:“第一,用詞。所有傳送的資訊,必須嚴格把控用詞!隻能是表達‘期待’、‘迫切’、‘詢問’,表達同學們對校刊的關心和渴望。絕對不能出現任何帶有指責、抱怨、甚至煽動性質的詞語!‘為什麼還不批’、‘效率太低’、‘是不是故意刁難’……類似這種,一個字都不許出現!懂嗎?”

林薇的筆尖在筆記本上飛快地滑動著,發出沙沙的輕響。她微微頷首,神情專註。

夏語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時間點。發動的時間點必須精準!要在校長最可能看到、也最不被打擾的時段,比如他下午批閱檔案的時候,或者晚上稍微放鬆下來瀏覽校內通訊的時候。而且,資訊不能一股腦兒湧過去,要像溪流,持續、溫和,但不斷絕,讓他感受到這種‘期待’是普遍而真實的,而不是刻意組織的‘突襲’。”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地掃過林薇和陳婷:“核心就一點——讓校長感受到的是同學們自發的、強烈的、純粹的意願。其他的,什麼都不要說,什麼都不要提。不要提文學社的困難,不要提任何人的名字,更不要提任何訴求之外的東西!記住,我們隻是在傳遞‘聲音’,不是去‘談判’,更不是去‘逼宮’!隻要校長感受到了這種壓力,他自然會重新審視那份擱置的申請。這中間的尺度,你們記者部的人,必須拿捏得死死的。”

夏語的話音落下,活動室內陷入一片短暫的寂靜。隻有窗外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隱約傳來。陳婷深深地看了夏語一眼,那目光複雜,有審視,有讚許,更有一絲如釋重負。隨即,她轉向林薇,微微點了點頭。

林薇合上筆記本,動作乾脆利落。她站起身,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夏語熟悉的、帶著幾分玩味和深意的笑容,隻是這次,似乎多了點別的什麼。

“明白了。”林薇的聲音乾脆利落,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目光落在夏語臉上,嘴角勾起一個耐人尋味的弧度,眼神像帶著小鉤子,在他臉上輕輕刮過,“放心,‘傳遞聲音’,我們記者部最擅長了。”她頓了頓,補充道,“大才子,果然名不虛傳。”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走向門口。在拉開門即將離開的瞬間,她又回頭,對著夏語,露出了一個比剛才更加燦爛、也更加意味深長的笑容,眼神裡閃爍著一種夏語無法完全解讀的、混合著探究和某種奇異興奮的光芒。然後,門被輕輕帶上。

那眼神和笑容,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夏語剛剛建立起來的、短暫的冷靜和掌控感。上一秒還清晰自信的思路,瞬間又蒙上了一層濃重的疑雲和顧忌。林薇……她到底想幹什麼?這個笑容意味著什麼?

辦公室裡隻剩下夏語和陳婷兩個人。巨大的落地窗外,陽光將空氣中的微塵映照得纖毫畢現,無聲地舞動。剛才的緊張和激烈的討論似乎抽走了所有的空氣,留下一種真空般的寂靜。夏語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裡流動的微弱聲響。他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麵邊緣一道細微的木紋,視線有些放空,隻覺得渾身都不自在起來,剛才麵對林薇時強撐的鎮定如同潮水般退去,隻剩下無所適從的茫然。

陳婷一直安靜地看著他,那清冷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表象。她忽然長長地、無聲地籲了一口氣,那嘆息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接著,她努力地牽動嘴角,試圖擠出一個讓氛圍輕鬆些的笑容,雖然那笑容看起來有些生澀。

“好了,現在沒別人了。”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刻意的柔和,“剛才……是不是被林薇嚇著了?那麼急吼吼地把你找來,又劈裡啪啦一頓問,嚇壞了吧?”她試圖用輕鬆的語調化解夏語的不安。

夏語抬起頭,目光落在陳婷臉上。她的關切是真實的,他能感覺到。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問出了盤旋在心頭、此刻比校刊策劃更讓他困惑的問題:

“林薇部長……”他斟酌著詞句,聲音有些乾澀,“是您……非常信任的人嗎?”

陳婷顯然沒料到夏語會問這個。她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那訝異迅速沉澱下去,化為一種極其鄭重的肯定。她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語氣斬釘截鐵:“是。整個文學社,我最信任的人就是她。”她頓了頓,補充道,“沒有之一。”

夏語看著陳婷臉上那份不容置疑的信任,沉默了幾秒,最終隻是低低地應了一聲:“哦。”那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像投入深潭的石子,隻激起微不可察的漣漪。

陳婷敏銳地捕捉到了夏語這聲“哦”背後潛藏的、巨大的不認同和困惑。她微微蹙眉,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怎麼?有什麼問題嗎?”她探究地看著夏語,“難道……你之前認識林薇?或者,聽說了什麼關於她的事情?”

“沒有!”夏語立刻搖頭否認,語速有些快,“我不認識林薇部長,之前……也沒怎麼聽說過她。”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尋找合適的詞語來描述那種模糊卻強烈的感受,“隻是……隻是覺得……這位學姐做事,好像……有些……雷厲風行?”他選了一個相對中性的詞,但眼神裡的猶疑卻暴露了更多。

陳婷凝視著夏語,那雙清亮的眸子彷彿洞悉了他所有的潛台詞。她忽然輕輕笑了出來,那笑聲裏帶著一絲瞭然,也有一絲無奈:“雷厲風行?”她重複了一遍,嘴角的弧度帶著點自嘲的意味,“你是想說她做事有點‘不擇手段’,對嗎?”

夏語猛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婷,彷彿自己的心思被對方**裸地攤開在陽光下。他剛纔在門口下意識的退縮,拒絕坐在林薇旁邊的舉動……原來陳婷全都看在眼裏,而且看得如此透徹。

陳婷沒有繼續追問,她站起身,走到辦公室門口,伸手輕輕按下了門鎖。“哢噠”一聲輕響,門被反鎖了。這細微的動作,瞬間給房間裏的空氣增添了幾分隱秘和凝重的氣息。

她走回自己的位置,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倚靠在桌沿,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陽光染成金色的樹冠,眼神變得有些悠遠。沉默了幾秒,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回憶的質感:

“夏語,林薇……是我從高一一進文學社開始,唯一一個從頭到尾都支援我、陪伴我、幫助我的人。”她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回夏語臉上,異常認真,“甚至在我最孤立無援、所有人都覺得我接任社長是個笑話的時候,隻有她站在我身邊,替我擋掉那些明槍暗箭。”

夏語靜靜地聽著,臉上寫滿了驚訝。

“我知道,”陳婷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苦澀,“我知道外麵很多人怎麼看她。說她圓滑世故,說她不講情麵,甚至說她為了新聞素材可以無所不用其極……說她‘不擇手段’。”她直視著夏語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這些評價,我都有耳聞。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夏語,林薇她,絕對不是你們想像中那種‘不擇手段’的人!”

她的語氣異常篤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維護。

“不是?”夏語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拔高。林薇拿著那張他和劉素溪在自行車棚陰影裡、那個慌亂而青澀的親吻照片時,臉上那混合著得意、威脅和一絲邪惡的笑容,瞬間無比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那笑容讓他當時如墜冰窟,此刻回想起來,依舊讓他脊背發涼,內心一陣陣發毛。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聲音帶著壓抑的質疑和委屈,小聲地、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真的……不是那樣子的人嗎?”

陳婷看著夏語眼中那強烈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抵觸和不信任,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緒,然後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夏語,你知道……記者部的同學,想從那些老師、領導,甚至是一些‘重要人物’嘴裏,挖出一點真正有價值的素材,有多難嗎?”

夏語抿緊了嘴唇,看著陳婷,搖了搖頭。他確實不知道。

陳婷的視線再次投向窗外,彷彿穿越了時空,回到了某個特定的時刻。她的聲音變得很輕,帶著一種沉浸其中的回憶感:

“我剛接手文學社社長那會兒,接到的第一個重量級任務,是採訪當時學校一位風頭正勁的‘優秀教師’,準備做一期人物專訪。那會兒林薇才高一,剛進記者部不久,熱情高漲。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託了不知道多少層關係,低聲下氣求了多少人,才終於約到了那位老師的時間。採訪提綱改了又改,熬了整整一個禮拜的夜去準備資料,生怕出一點差錯。”

陳婷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帶著重量:“到了約定的採訪時間,林薇提前半小時就等在了那位老師的辦公室門口。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個小時……兩個小時……辦公室裡始終沒人。打電話,關機。託人去問,隻得到一句輕飄飄的‘老師臨時有急事’。林薇就那麼傻傻地、抱著厚厚一摞資料,在走廊的冷風裏站了整整一個下午。”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後來才知道,那位‘優秀教師’那天根本沒事,他隻是臨時覺得接受一個高一新生、還是文學社這種‘沒分量’的小社團的採訪,太掉價了。更過分的是,”陳婷的聲音陡然變冷,帶著壓抑的憤怒,“他事後還到處跟別的老師說,說文學社記者部的人‘一點都不專業’,‘約好了時間都不出現’,‘以後文學社的採訪一概不接’!一句話,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讓林薇背上了‘不專業’、‘不靠譜’的黑鍋,也讓我們文學社記者部剛想冒頭的一點希望,被踩進了泥裡。”

夏語聽得目瞪口呆,一股怒氣直衝頭頂:“那……那個老師呢?難道就沒人知道真相嗎?沒人管?”

“真相?”陳婷發出一聲短促而苦澀的輕笑,那笑聲裡充滿了諷刺和無奈,“誰會在意一個高一學生和一個‘小社團’的真相?那位‘優秀教師’呢?他靠著那個稱號不久,就被市重點一中高薪挖走了,風光無限。”她轉過頭,看著夏語,眼神裡是洞悉世事的疲憊,“說到底,那時候的文學社,在實驗高中這塊地方,說話沒分量,人微言輕。別人自然可以出爾反爾,可以隨意踐踏你的努力。後來記者部能重新站起來,能一點點重新建立起聯絡,拿到一些像樣的素材,很大程度上,是靠林薇自己咬著牙,用一次次碰壁、一次次低聲下氣、一次次想盡辦法的‘迂迴’,甚至是一些……不那麼光明正大的‘小手段’,硬生生拚回來的!你說,記者部是文學社的核心部門嗎?”陳婷突然丟擲一個問題。

夏語還沉浸在剛才的故事裏,下意識地回答:“應該是吧?畢竟採訪很重要……”

陳婷卻輕輕搖了搖頭:“不算。或者說,文學社的部門,本就沒有什麼核心不核心之分。”她的目光掃過活動室裡堆滿稿件的書架和角落裏的電腦,“軍訓期間,我們需要記者部的同學衝鋒陷陣去捕捉素材;稿件堆積如山時,我們需要編輯部的同學日夜審校;排版印刷時,又離不開美編部和後勤部的同學。你說,哪個環節能缺?哪個功勞更大?哪個更核心?”

她重新看向夏語,眼神清澈而堅定:“我之前就告訴過你,夏語,文學社是一個整體,是一個團隊。一個人,扛不起所有的事。每一個環節,每一個人,都是這個團隊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就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少了哪個齒輪,它都轉不起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夏語看著陳婷認真的眼睛,又想起林薇離開時那個複雜的笑容,心頭翻湧著各種情緒。他沉默地點了點頭。王文雄的市儈算計,林薇的“不擇手段”,陳婷的無奈守護……這個世界似乎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得多。他忽然想到那張照片,那個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猶豫再三,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沒能問出口。

陳婷卻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她微微側過頭,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甚至帶著點促狹的笑意,主動打破了那個禁忌的話題:“你是不是……還想問那張照片的事?關於你和劉素溪的那張?”

轟!

夏語隻覺得腦袋裏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死死地盯住陳婷,瞳孔因為震驚而急劇收縮,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桌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一股冰冷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死死地盯著陳婷,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一種被徹底洞穿的恐慌而變得異常低沉沙啞,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質問:

“……是你……指示的?”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冰碴。

“指示?”陳婷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她嗤笑一聲,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是純粹的驚訝和無奈,“夏語,動動腦子好不好?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是我指示的?林薇拍那張照片,純粹是個意外!”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坦誠。

“意外?”夏語的聲音依舊緊繃,充滿懷疑。

“對,意外!”陳婷肯定地點頭,隨即臉上浮現出回憶的神情,甚至帶上了一點講述趣事般的輕鬆,“林薇跟我說,那天晚上她在樓上教室整理記者部的稿件,弄得很晚。下樓的時候,心情有點煩躁,就想先去自行車棚那邊人少的地方透透氣,散散心。她剛掏出手機想看看時間,結果……”陳婷說到這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眼睛裏閃爍著一種純粹的好奇和打趣的光芒,“結果一抬頭,就看見你和劉素溪……在那邊。她當時純粹是好奇,多看了一眼,誰知道……”她拖長了調子,看著夏語越來越窘迫、越來越僵硬的表情,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晶亮的眼睛裏滿是促狹的笑意,“誰知道就撞見了那麼……嗯,‘美麗’的畫麵?林薇當時的原話是:‘月光、車棚、少男少女……嘖嘖,構圖絕了,不拍下來簡直對不起我的專業素養!’”

陳婷越說越覺得好笑,看著夏語那張徹底變成苦瓜色的臉,她笑得肩膀都微微聳動起來,指著夏語:“你小子……可以啊!平時看著挺老實,原來深藏不露!”

夏語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剛才的憤怒和質問被巨大的尷尬和羞窘取代。他懊惱地低下頭,手指用力地揉著眉心。

陳婷笑夠了,看著夏語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樣子,終於收斂了笑容,語氣重新變得認真而溫和:“好了,不逗你了。林薇拍到照片之後,第一時間就來找我了。”她的表情嚴肅起來,“我當時就跟她說,這件事,絕對不能有第四個人知道!尤其是對素溪的影響,絕對不可以擴散出去!我們自己……”陳婷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深切的共情,“我們自己曾經淋過雨,所以知道被無端窺探、被流言蜚語砸中的滋味有多難受。我們文學社的初衷是什麼?是創立一個文學愛好者的凈土,是交流思想、表達熱愛的地方!不是狗仔隊,更不是靠挖掘別人私隱博眼球的下作地方!”

她的話語鏗鏘有力,帶著一種理想主義的光芒。但隨即,她的眼神又黯淡下來,帶上了一絲無奈:“隻是後來……我知道林薇還是私下找了你,用那張照片……威脅了你。”她看著夏語,目光裏帶著真誠的歉意,“夏語,對不起。這是我們的錯。”

夏語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威脅?道歉?

陳婷迎著他震驚的目光,繼續說道:“現在,你知道真相了。那張照片……”她停頓了一下,清晰地吐出後麵的話,“林薇已經刪掉了。”

“刪了?”夏語的聲音乾澀,帶著巨大的不確定。

“對,刪了。”陳婷肯定地點頭,語氣不容置疑,“就在那天……就是她找你談話之後,她立刻就來告訴我了。她說,”陳婷模仿著林薇當時那種帶著懊惱和愧疚的語氣,“‘社長,我好像做錯了。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去威脅一個新生,這根本不是一個真正的記者該乾的事!太髒了!’”

陳婷看著夏語,眼神溫和而帶著懇求:“她心裏很內疚。她跟我說,她這麼做,不是為了自己,純粹是為了文學社,為了能留住你這個‘大才子’,為了我這個……她唯一認可的社長。她當時覺得,文學社已經到了非常關鍵、也非常危險的時刻,她必須用一切辦法,抓住任何可能的轉機。所以……她不得不做一次自己都唾棄的事。”陳婷輕輕嘆了口氣,“夏語,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所以現在,選擇權完全交給你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夏語麵前,目光坦蕩而真誠:“如果你真的不喜歡文學社,覺得這裏太複雜,太……讓你失望了。那麼,等這次校刊的事情結束之後,你可以隨時離開。安心去你的學生會紀檢部發光發熱,或者去你一直想去的團委會,都可以。我保證,你和劉素溪的事情,除了我、林薇,還有你自己,絕對不會有第四個人知道。那張照片,已經永遠消失了。林薇已經付出了代價——她內心的愧疚。所以,別再怪她了,好嗎?”

陳婷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鎚一樣,一下一下,狠狠砸在夏語的心上。刪掉了?內疚?為了文學社?為了陳婷?

所有的資訊像洶湧的潮水,猛烈地衝擊著他固有的認知堤壩。林薇那張威脅他時帶著邪惡笑容的臉,與陳婷口中那個在冷風裏站了一下午、委屈痛哭、心懷愧疚的身影,在腦海中激烈地碰撞、重疊、撕裂……那個被他簡單粗暴地貼上“不擇手段”標籤的林薇,形象瞬間變得複雜而模糊,甚至……帶上了一絲悲壯的色彩。

文學社……這個他原本以為隻是寫寫文章、交流愛好的單純社團,此刻在他眼中,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光線與陰影交織的謎團。它有著理想主義的光芒(陳婷口中的“凈土”),也有著為了生存和守護這份光芒而不得不沾染的灰色手段(林薇的“威脅”)。它需要才華,需要熱情,更需要麵對現實時的智慧和……某種程度上的妥協?甚至“不幹凈”?

守護這片凈土,真的需要……做到這種地步嗎?夏語隻覺得自己的腦子像一團被徹底攪亂的漿糊,所有的認知都被顛覆了。他之前對文學社的所有簡單想像,此刻都顯得那麼幼稚可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間灑滿陽光卻又彷彿充滿無形壓力的活動室的。腳步有些虛浮,像踩在棉花上。身後,那扇厚重的木門輕輕關上,隔絕了陳婷最後投來的、帶著複雜情緒的目光。

門內,陳婷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窗外金色的夕陽餘暉勾勒著她略顯單薄的輪廓。她看著夏語消失的方向,眼神裡充滿了不確定和一絲深重的疲憊,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彷彿在對著空氣低語,又像是在叩問自己:

“說了這麼多……把那些陰暗的、不得已的角落都撕開給他看……不知道……是對,還是錯?”

而門外,走廊盡頭的樓梯轉角,夏語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仰著頭,閉上眼睛。腦海裡反覆迴響著陳婷的話,林薇的形象,還有那張已經“消失”的照片。文學社的大門在他身後緊閉著,像一個沉默的巨獸,裏麵究竟還藏著多少他未曾窺見、也或許永遠無法完全理解的秘密?

他隻覺得,自己剛剛推開了一條門縫,看到的景象,已經徹底顛覆了他十六年來對這個世界的簡單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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