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的清晨,雲棲苑被一層薄薄的晨霧溫柔地包裹著。
那霧不濃,淡得像一層輕紗,從遠處的山巒慢慢鋪開,漫過田野,漫過街道,最後在那些紅燈籠的邊緣輕輕停駐。晨光從東邊的天際線一點點漫上來,先是淺淺的灰白,然後是淡淡的橘粉,最後是溫暖的、金黃色的光。那光線穿過霧靄,變得柔和而朦朧,像是被誰用最細的篩子篩過,均勻地灑在這座小院的每一條屋簷、每一扇窗戶、每一片瓦片上。
院子裏的紅燈籠還在晨風中輕輕搖晃,經過一夜的守候,它們的光已經不那麼鮮艷了,卻在晨光裡顯出一種別樣的溫柔。那棵大香樟樹的枝葉間,早起的麻雀已經開始跳躍啼鳴,清脆的叫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樹下那片菜地裡,外婆種的蔬菜又長高了一些,嫩綠的葉片上掛著露珠,在晨光裡閃閃發亮。
夏語醒來的時候,窗外還隻是矇矇亮。
他沒有賴床,立刻坐起身,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那股涼意從腳底躥上來,讓他整個人瞬間清醒。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晨光湧了進來。
他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裏的紅燈籠,看著那棵大香樟樹,看著那片綠油油的菜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今天,是初六。
今天,要去趙佗鎮演出。
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那不是緊張,而是一種期待——一種即將站上舞台的期待,一種即將和夥伴們一起完成一件事的期待。
他轉身,開始洗漱。
水龍頭裏的水很涼,刺骨的涼,拍在臉上時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他沒有調熱水,就讓那股涼意把自己徹底喚醒。他仔細地刷牙,洗臉,用毛巾把臉上的水珠擦乾。鏡子裏,他的臉還帶著一點睡眠的痕跡,但眼睛很亮,很清澈,像是被晨光洗過的湖水。
洗漱完,他換好衣服——一件黑色的衛衣,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簡單而乾淨。
然後,他走出房間。
沿著旋轉樓梯走下去的時候,他聞到了從廚房裏飄出來的香味——那是外婆在準備午飯的香氣,混著雞湯的鮮香和紅燒肉的醬香,勾得人食慾大開。
他走到一樓,卻沒有直接去廚房。
他的目光投向客廳。
客廳裡,夏懷硯正坐在茶桌前。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正專註地泡著茶。茶壺裏的水剛剛燒開,熱氣裊裊升起,茶香漸漸瀰漫開來。
夏語站在那裏,看著父親的背影,心裏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走過去。
“爸。”他輕聲喊道。
夏懷硯抬起頭,看著他。
“起來了?”他問,聲音溫和。
夏語點點頭,在他對麵坐下。
夏懷硯給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麵前。
“嘗嘗,”他說,“今年的新茶,你哥帶回來的。”
夏語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湯清亮,入口甘甜,餘韻悠長。
“好茶。”他說。
夏懷硯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開口問:
“今天晚上是要去趙佗鎮演出是嗎?”
夏語點點頭。
“是的。中午吃過午飯就過去。”
夏懷硯又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手裏的茶杯,手指輕輕撫摸著杯沿。那動作很慢,像是在猶豫什麼。
片刻後,他抬起頭,看著夏語。
“不好意思,”他說,聲音裏帶著一絲歉意,“我晚上有飯局,所以沒法參加。”
夏語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爸爸很忙,大年初六的飯局,推不掉。他理解。可是,親耳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裏還是微微波動了一下。
那波動很輕,像是一顆小小的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一圈細細的漣漪。
但他沒有讓那漣漪擴散。
他平靜地點點頭。
“沒關係,”他說,聲音很平穩,“老媽跟哥都會去。您忙吧。”
說完,他站起身,轉身朝廚房走去。
夏懷硯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他隻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很輕,在安靜的客廳裡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遺憾。
廚房裏,熱鬧得很。
外婆繫著那條深藍色的碎花圍裙,正在灶台前忙碌著。她的動作很熟練,切菜、翻炒、調味,一氣嗬成。鍋裡的紅燒肉正在收汁,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醬紅色的湯汁在鍋裡翻滾,散發著濃鬱的香氣。旁邊的蒸鍋裡,一條鱸魚正在蒸著,白色的蒸汽裊裊升起,帶著蔥薑的清香。
林雪渡站在外婆旁邊,幫忙打下手。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正拿著一把青菜在水龍頭下沖洗。水花濺起來,落在她的手背上,在晨光裡閃閃發亮。
“媽,”林雪渡說,“您休息一下吧,我來弄。”
外婆搖搖頭。
“不用,”她笑著說,“小語今天要去演出,得吃點好的。你幫我看著那邊那條魚,別蒸老了。”
林雪渡應了一聲,走過去看蒸鍋。
夏語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裏暖暖的。
“外婆,媽,”他喊道,“我來幫忙吧。”
外婆回過頭,看著他。
“不用不用,”她連忙說,“你去坐著,等會兒就好。今天你是主角,別進廚房弄髒了衣服。”
林雪渡也附和道:
“對,你去坐著。等會兒你哥也要起來,你們收拾收拾,別耽誤了時間。”
夏語看著她們,笑了笑,沒有堅持。
他轉身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夏懷硯已經不在茶桌旁了。茶幾上還擺著那套茶具,茶壺裏的茶還溫著。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著。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的心裏,還在想著剛才和父親的對話。
我晚上有飯局,所以沒法參加。
他知道爸爸忙,知道爸爸有很多應酬,知道爸爸不是不想去,是真的去不了。可是,心裏還是有一點點失落。
那失落很輕,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沒有激起任何漣漪,卻讓水麵微微顫了一下。
他搖搖頭,把那些念頭甩開。
不想了。
今天,是演出的日子。
今天,要開心。
午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
外婆做了滿滿一桌子菜——紅燒肉、清蒸鱸魚、白切雞、蒜蓉青菜、番茄蛋湯,還有一盤夏語最愛吃的糖醋排骨。那些菜肴熱氣騰騰,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夏懷硯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
“來,”他說,“祝小語下午演出順利。”
眾人紛紛舉起杯子。
“順利順利!”外婆笑著說。
“加油!”林雪渡說。
夏風也舉起杯,朝夏語眨了眨眼。
“好好表現。”他說。
夏語看著家人們,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他舉起杯子,和大家碰了一下。
“謝謝。”他說。
那頓飯,吃得溫馨而滿足。
外婆不停地給夏語夾菜,紅燒肉、排骨、雞肉,堆了滿滿一碗。林雪渡也時不時地往他碗裏添菜,生怕他吃不飽。
“多吃點,”外婆說,“下午要唱歌,得有力氣。”
“對對對,”林雪渡附和道,“別餓著了。”
夏語看著碗裏那座“小山”,哭笑不得。
“外婆,媽,”他說,“我吃不了那麼多。”
外婆瞪了他一眼。
“吃不了也得吃,”她說,“你太瘦了。”
夏語無奈地笑了笑,低下頭,開始解決那座“小山”。
夏風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出聲來。
“外婆,”他說,“您再這麼喂下去,小語等會兒上台都唱不動了。”
外婆白了他一眼。
“去去去,”她說,“你懂什麼。”
夏風連忙舉手投降。
“我不懂,我不懂。”他說。
眾人都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餐廳裡回蕩,和飯菜的香氣、溫暖的燈光混在一起,形成一種溫馨而美好的氛圍。
下午一點,陽光正好。
夏風開著車,帶著夏語和林雪渡,駛向垂雲樂行。
車窗外的風景不斷向後退去。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掛著紅燈籠的店鋪,那些偶爾走過的行人,都在陽光裡顯得格外溫暖。新年的氣息還在,但比前幾天淡了一些,多了一種日常的安寧。
夏語坐在後座,看著窗外,心裏很平靜。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打著某種節拍——那是《海闊天空》的前奏,是他最熟悉的旋律。他閉上眼睛,在腦海裡把那些歌過了一遍。
《海闊天空》《永不退縮》《光輝歲月》《真的愛你》。
還有那首——《冷雨夜》。
他想起東哥說的那些話。
其實,也沒有什麼合不合適,隻不過是看你想不想唱而已。
他想唱嗎?
想。
真的想。
可是,真的要在年會上唱嗎?
他還在猶豫。
車子在垂雲樂行門口停下。
夏語推開車門,陽光撲麵而來。
那扇明亮的玻璃門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門上的招牌“垂雲樂行”四個字,在陽光裡顯得格外醒目。透過玻璃門,可以看見裏麵已經有人在忙碌了。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叮咚——歡迎光臨——”
清脆的電子歡迎聲響起,打破了樂行裡的寧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門口。
東哥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茶,看見夏語,笑著點點頭。小鍾站在排練區,手裏拿著電結他,正在調音,抬起頭來朝夏語揮了揮手。阿榮坐在架子鼓後麵,手裏拿著鼓槌,也朝這邊看來。小玉站在鍵盤前,正在試音,聽見電子聲,轉過身來,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
夏語側過身,讓林雪渡和夏風進來。
“東哥,各位,大家好。”他說,聲音裏帶著一絲興奮,“這是我媽,這是我哥。”
然後,他轉向林雪渡和夏風,介紹道:
“這是東哥。這家樂行的老闆,也是我們樂隊的指導老師。這是小鍾,我們樂隊的結他手。這是阿榮,我們樂隊的鼓手。這是小玉,我們樂隊的結他手兼鍵盤手。”
林雪渡微笑著跟眾人打招呼:
“東哥好!各位好!非常感謝各位一直以來對我家小語的照顧。”
她的聲音溫和而真誠,帶著一個母親特有的驕傲和感激。
東哥站起身,笑著說:
“哪裏,夏語是個很棒的孩子。我們完全算不上照顧他,更多的時候,都是夏語在照顧我們。”
小鍾也連忙說:
“對啊,阿姨,夏語幫了我們很多忙。”
小玉點點頭。
“是的,阿姨,夏語哥很厲害的。”
阿榮也咧開嘴,笑了。
“嗯,他很棒。”
林雪渡聽著這些話,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夏風在林雪渡打完招呼後,也上前一步。
“東哥,您好!”他說,伸出手,“各位,好!”
東哥上前,和他握了握手。
“你好!”他說,目光在夏風身上打量了一下,“我一直都有聽夏語說起你這個哥哥。”
夏風有些意外地看向夏語,笑著問:
“不會是說我壞話吧?”
東哥笑了。
“哪裏的話,”他說,“他一直都很感激有你這麼一個哥哥。”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還有就是你送給他的那把貝斯,他可喜歡了。”
夏風看了一眼夏語,眼裏滿是溫和。
“那就好,”他說,“他開心就行。”
小鍾等人也紛紛跟夏風打招呼。
小玉看了看時間,提醒道:
“東哥,要不,讓阿姨跟風哥坐下來聊吧。”
東哥一拍自己的額頭,笑道:
“對對對。都是我的錯。招待不週。”
他連忙招呼道:
“來來來。夏語媽媽跟夏風,隨便坐。”
他看了看周圍,發現凳子不夠,對夏語說:
“夏語,你跟小鍾去裏麵再搬幾張凳子來。”
夏語正要起身,小鍾已經攔住了他。
“行了,”小鍾笑著說,“你陪你家人吧。我跟阿榮去搬凳子。”
夏語投去感激的眼神。
小鐘擺擺手,和阿榮一起走進裏間。
很快,凳子搬來了。
眾人紛紛落座。
東哥給林雪渡和夏風倒了茶,大家開始閑聊起來。
夏語坐在旁邊,聽著他們聊天,心裏很踏實。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想起什麼。
“東哥,”他問,“小強還沒有到嗎?”
東哥正準備說話——
“叮咚——歡迎光臨——”
清脆的電子聲再次響起。
眾人齊齊看向門口。
吳輝強站在門口,被這“萬千矚目”的陣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夏語見狀,連忙起身,一把拉住他。
“怎麼啦?”他笑著問,“去哪裏?就等你了。”
吳輝強這纔回過神來,尷尬地笑了笑。
“這不,嚇到了。”他小聲說。
然後,他湊到夏語耳邊,小聲問:
“你哥怎麼來了?”
夏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何止我哥,”他小聲說,“我媽也來了。”
吳輝強嗬嗬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祝你好運。”他說。
然後,他走到眾人麵前,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東哥。風哥。阿姨,你們好!”
東哥和夏風微笑地點點頭。
林雪渡看著他,笑著說:
“你就是小強吧?我經常聽我媽跟夏語提起你,說你經常幫助我們家夏語,謝謝你哈。”
吳輝強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阿姨,”他說,聲音裡滿是真誠,“都是夏語照顧我多一點。”
林雪渡笑了。
“你們相互幫助就好了。”她說,“來來來,坐。”
吳輝強點點頭,又和小鍾、阿榮、小玉打了招呼,然後找了個位置坐下。
等吳輝強落座後,林雪渡開口問道:
“東哥,是不是人齊啦?我們是現在就過去嗎?”
她的話剛說完,眾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夏語。
那些目光裡,有調侃,有期待,也有一種“我們懂的”的意味。
夏語被看得有些尷尬。
他笑了笑,然後說:
“媽,還差一個人,再等一下。”
林雪渡疑惑地“哦”了一聲,沒有多問。
眾人繼續有說有笑地聊著。
東哥看了看時間,對小鍾說:
“小鍾,你帶著阿榮跟小強,將樂器先搬上車咯。”
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
“我猜應該是差不多的了。”
小鍾笑著回答:
“好!”
他站起身,招呼阿榮和吳輝強。
“走,幹活去。”
三個人起身,朝門口走去。
夏語也跟著站起來。
“我也去幫忙。”他說。
就在這時——
“叮咚——歡迎光臨——”
清脆的電子聲再次響起。
眾人齊齊看向門口。
陽光從門外湧進來,在門口的地板上鋪開一片明亮的、金黃色的光斑。光斑裡,站著一個女孩子。
她有一頭長長的頭髮,漆黑如緞子般,在陽光下泛著柔順的光澤。上身是一件牛仔外套,淺藍色的,帶著一種青春特有的清新和活力。下身是一條紅色的馬麵裙,裙擺上綉著精緻的花紋,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那紅色很正,很亮,像是把新年的喜慶都穿在了身上。
她就那樣站在光裡,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人。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了過去。
琴行裡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東哥微笑著開口,打破了這安靜:
“夏語,你不介紹一下嗎?”
夏語回過神來。
他笑了笑,走到劉素溪身邊。
“各位,”他說,聲音裏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歡喜,“這是劉素溪。是我的學姐,也是我學校裡對我最好的一位學姐。在學校上跟工作上都給了我很多幫助。”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劉素溪,然後繼續說:
“今天剛好她也有空,所以我就邀請她一起去了。”
劉素溪聽著他的介紹,款款地向眾人彎腰打招呼:
“各位好,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她的聲音清脆而溫柔,帶著一種大家閨秀般的從容。
林雪渡在看到劉素溪的那一刻,眼睛就亮了。
那是一種母親特有的敏銳——當她看見自己兒子身邊出現一個特別的女孩子時,那種天然的、本能的關注。
她聽完夏語的介紹,立刻站起身,走到劉素溪麵前,拉住她的手。
“你好,”她笑著說,聲音裡滿是熱情,“我很早就聽過你的名字了。我家小語沒少說你對他的幫助。”
夏語站在旁邊,無奈地笑了笑。
哪裏有說啊?
他在心裏想。
老媽真能編。
但他沒有拆穿。
他走上前,對林雪渡說:
“媽,這是劉素溪。”
然後,他對劉素溪說:
“這是我媽。”
劉素溪聽了,連忙有禮貌地說:
“阿姨,您好!”
林雪渡連忙笑著說:
“好好好。”
她拉著劉素溪的手,上上下下打量著,眼裏滿是歡喜。
夏語連忙將林雪渡的手拉開,輕聲提醒道:
“老媽,幹嘛呢?”
林雪渡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笑了笑。
“激動,激動!”她小聲說。
然後,她對劉素溪說:
“不好意思啊。第一次見你,讓你見笑了。”
劉素溪露出一個大方得體的笑容。
“沒事,阿姨,”她說,“是我讓您見笑了。”
東哥這時拍了拍手,笑道:
“好了,既然人齊了。我們就開始收拾東西吧。”
他對劉素溪說:
“小劉,你還是跟之前安排的那樣子,跟小玉一起拿一些比較輕的東西。好吧?”
劉素溪點點頭。
“好的,東哥。”
然後,她轉過身,對林雪渡說:
“阿姨,不好意思,我晚點再陪您聊。現在我先去忙了。”
林雪渡點點頭。
“好。”
劉素溪朝小玉走去,兩個人開始收拾那些比較輕的裝置。
林雪渡站在原地,看著劉素溪的背影,眼裏滿是笑意。
然後,她走回沙發邊,在夏風身邊坐下。
夏風正靠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切,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雪渡坐下後,目光還追隨著劉素溪的身影。
“這個女孩子,”她小聲問夏風,“你見過嗎?”
夏風搖搖頭。
“我哪裏有見過啊,”他笑著說,“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見啊。”
他看了一眼劉素溪,又看了一眼正在搬東西的夏語。
“不過,長得還可以。挺清秀的,就是有些胖。”
林雪渡立刻反駁道:
“胖什麼胖。這是嬰兒肥,福氣。你不懂的了。”
夏風被她這一通說,忍不住笑了。
“好好好,”他舉起雙手,“這是福氣。您喜歡就行。”
林雪渡笑道:
“什麼話啊?什麼叫我喜歡就行啊?得你弟喜歡才行。”
夏風無奈地笑了。
“老媽,”他說,“夏語才高一耶。那麼快嗎?”
林雪渡不以為意。
“這有什麼的。”她說,“隻要合適,先定下來,等將來上了大學,出來工作再結婚也不遲啊。怕什麼?先預定嘛。”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像你啊。那麼久了,還不把娜娜追到手。”
夏風見話題又扯到自己身上,連忙舉起手,做投降狀。
“好好好,”他連聲說,“我投降,我錯了。好不好?”
林雪渡看了他一眼,輕哼一聲,沒有繼續追究。
她的目光,又落在劉素溪身上。
那個女孩子正和小玉一起,把一些輕便的裝置搬上車。她的動作很利落,不嬌氣,不扭捏,和那個溫柔大方的笑容一樣,讓人看著就舒服。
林雪渡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孩子,不錯。
她在心裏想。
沒多久,東西都搬好了。
東哥和夏語重新回到樂行裡。
“夏風,夏語媽媽,”東哥說,“東西都弄好了。你看你們是怎麼安排?”
夏風和林雪渡都站起身。
夏風開口道:
“看東哥你這邊的安排。你那一輛車坐不下吧?我這裏還可以坐三個人。”
東哥看了看外麵的車,又看了看夏語,然後說:
“這樣子。因為我車上二排也有一些東西,所以隻能坐兩個人。我讓小鍾,阿榮,小強三個人坐我的車。然後小玉跟小劉坐你們的車,可以嗎?”
夏風笑著說:
“當然沒有問題啦。那就走吧。”
東哥點點頭。
“好。”
眾人開始分配。
小鍾、阿榮、吳輝強坐東哥的車。小鍾坐副駕駛,阿榮和吳輝強坐後排。東哥的車後備箱和後座都塞滿了樂器,空間剛剛好。
小玉和劉素溪坐夏風的車。她們坐後排,夏語也坐在後排,在中間。
林雪渡坐副駕駛。
一切就緒。
夏語站在車旁,最後看了一眼垂雲樂行的招牌。
陽光落在它上麵,那些金色的字在光裡閃閃發亮。
他笑了笑,拉開車門,坐進去。
兩輛車緩緩駛出老街,駛上大路,朝趙佗鎮的方向駛去。
車窗外的風景開始流動。
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掛著紅燈籠的店鋪,那些偶爾走過的行人,都從車窗邊一一掠過,像一幅幅流動的畫。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夏語臉上,暖暖的。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劉素溪。
她正看著窗外,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陽光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那條紅色的馬麵裙在光裡顯得格外鮮艷,像是把整個春天都穿在了身上。
她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看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陽光中相遇。
她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要燦爛。
夏語也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在他的掌心裏,像是一團小小的火焰。
她沒有抽開,隻是輕輕地回握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卻讓他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車窗外,田野、村莊、遠處的山巒,都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趙佗鎮,就在前方。
而他們的演出,也即將開始。
他的心裏,充滿了期待。
那期待,像是窗外的陽光,明亮而溫暖。
他深吸一口氣,嘴角微微上揚。
趙佗鎮,我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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