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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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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似箭,從指縫間悄然溜走,不留痕跡。

歲月如歌,在耳畔輕輕吟唱,時而激昂,時而低迴。

從多媒體教室那扇厚重的門走出來時,午後的陽光已經變得傾斜而柔和。冬日的太陽總是走得很快,彷彿急著要逃離寒冷,躲到地平線以下去。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們幾個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裏迴響,每一步都踏出輕微的迴音,像是時間的腳步聲。

蘇正陽已經離開了,說是要去參加學生會的例會。他走的時候拍了拍夏語的肩膀,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還有那句“星期五等你訊息”。那個眼神很複雜,有期待,有信任,也有某種不言而喻的壓力。

顧澄也先回教室了——她下午還有物理課的小測驗,需要抓緊時間複習。走之前,她把整理好的裝置檢查記錄交給夏語,厚厚幾頁紙,每一項都列得清清楚楚,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她說:“社長,所有裝置都是完好的,程硯已經做了全麵測試。隻有投影機的濾網需要清洗,他說這週末會來處理。”

夏語接過那些記錄紙,紙張在手中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他點點頭,說:“辛苦了。”

然後,就剩下他和程硯。

程硯還沉浸在裝置檢查的興奮中,眼鏡後的眼睛閃閃發亮,嘴裏不停唸叨著:“社長,那套音響係統真的太棒了,是去年新款的JBL,支援5.1聲道環繞……還有投影機,雖然是去年裝的,但維護得很好,亮度完全夠用……控製檯的係統我也檢查了,執行流暢,介麵齊全……”

他說得很投入,完全沒有注意到夏語越來越沉默。

兩人並肩走在綜合樓一樓的走廊裡。午後的陽光從西側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地麵上投下長長的、邊緣清晰的光影。光影裡有細小的塵埃在緩慢飛舞,像是被困在琥珀裡的昆蟲,永恆地重複著無意義的舞蹈。

走廊盡頭是樓梯口。上樓回教室,或者下樓去食堂——現在是下午一點半,午休時間已經過半,食堂裡應該沒什麼人了。

夏語在樓梯口停下腳步。

程硯還在說著什麼,突然發現身邊沒人了,這纔回過頭,看見夏語站在兩步之外,背靠著牆壁,雙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裏。他的臉半隱在樓梯間投下的陰影中,表情看不真切。

“社長?”程硯試探性地叫了一聲,聲音裏帶著疑惑。

夏語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目光在走廊裡掃視了一圈——很安靜,除了他們,沒有其他人。遠處的樓梯間傳來隱約的腳步聲,但很快消失了,像是有人上了樓,或者下了樓。

冬日的午後,校園總是這樣,一半喧囂,一半寂靜。喧囂在教學樓,在操場,在食堂;寂靜在行政樓,在綜合樓,在這些沒有課的、空曠的走廊裡。

“程硯。”夏語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程硯走近兩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他的直覺告訴他,社長有話要說,而且不是關於裝置,不是關於電影放映會,不是關於文學社的常規工作。

“嗯,社長,怎麼了?”他問,聲音裏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那種既緊張又期待的情緒。

夏語從陰影裡走出來一步,午後的陽光正好照在他的側臉上。那張臉很乾凈,眉眼清晰,鼻樑挺直,下巴的線條已經顯露出少年向青年過渡的銳利感。但他的眼神很沉靜,沉靜得不像一個十六歲的高一學生。

“電腦技術你是有了,”夏語緩緩開口,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像是在斟酌詞句,“這個我相信。裝置檢查、係統維護、網站搭建、排版設計……這些你都做得很好。”

程硯點點頭,心裏卻更加疑惑了。社長為什麼要突然說這些?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實嗎?

夏語停頓了一下。他的目光越過程硯的肩膀,看向走廊盡頭那扇窗。窗外是校園的一角,幾棵光禿禿的銀杏樹,樹下散落著金黃色的落葉。更遠處是圍牆,圍牆外是垂雲鎮的街道,可以看見零星的車輛緩慢駛過。

然後,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程硯臉上。

“但是我這邊,”夏語繼續說,聲音壓得更低了,“有幾個人,需要你幫我找點他們的一些……黑材料。”

他說“黑材料”三個字時,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就像在說“幫我找本書”一樣自然。但程硯聽懂了這三個字的分量。

黑材料。

不是公開資訊,不是履歷檔案,不是可以在校園網上查到的東西。是那些藏在暗處的,不願意被人知道的,一旦曝光就可能帶來麻煩的——秘密。

程硯愣住了。

完全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眼鏡後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在瞬間收縮,然後又擴散。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處理著這句簡單的話裡包含的複雜資訊:社長要他去找別人的黑材料?為什麼?那些人是誰?要這些材料做什麼?這……這合法嗎?道德嗎?

無數個問題像氣泡一樣從心底冒出來,但一個都沒有問出口。他隻是獃獃地看著夏語,看著那張平靜的、似乎早已預料到他會有這種反應的臉。

走廊裡很安靜。太安靜了。可以聽見遠處教學樓隱約傳來的上課鈴聲,悠長而清晰;可以聽見窗外風吹過光禿樹枝的“沙沙”聲,像無數細小的手在摩擦;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胸腔裡“咚咚”作響,快得像要跳出來。

夏語沒有著急地詢問,沒有催促,沒有解釋。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程硯,給他時間消化,給他空間思考。

陽光在走廊裡緩慢移動。剛才還照在夏語側臉上的那片光,現在已經移到了他的肩膀上。深藍色的校服外套在光線下呈現出近乎黑色的質感,肩線的剪裁很利落,襯得他的身形更加挺拔。

許久,夏語纔再次開口。

這一次,他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耳語,但在寂靜的走廊裡,每個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空氣中。

“這個事情,”他說,目光直視著程硯的眼睛,那目光很平靜,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隻有你跟我知道。”

他頓了頓,像是要讓這句話沉澱下去,沉到程硯的心裏去。

“明白了嗎?”

程硯看著夏語的眼睛。那雙眼很深,像秋天的湖水,表麵平靜,底下卻有暗流湧動。他在那眼神裡看到了很多東西——信任,期待,壓力,還有某種他不太理解的、超越年齡的決斷。

他想起加入文學社的那個下午。那是九月份,剛開學不久,文學社在招新。他在招新攤位前徘徊了很久,想加入,又不敢——他性格內向,不善言辭,除了電腦技術,好像沒有什麼特長。是夏語主動走過來,對他說:“我看了你的報名錶,你在電腦方麵的興趣和經歷很突出。文學社現在正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他記得當時夏語的笑容,溫和而真誠,沒有半點敷衍。

他記得加入後第一次開會,夏語說:“文學社不隻是一個寫文章的地方。我們要用各種方式,讓文字活起來,讓思想傳播出去。技術是翅膀,能讓文字飛得更遠。”

他記得很多個夜晚,在文學社辦公室,大家一起討論方案,校對稿件,除錯裝置。夏語總是最後一個離開,走之前會檢查門窗,會關掉所有電源,會說“大家辛苦了,路上注意安全”。

他還記得元旦晚會前那個緊張的夜晚,裝置突然出問題,是他和夏語一起熬到淩晨兩點,終於修好了。走出綜合樓時,校園裏一片寂靜,隻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夏語說:“程硯,今天多虧有你。”

所有這些記憶,像電影片段一樣在程硯腦海中快速閃過。

然後,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我明白。”

夏語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很淡的笑容。那笑容裡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也有一種“我就知道你會答應”的信任。

他從校服外套的內袋裏掏出一張摺疊好的紙條。那張紙很普通,就是常見的便簽紙,對摺了兩次,邊緣已經有些磨損,像是被反覆拿出來看過。

夏語將紙條遞給程硯。

程硯接過紙條。他的手指在觸碰到紙張的瞬間,微微顫抖了一下。那張紙很輕,輕得幾乎沒有重量,但在他手中,卻感覺有千斤重。

“本來我是打算找我哥那邊幫忙的,”夏語說,語氣很坦誠,“他在社會上有資源,有經驗,做這種事更專業。”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程硯手中的紙條上。

“但是,我也想讓你試試看。”夏語繼續說,聲音裡有一種奇特的溫和,“兩天時間。你看看你這邊能找什麼資料。”

他說得很簡單,沒有施加壓力,沒有設定具體目標,隻是給出了一個時間和一個方向。但程硯知道,這“試試看”三個字背後,是真正的考驗,也是真正的機會。

程硯看著夏語。陽光已經完全移到了夏語的背後,他整個人站在逆光中,輪廓被勾勒出一道毛茸茸的金邊。那張臉在陰影中看不真切,隻有眼睛很亮,像暗夜裏的星辰。

“嗯,”程硯用力點頭,手指緊緊握住那張紙條,指節微微發白,“我儘力而為。”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不知道會麵臨什麼困難,不知道這件事會帶來什麼後果。但他知道,他願意去試。

因為這是社長交給他的任務。

因為這是社長對他的信任。

因為這是……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除了技術之外,還能做更多的事情。

夏語笑了。這一次,笑容更明顯了一些。他伸出手,拍了拍程硯的手臂——不是肩膀,是手臂,那是一個平等而尊重的動作。

“不用緊張。”他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儘力就行了。”

然後,他轉身,朝樓梯走去。

“我先回教室了,”夏語的聲音從樓梯間傳來,帶著輕微的迴音,“你……自己安排時間。有什麼進展,隨時聯絡我。”

他的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由近及遠,由清晰到模糊,最後完全消失。

程硯還站在原地。

午後的陽光繼續在走廊裡移動,現在已經照到了他腳下。他看著手中的紙條,猶豫了幾秒,然後,緩緩展開。

紙條上寫著五個名字。

每個名字後麵都簡單標註了班級和職務。字跡工整有力,是夏語的筆跡。

程硯的目光在那五個名字上逐一停留。他認出了其中三個——都是高三的學生,在學生會擔任要職,經常在校園活動上露麵。另外兩個是高二的,他不熟悉,但名字有些耳熟。

他默默記下那些名字,然後將紙條重新摺好,小心翼翼地放進校服外套最內側的口袋裏。那個口袋很深,很隱蔽,通常用來放最重要的東西——比如家門鑰匙,比如身份證,比如現在這張紙條。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望向走廊盡頭那扇窗。

窗外的天空是冬日常見的灰藍色,像一塊洗得發白的牛仔布。光禿禿的銀杏樹枝伸向天空,枝幹的線條遒勁而清晰,像是用毛筆在宣紙上用力劃出的墨跡。

起風了。

樹枝在風中輕輕搖晃,投在地上的影子也隨之晃動,像是無聲的舞蹈。

程硯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順著鼻腔進入肺部,帶來一種清醒的刺痛感。

然後,他也轉身,朝樓梯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但在寂靜的走廊裡,依然踏出了清晰的迴音。那迴音跟隨著他,一步,一步,像是在提醒他:有些路,一旦開始走,就不能回頭了。

時間走得很快。

快得像指縫間流走的沙,快得像窗外掠過的鳥影,快得像黑板上被擦去的粉筆字。

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

三天時間,在課業的壓力下,在社團的忙碌中,在青春的喧鬧裡,悄無聲息地過去了。

而在這三天裏,文學社發生了一件大事。

多媒體教室的正式移交完成了。所有的檔案都簽了字,所有的裝置都確認了,所有的使用許可權都開通了。文學社終於擁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可以容納三百六十人的活動空間。

緊接著,宣傳開始了。

那是星期三的課間操時間。廣播裏照例播放著運動員進行曲,學生們在操場上列隊,做著一成不變的廣播體操。但今天,做完操之後,廣播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結束。

音樂停了。

短暫的靜默。

然後,一個清亮的女聲從廣播裏傳出來。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大家好。這裏是實驗高中文學社。”

聲音很熟悉——是林笑,新任的廣播站站長,劉素溪的接班人。她的聲音不如劉素溪那麼清冷,但更活潑,更有感染力。

操場上的人群微微騷動。大家都抬起頭,望向主席台方向——雖然知道聲音是從喇叭裡傳出來的,但還是本能地望向聲源。

“我們很高興地宣佈,”林笑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興奮,“文學社已經正式獲得了綜合樓一樓多媒體教室3的使用權。從本週六開始,我們將定期在那裏舉辦電影放映活動!”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了漣漪。

操場上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學生們交頭接耳,臉上露出好奇、興奮、期待的表情。

電影放映?

在學校裡?

用正規的多媒體教室?

這可是新鮮事。

“放映活動將分為兩個係列,”廣播裏的聲音繼續,條理清晰,“一是愛國主義教育係列,我們將放映《建國大業》《建黨偉業》等經典影片;二是文藝電影係列,包括《放牛班的春天》《海上鋼琴師》等國內外優秀作品。”

她說得很詳細,顯然是精心準備過的稿子。

“首次放映定於本週六晚上七點,影片是《建國大業》。門票將在週五中午於食堂門口發售,每張票價兩元。所有收入將用於文學社的日常運營和公益活動。”

“具體資訊請關註文學社的海報和校園網通知。歡迎大家前來觀看,讓我們一起在光影中感受歷史,品味藝術。”

廣播到這裏結束了。

但餘波才剛剛開始。

課間操解散後,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回教室。一路上,討論的都是這件事。

“文學社要放電影?真的假的?”

“《建國大業》我看過,還挺好看的。”

“兩元一張票,不貴啊。”

“週六晚上……可以來看,反正也沒什麼事。”

“不知道效果怎麼樣,那個多媒體教室我去過,螢幕很大,音響也不錯。”

這樣的對話,在走廊裡,在樓梯間,在教室裡,到處都在發生。

文學社的宣傳不止於此。

中午,食堂門口出現了幾張巨大的海報。海報設計得很精美——深藍色的底色,上麵用銀色字型寫著“光影之間·文學社電影放映會”,下麵是影片資訊和時間地點。海報的角落是文學社的logo,一朵簡筆的蓮花,旁邊是一支筆。

那是許釉的手筆。作為美編部部長,她的設計能力在這一刻得到了充分展現。

海報前圍滿了人。學生們一邊吃飯,一邊仰頭看著海報,議論紛紛。

下午,校園網的論壇裡出現了正式的公告帖。帖子寫得很詳細,有影片介紹,有活動意義,還有購票方式。帖子很快被頂到了首頁,回複數迅速增加。

“支援文學社!”

“終於有像樣的校園活動了。”

“已預約,週六一定來。”

“建議放點科幻片。”

“兩元一張票,良心價啊。”

回復裡大多數是正麵的,期待的,支援的。

文學社的成員們也很興奮。課間,放學後,總能看到他們聚在一起,討論著宣傳效果,討論著準備工作,討論著可能遇到的問題。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參與創造的喜悅和期待。

夏語看著這一切,心裏很平靜。

他知道,宣傳隻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驗,是週六晚上的那場放映——有多少人會來?現場效果怎麼樣?會不會出什麼意外?這些,都需要等到那天才知道。

但他不擔心。

或者說,他學會了不把擔心表現在臉上。

作為社長,他必須是最穩的那一個。

入夜。

實驗高階中學的校園如往常一樣,漸漸沉入寂靜。

冬日的夜晚來得早,還不到六點,天色就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天空是深靛色的,像一塊厚重的天鵝絨,上麵綴著幾顆稀疏的星子,冷冷地閃爍著。

教學樓裡亮起了燈。

一扇扇窗戶裡透出白色的光,在黑暗中整齊地排列著,像無數個發光的盒子。每個盒子裏,都坐著幾十個學生,低頭,寫字,翻書,思考。

晚自習開始了。

高一教學樓,三樓,高一(3)班教室。

教室裡的燈光很亮,白熾燈管發出“嗡嗡”的輕微聲響,那是電流通過鎮流器的聲音。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書本紙張、粉筆灰塵、還有年輕人特有的、微微出汗的氣息的味道。

學生們都低著頭,有的在寫作業,有的在複習,有的在預習。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翻動書頁的“嘩啦”聲,偶爾的咳嗽聲,還有桌椅輕微的挪動聲——這些聲音構成了晚自習特有的背景音,單調,重複,但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秩序感。

林晚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

那是第三排,靠走廊的窗戶。窗玻璃上矇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教室裡人多,暖氣足,室內的溫暖空氣遇到冰冷的玻璃,就凝結成了水珠。透過水汽朦朧的玻璃,可以看見外麵黑暗的校園,遠處路燈投下的昏黃光暈,還有更遠處行政樓零星的燈光。

林晚低著頭,麵前攤開著一本厚厚的書。

但那不是課本,也不是輔導書。

書的封麵是淺灰色的,上麵用燙銀的字型寫著書名——《歲月低吟》。下麵是作者的名字:蘇雨歌。

那是她上週從校外書店買來的。新書,剛上市不久,封麵還散發著淡淡的油墨香氣。她一直想找時間看,但平時作業多,社團活動也多,總抽不出整塊的時間。今天,作業寫得快,晚自習還有將近一個小時才結束,她就偷偷把書拿了出來。

她把書平放在課桌抽屜裡,這樣從講台方向看過來,隻能看見她的頭頂,看不見她在看什麼。她又把語文課本攤開在桌麵上,壓在蘇雨歌的書上麵——這是一種常見的“偽裝”,如果老師走過來,她可以迅速把課外書塞進抽屜,假裝一直在看語文書。

很幼稚的把戲,但很有效。

此刻,她正沉浸在蘇雨歌的文字裏。

那些文字很美,美得讓人心痛。不是華麗的辭藻堆砌,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對時間和情感的細膩捕捉。每一個句子都像精心打磨過的珍珠,在記憶的深海裡靜靜發光。

她看到這樣一段:

歲月如一首悲歌,由我的生命在輕聲低唱。

離開象牙塔才知道潘多拉的技能不僅僅隻是誘惑。

他站在人群中,戴著小醜的麵具,以天使的微笑麵對眾人。

燈紅酒綠的霓虹燈一閃一閃地向他遞來一杯一杯的烈酒,他撕開心底不為人知的傷口,將酒精倒進,讓血不再流淌。

他不再哭泣,不再微笑,他將腐爛的心放在酒精杯中,一直泡著。

林晚的眉頭微微蹙起。這段文字太沉重了,沉重得不像是出自一個校園作家之手。蘇雨歌到底經歷過什麼?為什麼能寫出這樣絕望而美麗的句子?

她繼續往下看。

如若再一次選擇,我依舊會選擇在那陽光明媚的午後與你相識。

池塘邊的蟲鳴如今是否還會打擾莘莘學子的午睡?荷花池上的小涼亭如今是否還有人在那談笑風生?教室裡的風扇如今是否還會喋喋不休地響個不停?課桌上的書本如今是否還是堆積如山?

往事的回憶如同流年似水,一旦消逝,便隻剩下懷念?如同你的離開,隻留下了屬於我們的回憶,我抱著這些東西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過程早已忘得一乾二淨,留下的隻是想與你再續前緣的夢。

林晚的手指輕輕撫過這些文字。她的心跳微微加速。這段文字寫的是校園,是青春,是那些已經逝去或正在逝去的美好。池塘,涼亭,風扇,課桌……這些都是她熟悉的東西。但蘇雨歌用文字賦予了它們一種詩意的、略帶哀傷的質感。

她想起了文學社辦公室。想起了那張寬大的會議桌,想起了窗外的陽光,想起了社長泡茶時專註的側臉。

如果有一天,她離開了這個校園,會不會也像這樣懷念?

她甩甩頭,把那些雜念甩開,繼續往下讀。

接下來的文字更加私人,更加情感澎湃。像一場無聲的暴雨,傾瀉在紙麵上:

夜色之所以醉人,是因為曾經與你在星空之下漫步;夕陽之所以迷人,是因為身後被拉長的身影裡有你有我;晨曦之所以誘人,是因為睜開眼睛的第一眼看的是你。

總以為每一天都會有一個新的收穫,殊不知每日的晨曦西落都讓空閑的時光裡充滿你的身影;總以為自己可以瀟灑地去麵對平日的閑言閑語,殊不知每日的擔憂還是伴隨睡夢遠去;總以為自己可以安靜地去處理身邊的一些關於你的回憶,殊不知每次拾起便是滿身傷口。

現實總讓我去麵對一些往來過去的事情,可是我卻始終無法忘懷曾經那個出現在七年前的你。現實總讓我去忘記一些支離破碎的回憶,可是我卻始終無法遺忘那個一顰一笑都讓我為之著迷的你。現實總是想方設法地讓我低下頭顱,可是我始終不願意讓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人看見我那卑賤的淚水。現實總是讓我不知所措,可是我卻始終無法停下追尋你的步伐。

林晚感到自己的眼眶有些發熱。

這些文字太真實了,真實得像是從她心裏挖出來的。那些不敢說出口的暗戀,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患得患失的擔憂,那些在深夜突然湧起的思念……蘇雨歌用文字把它們都寫了出來,寫得那麼**,那麼痛,那麼美。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微微顫抖地翻過一頁。

指尖流逝了多少年華?眉間擠破了多少歲月?腳下踏碎了多少青春?

在你離開之後,我走回一遍又一遍我們曾經走過的街頭小巷,去撿回屬於你的微笑時光,去丟掉我的淚痕沮喪,去找尋你的一點一滴。時間走得太快,還沒有來得及思考,你就早已轉身離開;我還沒有說願意答應,你就已經身在異國他鄉;我還沒有揮手告別,你就已經不見蹤影。

我奢求的不多,我要求的不高,我渴望的很少......可是你卻沒有留給我一點時間去解釋、去接受。

林晚的鼻子有些發酸。

她想起了那天清晨,在文學社辦公室,社長和陸芷柔的對話。想起了社長接過《淤你》時認真的表情,想起了他說“這本書我保管”時溫和而堅定的語氣。

她奢求的也不多。

隻是能偶爾看見他,能和他說幾句話,能在他需要的時候幫上一點忙。

這樣就夠了。

真的夠了嗎?

她在心裏問自己,但沒有答案。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細微的動靜。

林晚抬起頭,看見班主任——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女老師——正從講台上站起來,拿起保溫杯,朝教室後門走去。大概是去辦公室接熱水。

班主任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幾乎在同一時間,坐在林晚旁邊的袁楓立刻湊了過來。

她的動作很快,像一隻敏捷的貓,上半身幾乎完全橫跨過課桌之間的走道,湊到林晚耳邊,用氣聲小聲問道:

“晚晚,你在看什麼呢?”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安靜的教室裡,依然清晰可聞。溫熱的呼吸噴在林晚的耳廓上,癢癢的。

林晚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合上書,但袁楓的手已經按在了書頁上。

“別藏了,”袁楓眨眨眼,臉上帶著狡黠的笑,“我都看見了,是蘇雨歌的書對不對?”

她的眼睛很亮,在教室的燈光下像兩顆黑葡萄。

林晚隻好點點頭,小聲承認:“嗯。隻是在看蘇雨歌的書而已。”

她沒有說書的名字,但袁楓顯然已經猜到了。

“《歲月低吟》?”袁楓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我昨天也去書店看了,但沒買,太貴了。你快借我看看!”

她的語氣急切得像討糖吃的孩子。

林晚看了一眼教室後門——班主任還沒回來。她又看了一眼講台——值日班長正低頭寫作業,沒注意這邊。

“小聲點。”林晚提醒道,把聲音壓得更低,“我的作業寫完了,就看一點點。馬上就不看了。”

她說的是實話。作業確實寫完了,但“馬上就不看了”是騙人的——這麼好看的書,怎麼可能隻看一點點?

袁楓顯然不信。她扯了扯林晚的袖子,動作很輕,但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不行,”她用氣聲說,但語氣很堅定,“你要借我看看。我保證不被老師發現。”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林晚,眼神裡滿是渴望。

林晚看著她,心裏有些動搖。她知道袁楓的性格——活潑,外向,喜歡新鮮事物,對什麼都好奇。蘇雨歌是現在最火的校園作家,袁楓想看他的書很正常。

而且……一個人看書,確實有點寂寞。如果能和好朋友分享,一起討論,應該會更有趣吧?

她想了想,妥協了。

“好好好,”林晚小聲說,嘴角揚起一個無奈的笑,“等我看著這一章就給你看。”

她指了指書頁上的段落。還有幾行,這一章就結束了。

袁楓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她用力點頭,像小雞啄米一樣:“嗯嗯!你快看!我不打擾你!”

說完,她真的坐直了身體,轉回頭,假裝在看自己的書。但她眼角的餘光一直瞟向林晚這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顯示出內心的急切。

林晚笑了笑,重新低下頭。

最後幾行文字映入眼簾:

每天都可能雲捲雲舒、都有可能風雨變色、都有可能是低溫暴雨,可是,一切都已經顯得不那麼重要。因為觀天看星早已失去了樂趣,因為漫步雨夜也早已失去了牽手的那個,因為晨曦不再迷人、夕陽不再醉人。留下的隻有那個被燈紅酒綠拉長的孤獨身影,留下的隻是那個被夕陽遺忘的形單隻影。

據說南飛的雁不知何時才能歸來,就如同你的歸期一樣,看似清楚,卻始終沒有底氣。

狡猾的年華一次又一次地衝擊內心底線時,

我手握的僅僅隻是那對你一點點卑微的思念,

懷抱的夢一次次被質問反問,

可誰也無法奪走這息如有絲,

午夜驚醒的淚是誰拭乾留痕?

是誰讓思念成疾而一再淪陷?

是誰哭著將那卑微的思念一字一句地摺疊存放?

聽說遠方的四季美如畫經,

聽說虔誠的朝拜你已走完,

聽說求學之路你即將完成,

聽說你的學成歸期已確定......

可。

這一切都隻是在沒有我存在痕跡的生活中得知。

時間將歲月裡的年少輕狂帶走,

時間將紅塵裡的形骸不羈抹滅,

可是同時它也帶走愛你的勇氣。

卑微的思念隻是在念想隻是在信仰隻是在午夜乍醒時淚水的圈養,

勇氣不復存在說一句我想你,

隻是怕驚起你生活裡的漣漪,

無法再直視你的一顰一笑,

因為那已不再屬於我而已。

質問茫茫蒼天大地,何時將你按期歸還。

逃離滾滾大千紅塵,隻因這已不再有你。

一個人望天空,

一個人曬月亮,

一個人數星星,

一個人賞月亮,

一個人淋著雨,

一個人吹著風,

一個人走進黑夜去不怕被追蹤,

我灑脫的就像陽光下的灰塵,

即便經濟危機橫行我也不會虧損,

一無所有,

也沒有太多渴求,

原來......

文字在這裏戛然而止。

這一章結束了。

林晚久久地看著那最後兩個字——“原來”。後麵是省略號,像是話沒有說完,又像是所有的言語都已經蒼白無力,隻能留下無盡的沉默和空白。

她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住了,有些悶,有些疼。

原來什麼?

原來思念是這樣折磨人?

原來愛一個人會讓自己變得如此卑微?

原來青春就是一場註定要醒來的夢?

她沒有答案。

她隻知道,這些文字像一麵鏡子,照出了她心底那些不敢言說的秘密。那些關於社長的,關於暗戀的,關於青春的所有甜蜜和苦澀。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合上書。

書頁合攏時發出輕微的“啪”聲,在安靜的教室裡幾乎聽不見。

然後,她偷偷地在桌子底下,把書塞了過去——從自己的抽屜,塞到袁楓那邊的空檔裡。

袁楓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感覺到了。她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摸到了那本書,迅速抽了過去。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得像是演練過無數遍。

林晚看著她那副“得手了”的得意表情,忍不住想笑,但又怕笑出聲,隻好抿著嘴,眼睛裏滿是笑意。

袁楓把書平鋪在腿上,迫不及待地翻開。但她很快就遇到了難題——這樣看書太明顯了,隻要老師從講台上往下看一眼,立刻就能發現。

她抬起頭,皺著眉頭,用氣聲問林晚:“你這樣子看,等會班主任來了,一下子就抓到你了。”

她的語氣裏帶著苦惱。

林晚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個“看我的”的表情。

她伸手,從袁楓腿上拿回書,重新放在袁楓的課桌上。然後,她把自己的語文課本拿過來,開啟,蓋在蘇雨歌的書上麵。

兩本書重疊在一起。從上麵看,隻能看見語文課本的封麵和第一頁。

做完這一切,林晚纔有些得意地小聲說:“就這樣子看。”

她的方法很簡單——用課本做掩護。看的時候,隻需要把課本往上掀開一點,就能看見下麵的小說。如果老師走過來,迅速把課本蓋回去就行。

袁楓看著這個“偽裝”,輕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這也太麻煩了吧”的表情。

“這樣子也太麻煩了吧?”她抱怨道,但手已經很誠實地按照林晚的方法操作起來——把語文課本掀開一點,露出下麵小說的字句。

林晚聳了聳肩,表情很無辜:“不這樣子,到時候被老師沒收了,大家都沒得看。”

這句話很有效。

袁楓想了想,如果真的被沒收,那確實虧大了。這本書不便宜,而且現在書店可能已經賣完了。

“行行行,”她妥協了,聲音裏帶著無奈,“就按你的辦法來。”

她低下頭,開始閱讀。很快,她就沉浸在了蘇雨歌的文字裏,眉頭時而蹙起,時而舒展,表情隨著文字的內容而變化。

林晚看著她,笑了笑,轉回頭,看向自己的課本。

但她並沒有真的在看課本。

她的目光落在攤開的書頁上,但思緒已經飄遠了。

飄到了文學社辦公室,飄到了多媒體教室,飄到了社長溫和的笑容裡,飄到了那些不敢說出口的、像蘇雨歌的文字一樣美麗而哀傷的心事裏。

窗外,夜色更深了。

教室裡的燈光依舊明亮,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依舊規律。

青春,在這樣一個平凡的夜晚,靜靜地流淌著。

帶著秘密,帶著期待,帶著那些隻有自己知道的、卑微而勇敢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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