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與妖記 > 第354章

第354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夜晚的寒潮,像一隻無形而溫柔的手,悄無聲息地撫過實驗高階中學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扇窗欞。白日的喧囂徹底沉寂下去,連風聲都似乎被凍得遲緩、低沉了。校園陷入一片近乎真空的、深藍色的靜謐之中,隻有零星幾盞路燈,在蜿蜒的小徑旁投下一團團昏黃而孤獨的光暈,勉強抵抗著無邊的黑暗與寒冷。

高一女生宿舍樓,三樓的走廊盡處,329號房的門縫底下,透出一線極其微弱的光。那光不是宿舍頂燈那種明亮的、均勻的白色,而是更暖、更集中,帶著私密意味的暖黃色——來自書桌上的枱燈。

推開那扇漆成淺綠色的木門,室內的景象便清晰起來。這是個標準的四人間,此刻卻隻住著兩人。靠門的兩張床鋪空著,床單鋪得平整,被子疊成豆腐塊,透出一種主人暫時離去的、冷清的空寂感。空氣中少了平日裏四個人時的熱鬧和混雜氣味,隻剩下一種更單純的、屬於冬夜的清冷,以及隱約飄散的、林晚常用的那款柑橘味護手霜的淡香。

頂燈關著,隻有靠窗的兩張並排書桌上,各自亮著一盞小枱燈。林晚的那盞是米白色燈罩的熊貓造型,光線柔和;袁楓的那盞是簡約的金屬支架,亮度可調,此刻也調到了最暗。兩團暖黃的光暈各自籠罩著一小片桌麵,在宿舍中央的大片空間裏交匯、融合,形成一片朦朧而溫暖的、與窗外凜冽黑暗截然不同的“光之島嶼”。

袁楓已經洗漱完畢,換上了厚厚的珊瑚絨睡衣,整個人像一隻巨大的、粉藍色的毛絨熊,蜷縮在自己那張鋪著深藍色格子床單的床上。被子拉得很高,幾乎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滴溜溜轉的大眼睛和亂蓬蓬的短髮。她盯著天花板,嘴巴微微噘著,顯然心情不太美麗。

“真是的……”她忽然開口,聲音從被子裏傳出來,帶著悶悶的、拖長了的不滿,“回家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討厭死了!就這麼把我跟晚晚丟下了!”

她這話,抱怨的是宿舍裡另外兩位室友。那兩人今天傍晚突然接到家裏電話,說是家裏有急事,匆匆收拾了點東西就請假離校了,隻來得及在宿舍四人小群裡發了兩條語音訊息,說大概明天下午回來,還許諾帶家裏做的特產和點心。

林晚正坐在自己的書桌前,就著熊貓枱燈溫暖的光線,翻看著一本攤開的書。書的封麵是簡約的深藍色,沒有多餘的圖案,隻有右下角印著兩個小小的、銀色的字——《淤你》。她的長發鬆鬆地綰在腦後,用一根鉛筆隨意固定著,露出光潔的脖頸和側臉柔和的線條。聽到袁楓的抱怨,她抬起頭,側過身看向床上那一團“毛絨熊”,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好啦,親愛的,”林晚的聲音輕柔,帶著安撫的意味,“她們也不是故意的,確實是家裏臨時有急事嘛。你看,她們在群裡不是也說了,明天就回來,還說要給我們帶好吃的呢。說不定有李記的桂花糕,或者張婆婆家的糖炒栗子哦。”

她試圖用美食誘惑來轉移袁楓的注意力。

然而袁楓並不買賬,反而更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從被子裏鑽出腦袋,氣鼓鼓地說:“哼!我看纔不是什麼臨時有事呢!肯定是她們倆私下約好了,故意挑今天,就是想拋下我們兩個!過分!晚晚,我跟你說,明天等她們回來,我們倆就結成聯盟,誰也不要理她們!讓她們知道知道,拋下姐妹的後果!”

她說得義憤填膺,彷彿在策劃一場嚴肅的“製裁”。

林晚被她這副孩子氣的模樣逗得輕笑出聲,搖搖頭,順著她的話哄道:“好好好,不理她們,堅決不理。我們結成‘被拋棄者聯盟’,明天她們回來,我們就當沒看見,好不好?”

但話音剛落,她微微偏過頭,用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帶著笑意輕聲嘀咕了一句:“就怕到時候,某個揚言要‘製裁’的人,一聞到桂花糕的香味,立場就瞬間動搖,叛變投敵比誰都快呢……”

袁楓的耳朵卻尖得很,隱約聽到林晚在說話,但沒聽清內容,立刻從被窩裏支起半個身子,疑惑地問:“晚晚,你剛才說什麼啊?大聲點嘛,我沒聽見!”

林晚連忙擺手,臉上笑容不變:“沒事沒事,我就是說……今晚這溫度降得可真突然,感覺比白天冷了好多。”她說著,還配合地搓了搓手臂。

“就是就是!”袁楓立刻被帶偏了話題,深有同感地猛點頭,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隻露出一雙眼睛,“太冷了!這鬼天氣!早知道這麼冷,又隻剩下我們倆,我……我今天下午也該跟我爸媽說,我也要回家去!”她語氣裏帶著後悔。

但這句話剛出口,她自己又立刻否定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不行!我不能回家去!因為我得在這裏守著我家晚晚!我要是也走了,晚晚你一個人住這麼大間宿舍,多冷清,多害怕啊!我纔不要做那種‘見色忘友’……啊不是,是‘見家忘友’的傢夥呢!”她說著,還用力拍了拍胸口,一副“我很講義氣”的模樣。

林晚看著她這自說自話、自我感動的樣子,心裏又是溫暖又是好笑,還有些無奈。她知道袁楓是真心惦記自己,但也能看出,這丫頭對另外兩個室友“拋棄”她們的行為,今晚這個“坎”怕是沒那麼容易過去了。

“沒關係的,”林晚柔聲說,“你要真想回家,我一個人也可以的。我都這麼大的人了,不會害怕。”

“那絕對不行!”袁楓立刻反駁,語氣斬釘截鐵,“我可不是她們兩個!哼!說走就走,一點姐妹情誼都不講!晚晚你放心,我袁楓,今晚就是凍死在這床上,也絕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她說著,還做了個握拳加油的姿勢,配上那身毛茸茸的睡衣和亂糟糟的頭髮,顯得格外滑稽又可愛。

林晚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搖搖頭,不再勸她。心裏卻想:得,這個話題今晚是繞不開了。

果然,袁楓的吐槽還沒結束。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些,目光望向林晚書桌上那團溫暖的光,忽然想起什麼,話題又跳轉了:“對了晚晚,我昨天不是把那本蘇雨歌的新書《逆光的巷口》看完了嘛。”

“嗯,怎麼樣?好看嗎?”林晚配合地問,重新將目光落回手中的書頁上,但注意力仍在袁楓這邊。

“故事還行吧,挺青春的,就是結局……唉,有點意難平。”袁楓咂咂嘴,“不過裏麵有一句話,我倒是印象特別深,覺得他寫得真不錯,一下子就戳到我了。”

“哦?什麼話?說來聽聽。”林晚好奇地抬起頭。

袁楓想了想,似乎在回憶確切的字句,然後慢慢地說道:“他寫的是……‘感情有時候隻是一個人的事,和任何人無關。愛,或者不愛,隻能自行了斷。傷口隻是別人給予的恥辱,自己堅持的幻覺。’”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宿舍裡緩緩流淌,將那段帶著疏離感和痛感的文字複述出來。枱燈的光暈映著她認真的側臉。

林晚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書頁的邊緣。等袁楓說完,她沉默了幾秒,才輕聲開口:“是看得……很通透。清醒,甚至有點殘酷。把感情裡那種孤獨的、無法言說的部分,剝得很乾凈。但是……”她頓了頓,睫毛微微垂下,“我總覺得,這樣的想法,太悲哀了。好像所有的期待、悸動、甚至傷痛,都隻是自己編織的一場幻覺,與他人無關,也與真實的情感聯結無關。那……愛究竟是什麼呢?”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惘,彷彿不僅僅是在評價蘇雨歌的文字。

袁楓聽完林晚的話,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是啊……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是太悲哀了點。我要不是那天在咖啡館親眼見到蘇雨歌本人,就憑他寫的這些句子,我還真以為他是個多愁善感、傷春悲秋的女作家呢!”

林晚被她這直白的吐槽逗樂了,捂著嘴輕笑:“你好討厭哦,怎麼能背後這麼議論人家作家。”

“嘿嘿,我這不是實話實說嘛,”袁楓嘿嘿一笑,在床上打了個滾,又探出腦袋,“而且我也不是故意的,是他寫的東西先‘招惹’我的!”

兩人笑了一陣。林晚忽然想起自己手邊這本書,問道:“對了,楓楓,我最近在文學社的舊書堆裡,翻到一本散文集,作者的名字很特別,叫‘淤’。你猜猜,她是男的還是女的?”

“淤?”袁楓重複了一遍,皺起眉頭,“就隻有一個字?這怎麼猜啊?哪個‘淤’?小魚兒的‘魚’嗎?”

“不是,”林晚解釋道,“是‘淤泥’的‘淤’。三點水,一個於。”

“哦……”袁楓拖長了調子,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這麼奇怪的名字?怎麼會有人取名叫‘淤’啊?聽起來就……有點沉甸甸的,不清爽。”

林晚笑了笑,指尖撫過書封上那個銀色的“淤”字:“是啊,是挺特別的。但她寫的一些東西,雖然我也沒完全弄懂其中的深意,卻覺得……有種很特別的吸引力。我念一篇給你聽聽?”

“好啊好啊!”袁楓立刻來了興趣,乾脆從被窩裏徹底坐起來,抱著膝蓋,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林晚,“你唸吧!讓我聽聽這個‘淤’到底寫了些什麼!”

宿舍裡更加安靜了。窗外似乎連風聲都停了,隻有遠處鍋爐房隱約傳來的、為宿舍樓供暖的迴圈水聲,低微而持續,像這冬夜平穩的脈搏。

林晚清了清嗓子,將書拿近一些,就著枱燈溫暖的光,目光落在那些排列整齊的鉛字上。她的聲音比平時更輕柔、更緩,帶著一種朗讀時特有的、沉浸其中的韻律感,在寂靜的空間裏緩緩鋪開:

“傻瓜:

你也這樣認為嗎?我們之間真的隻是我堅持的幻覺嗎?隔著一段虛幻的距離,我們卻不確定彼此之間相隔多遠,也許這一次的交錯而過,也許窮其一生都不會見到彼此的容顏,你已開始在我的視線模糊,我答應自己不會輕易流淚,不想看不清你的笑臉,更害怕看不清我們之間究竟走了多遠?”

開篇的稱呼和一連串的問句,就讓袁楓微微屏住了呼吸。

林晚繼續念道,聲音裡不自覺地帶入了一絲文中那種細膩而哀婉的情緒:

“該笑的時候,沒有快樂;該哭的時候,沒有眼淚;該相信的時候,沒有諾言。即使如此,不管昨天經歷了什麼,既然今天選擇了這條路,那麼沒有任何東西能否阻擋我走下去。”

“他們都說,我們之間不會有好的結局,而我,一直沒有放棄努力,他們都說,左耳聽見的都是甜言蜜語,左耳的愛情遺失在風裏,誰會憐惜?”

一段唸完,林晚的聲音停了下來。宿舍裡隻剩下呼吸聲和暖氣片的微響。

袁楓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困惑和感動的複雜表情:“沒了?這……這寫的是什麼啊?我怎麼感覺……心裏酸酸澀澀的,有點想哭。”她歪著頭,“是情書嗎?還是什麼……內心獨白?感覺好悲傷啊。”

林晚合上書頁,輕輕搖了搖頭,臉上也帶著思索:“其實……我也沒有完全讀懂。感覺像是在對某個特定的人傾訴,但又好像不僅僅是情書。情緒很濃烈,也很……私人。”她頓了頓,看向袁楓,“不過,這篇文章還沒完,後麵還有一部分,你要繼續聽嗎?”

“要!當然要!”袁楓連忙點頭,裹緊了身上的被子,彷彿這樣能抵禦文字帶來的情感寒意,“你唸完嘛,我好奇後麵怎麼樣了。”

林晚點點頭,重新翻開書,找到剛才中斷的地方。她換了一個更放鬆的坐姿,身體微微前傾,讓燈光更好地照亮書頁,然後再次輕聲朗讀起來。這一次,她的聲音更低沉了些,彷彿被文中更加洶湧而壓抑的情感所感染:

“你心彷彿迷霧森林,不知道該怎麼靠近,看不見你的真感情,我又在哪裏?

偶爾脆弱,偶爾沉默,偶爾失落,早已不是我能承受的,經過的時候,心狠狠地哭泣,呼吸亂了頻率,為什麼難放棄?承認迷惘,承認錯過,承認脆弱,最終的選擇不會是我,可我怎樣才能看破,轉身不再難過。怎麼能閃躲,洶湧而來的無聲寂寞,幸福曾經來過,卻又快要滑落,原來我們倔強不說,卻都無法停止深愛著,幸福很近,卻被任性錯過,捨不得放棄最美的,沒把握手心裏的執著,始終都要心疼吧。”

文字如同細膩的絲線,纏繞著無盡的揣測、自省、掙紮與不甘。林晚的聲音彷彿也染上了那種“心狠狠地哭泣”的痛感,雖然很輕,卻字字清晰。

“已經開始分不清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該哭,我真的像點兒說的那樣‘沒有變溫和,反而更殘忍吧。’她每天都會難過吧,為什麼一場青春受傷的人那麼多,讓許多都變質了?”

“依然喜歡看小說到淩晨,依然喜歡疼痛的時候讓自己更疼痛,依然喜歡‘淒美’的氣息,卻開始不敢喜歡一個人,是不是我開始變得軟弱了呢?”

讀到這裏,林晚的指尖微微有些發涼。這些句子,這些對自身狀態的描摹和詰問,為何……讓她感到一種近乎心悸的熟悉?

她穩了穩心神,念出最後一段,也是她個人覺得最觸動、也最難以言喻的一段:

“雨季的生活場景,摻雜著懵懂的青春歲月,快樂、悲傷不能自拔,形形色色的季節中,某一個遊離在其中便不會被發現,可是,季節中的每一個日夜都會被我們所銘記,那些記憶中,有許許多多的事情我們理不出頭緒,所以當它過後才覺得疼痛。

愛像圓周率,無限不迴圈。”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林晚緩緩合上了書本。宿舍裡陷入了一陣長久的寂靜。枱燈的光暈似乎都因為這段文字的重量而變得凝滯了。

袁楓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半天沒說話。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有些濕漉漉的。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長長地、輕輕地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裡那股悶悶的情緒吐出來。

“這……”她開口,聲音有些啞,“這絕對是情書吧?是她寫給……她愛的那個人吧?可是……怎麼感覺又不太像?好像不僅僅是寫給某個具體的人,更像是在寫……寫一種狀態,一種走不出來的、愛而不得的狀態。”她看向林晚,尋求確認,“晚晚,你覺得呢?我怎麼感覺,她好像愛得很……卑微?很辛苦?”

林晚將書本輕輕放回桌麵,手指依然留戀地停留在封麵上。她的目光有些失焦,彷彿還沉浸在那些文字構築的情緒迷宮裏。

“其實……我也不知道她具體是寫給誰的。”林晚的聲音很輕,帶著思索,“讀完之後,我感覺……她應該是一個非常敏感、心思極其細膩的女生。而且,從文字的感覺來看,她的年齡可能……不會很大。或許,也正處在和我們差不多的年紀。”

“我不喜歡她的文字。”袁楓忽然直白地說,皺了皺鼻子,“那個蘇雨歌的文字已經夠悲傷了,但至少字裏行間,偶爾還能讀到一點點溫暖,或者不甘心之後的倔強。可這個‘淤’寫的……太悲傷了。從頭到尾,都好像泡在一種化不開的憂鬱和無力感裡。而且……”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來形容:“而且我感覺,她寫這些的時候,心態是不是有點……有點卑微啊?好像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所有的情緒都係在另一個人身上,對方卻好像……看不見,或者不在意。”

林晚微微側過頭,看向袁楓:“怎麼說呢?你為什麼覺得卑微?”

袁楓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鼓起勇氣剖析這種複雜的感受。她把被子裹得更緊,彷彿這樣能獲得安全感:“我隻是感覺……感覺她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去喜歡一個人,但那個人可能……並沒有那麼喜歡她,或者根本不知道。所以她的文字裏,充滿了猜測、不確定、自我懷疑,還有那種‘明明知道可能沒結果,卻還是捨不得放手’的糾結。就像……”

她說到這裏,忽然停住了,眼睛眨了眨,看了看林晚,又飛快地移開視線,有點懊惱地抓了抓頭髮:“哎呀!我好像說錯話了!”

林晚卻平靜地看著她,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瞭然又無奈的淺笑:“就像……我喜歡夏語,但夏語未必喜歡我,是嗎?”

袁楓被她說中心思,臉微微紅了,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晚晚,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誤會!我隻是……隻是打個比方!而且,你喜歡夏語,夏語喜不喜歡你,那還是未知數呢!我覺得你比這個叫‘淤’的作家……唔,至少你比她漂亮多了!也……也沒那麼……唉,我不知道怎麼說了!”她急得有點語無倫次。

林晚看著她慌亂的樣子,心裏的那點微妙刺痛反而被沖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的、被朋友笨拙關心著的感動。她嬌嗔地瞪了袁楓一眼:“說什麼呢?怎麼好好的,討論人家的文章,又莫名其妙扯到我身上來了?真的是……”

袁楓見她沒有真的生氣,這才鬆了口氣,嘿嘿傻笑起來,試圖用玩笑掩蓋剛才的“失言”:“怎麼?現在連說一下,都要害羞了嗎?你都不知道,今天晚上我去打水的時候,又聽到多少女孩子在悄悄議論、打聽夏語的訊息呢!不過說真的……”她的語氣又變得興奮起來,“那天元旦晚會的表演,他確實……帥得有點過分了!我在台下都忍不住要為他尖叫吶喊了!貝斯彈得那麼投入,唱歌的時候眼神那麼亮……弄得我現在都有點……有點喜歡他了!哎喲,討厭死了!都怪你,晚晚!”

她最後故意用誇張的語氣抱怨,試圖把氣氛重新拉回輕鬆。

林晚看著她那副“戲精”上身的模樣,苦笑著搖搖頭:“這怎麼又怪起我來了?你喜歡就喜歡啊?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會攔著你,不讓你喜歡他。”她說得雲淡風輕,彷彿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袁楓卻立刻嚴肅起來,連連搖頭:“不行不行!絕對不行!他是你的!是我家晚晚先看上的!我袁楓可是有原則的人,朋友‘妻’不可欺!啊不對,是朋友的心上人不可搶!我不能喜歡他!我不能奪你所愛!”她說得斬釘截鐵,還拍了拍胸口,以示決心。

林晚聽著她這些孩子氣又充滿義氣的話,心裏暖暖的,但也泛起一絲更深沉的澀意。她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落回桌上那本《淤你》,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罕見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疲憊和清醒:

“不,楓楓。他不是我的。從來都不是。”

她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他是……”

他是誰的呢?是那個隻在他麵前展露溫柔的冰山美人劉素溪的?還是屬於他自己的、廣闊天地的?林晚不知道答案,也不想去深究那個顯而易見的答案。她隻知道,那個少年身上彷彿自帶光源,吸引著無數飛蛾,而她,不過是其中距離較近、觀察得較久、也陷得較深的一隻罷了。

袁楓敏銳地捕捉到了林晚語氣裡那一瞬間的低落和不同尋常。她心裏一緊,知道自己剛纔不小心又觸到了好友的痛處。她連忙改口,語氣變得輕快而刻意:

“好啦好啦!不說那個討人厭的傢夥了!咱們還是說回那個叫‘淤’的作家吧!晚晚,你這本書到底是從哪裏翻出來的啊?文學社還有這種‘寶藏’?”

林晚也順勢收斂了情緒,指了指書的封麵:“這本書叫《淤你》,挺薄的一本,不是正規出版社出的,更像是……私人印刷的集子。我是在文學社辦公室角落那個放歷年社刊、舊雜誌和捐贈書籍的櫃子最底層翻到的。上麵落了挺厚一層灰,估計放那裏很久沒人動了。我隨手翻了幾篇,覺得……文字很特別,就拿回來看看了。”

她拿起書,翻到扉頁和版權頁看了看:“沒有出版社資訊,隻有編輯人和出品人,寫著一個字——‘峰’。我猜……可能是某個特別欣賞她的人,專門為她整理、印製出來的吧?就像……粉絲為喜歡的作者做的同人誌那種?”

袁楓“哦”了一聲,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還有人專門為她出書?那這個‘峰’,估計是她的忠實讀者,或者……是她的朋友?甚至……”她促狹地眨眨眼,“是那個讓她寫下這些文字的人?”

林晚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沒有接話。她將書輕輕合上,放回原處。指尖拂過封麵那個孤零零的“淤”字,心裏卻再次泛起漣漪。那個“峰”,是誰呢?是理解她的人?是記錄她的人?還是……那個她文字裏反覆描摹、求而不得的“你”?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略帶感傷的共鳴。

宿舍裡又安靜下來。窗外的夜色濃得如同化不開的墨。不知何時,風又起了,不再是呼嘯,而是變成了一種持續的、輕柔卻又執拗的拍打,一下,又一下,叩擊著329宿舍的窗戶玻璃,發出“噠、噠、噠”的輕響,像是夜晚耐心的叩門者,又像是某種遙遠而規律的、屬於時光本身的心跳。

袁楓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淚都擠了出來。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林晚桌上那個熊貓造型的小鬧鐘,時針已經快指向十一點了。

“好了好了,很晚了,”袁楓的聲音帶上了濃濃的睡意,她重新滑進被窩,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趕緊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上課呢。這鬼天氣,真是冷死了……晚晚,你也快別看了,對眼睛不好。”

林晚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看了一眼時間,確實不早了。她對著袁楓溫柔地笑了笑:“好,我這就去關燈。”

她站起身,走到門邊,伸手按下了頂燈的開關。

“啪嗒。”

一聲輕響,房間裏唯一的、來自頂燈的光源消失了。隻剩下兩盞枱燈,還在倔強地散發著各自那團小小的、溫暖的光暈。

林晚先走到袁楓的書桌前,俯身關掉了她的枱燈。光暈消失,袁楓那邊的角落立刻沉入溫柔的黑暗。

然後,她走回自己的書桌前,手指撫過熊貓枱燈溫熱的燈罩,停頓了一秒。藉著最後的光,她再次看了一眼那本靜靜躺在桌上的《淤你》。深藍色的封麵在暖黃光線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隻有那個銀色的“淤”字,反射著一點幽微的光。

她輕輕按下了開關。

“哢。”

最後一團光,熄滅了。

整個329宿舍,徹底被深沉、安寧、包裹一切的黑暗所籠罩。隻有窗簾縫隙間,透進一絲極其微弱的、來自遠處路燈的黯淡天光,勉強勾勒出傢具模糊的輪廓。

袁楓的呼吸聲很快變得均勻而悠長,帶著少女毫無掛礙的、沉入夢鄉的安然。

林晚躺在自己的床上,卻沒有立刻睡著。她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上那片虛無的黑暗。窗外風拍打玻璃的輕響,袁楓平穩的呼吸,暖氣片水流迴圈的微鳴……這些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她想起了袁楓唸的蘇雨歌的話,想起了自己唸的“淤”的文字,想起了傍晚時校園裏那些關於夏語的議論,想起了他推著自行車站在路燈下、對自己說“你永遠是最重要的”時,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各種情緒、句子、畫麵,像深海裡緩慢遊動的發光水母,在她的意識裡浮沉、碰撞、交織。

愛,真的像圓周率嗎?無限,卻不迴圈?沒有規律,沒有重複,每一段都獨一無二,也每一段都可能走向不可預知的終結?

那麼,她此刻心中這份安靜而洶湧的、無法言說也無處安放的情感,又是圓周率中小數點後第幾位、哪一串永不重複的數字呢?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在這個寒冷而安靜的冬夜,在隻有她和好友的329宿舍裡,在經歷了白日種種喧囂與暗湧之後,這一方小小的、黑暗的、被熟悉氣息包裹的空間,給予了她一種珍貴的、喘息的平靜。

學生時代,或許就是在這樣一個個被課業、友情、暗戀、夢想和微小煩惱填滿的日夜交替中,悄然流逝。而宿舍熄燈後的這段時光,褪去了白日的所有角色和麪具,或許是她們一天中,最能回歸自我、得到短暫休憩與療愈的珍貴時刻。

這休憩如此短暫,卻也可能,是漫長人生中最純粹、最柔軟、最值得在多年後回望時,會心一笑的寶藏。

林晚緩緩閉上眼睛,將臉埋進柔軟蓬鬆的枕頭裏,任由黑暗與寂靜溫柔地包裹住自己。

窗外的風,依舊不知疲倦地、輕輕地,拍打著玻璃。

噠,噠,噠。

像是守護,又像是催促。

夜,還很長。明天,又將是一個嶄新的、充滿未知的日子。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