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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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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半,實驗高階中學。

一聲悠長、略帶喑啞的電子鈴聲,如同一聲莊嚴的嘆息,準時劃破了校園冬夜的靜謐。那聲音從每棟教學樓頂端的擴音器中同時發出,在寒冷而澄澈的空氣中傳得很遠,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瞬間滌盪了所有角落殘存的喧囂。

鈴聲響起前,校園裏還殘留著假期歸來的最後一絲躁動——走廊裡奔跑的腳步聲、隔著樓層呼喊名字的餘音、教室門窗猛然關閉的“砰砰”聲、以及壓抑不住的、關於假期見聞的興奮低語。但當那綿長的“嘀——”聲持續了足足十五秒後,所有的聲音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扼住,迅速衰減、消失。

彷彿一塊巨大的、透明的消音海綿,緩緩降落在了校園之上。

教學樓裡,一扇扇窗戶透出的、原本還顯得有些跳躍散漫的燈光,彷彿也在這鈴聲的號令下,齊刷刷地端正了姿態,變得穩定而專註。整座校園,從一種鬆弛的、假期般的狀態,被強行拉拽回了名為“晚自習”的、規整而肅穆的軌道。

高二教學樓,二樓。

走廊裡的白熾燈散發出有些刺眼的、冷白色的光,將鋪著米色瓷磚的地麵照得一片慘白。牆壁上貼著各類評比表格和勵誌標語,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此刻,走廊上空無一人,隻有那尚未完全散盡的、混雜了粉筆灰、冬日寒氣、以及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空氣在靜靜流動。

高二(6)班的教室後門不遠處,靠近樓梯轉角的地方,站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身形挺拔,穿著熨帖的校服外套,拉鏈一絲不苟地拉到鎖骨下方。他微微側身,背靠著冰涼的牆壁,雙手插在校服褲兜裡,目光沉靜地望著對麵牆壁上“靜”字的書法作品,彷彿在欣賞,又彷彿隻是藉此整理思緒。走廊的燈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而略顯冷硬的側臉線條,鼻樑高挺,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正是學生會紀檢部部長,高二的蘇正陽。

站在他對麵的,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身材瘦削的男生,名叫林曉,是學生會社團部的一名普通幹事。與蘇正陽的從容沉穩不同,林曉顯得有些緊張。他不停地推著鼻樑上的眼鏡,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卻很快,彷彿要將胸腔裡積攢的話一股腦兒傾倒出來。

“……事情就是這樣,部長。”林曉結束了他急促的彙報,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儘管走廊裡並不暖和。他抬眼,小心翼翼地看著蘇正陽,“散會後,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張部長他……他平時不是那麼容易被煽動的人,但趙峰他們幾個今晚說的話,實在是太……太有針對性了。而且,張部長聽完之後,雖然嘴上嚴厲地訓斥了他們,可我看見他……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攥得緊緊的,臉色也很難看。”

蘇正陽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目光沒有從那個“靜”字上移開。他的表情在冷白燈光下顯得莫測高深,平靜得幾乎沒有任何波瀾。隻有插在褲兜裡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蜷縮了一下。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大約十幾秒鐘。走廊盡頭的某個教室裡,隱約傳來老師講解題目的聲音,但模糊得像是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迴響。

“你說的……”蘇正陽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他特有的、經過剋製修飾的冷靜,卻在這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都是真的?每一個細節?沒有誇大,也沒有摻雜你自己的猜測?”

他的目光終於緩緩轉向林曉,那目光銳利而審慎,像手術刀一樣,彷彿要剖開林曉話語的表層,直抵最核心的事實。

林曉被這目光看得心頭一凜,立刻挺直了背脊,表情變得無比嚴肅和誠懇。他用力地點了點頭,鏡片後的眼睛裏閃爍著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真誠。

“部長,我以我的人格和我在學生會的去留擔保,我所說的,句句都是我剛纔在會議室裡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沒有半分添油加醋!”林曉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當初……當初要不是您在我差點被冤枉、要被踢出學生會的時候,站出來替我說話,調查清楚真相,我林曉現在根本不可能還站在這裏。您的那次出手相助,對我來說是天大的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裏,不敢或忘。所以,我一開完會,腦子裏第一個念頭就是要馬上告訴您。我知道,您現在……現在正在為競選下一屆學生會主席而努力,每一步都很關鍵,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

“小林。”蘇正陽輕輕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製止意味,“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不必時時掛在嘴邊。後麵的話,也不必再說下去了。”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林曉的肩膀,投向走廊窗外那片深不見底的、被零星燈火點綴的夜色,彷彿在透過黑暗審視著什麼更遙遠、更複雜的東西。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眼前這個忠誠的報信者做出承諾:

“我明白了。”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慢,很重,每個字都像是一顆沉入深潭的石子。

“謝謝你,小林。”蘇正陽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曉臉上,這一次,他的眼神裡多了一絲溫和的讚許,“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好好上晚自習。剩下的事情……讓我想一想該怎麼處理。”

林曉看著蘇正陽那雙深邃而冷靜的眼睛,心裏莫名地安定了一些。他再次用力點頭:“是,部長!那我先回去了。您……您也多小心。”

說完,他朝蘇正陽微微鞠了一躬,轉身,放輕腳步,快步走向自己班級的教室。他的背影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有些單薄,但步伐卻帶著一種完成重要使命後的、混合著緊張與釋然的堅定。

蘇正陽站在原地,目送著林曉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後。走廊裡重新隻剩下他一個人,還有頭頂日光燈發出的、細微的“滋滋”電流聲。

他沒有立刻返回教室。而是轉過身,麵對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遠處,高一教學樓燈火通明,像一座巨大的、散發著光熱的蜂巢。而在那蜂巢的某一格中,就坐著那個攪動了一池春水的人——夏語。

冬夜的寒風,不知從哪條縫隙鑽了進來,沿著走廊無聲地流淌,帶來一陣刺骨的涼意。蘇正陽下意識地攏了攏校服外套的衣襟。

“希望張子豪……”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別在這個節骨眼上,做什麼不理智的傻事啊。”

他瞭解張子豪。那個人原則性強,甚至有些刻板,把學生會的權威和規章製度看得極重,自尊心也強。趙峰那些話,雖然粗糙,但很可能確實戳中了張子豪心裏某個敏感而驕傲的角落。一個強勢崛起的、可能遊離於管理框架之外的社團和社長,對張子豪這樣定位的部長來說,確實像一根隱隱的刺。

“夏語啊夏語……”蘇正陽抬起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嘴角泛起一絲極其複雜的、近乎苦笑的表情,“你還真是……走到哪裏,都能掀起波瀾,給我找‘麻煩’啊。”

這“麻煩”二字,含義複雜。既是潛在的、需要他協調或防範的管理層麵的衝突,也是對他自己“競選之路”可能產生的微妙影響。夏語人氣越高,影響力越大,某種程度上,也越能襯托出學生會在某些方麵的“滯後”或“僵化”。而這,或許會被某些人,比如支援他蘇正陽的人,拿來作為要求“變革”、支援他上位的理由。但反過來,如果夏語和文學社發展得太快,與學生會(尤其是社團部)產生正麵衝突,局麵失控,那對他這個正在爭取更高位置的候選人來說,也絕非好事。

他需要平衡,需要智慧,更需要……看清楚各方的真實意圖和底線。

再次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濁氣,蘇正陽臉上恢復了慣常的、冷靜自持的表情。他整理了一下並沒有淩亂的衣領和袖口,轉身,邁著平穩而堅定的步伐,推開了高二(6)班教室的後門。

教室裡的燈光溫暖而集中,學生們埋首於書山題海,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翻動書頁的輕響。他悄無聲息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彷彿剛才走廊裡那番關乎權力暗流的對話,從未發生。

與此同時,高一教學樓四樓。

與高二走廊的清冷空曠不同,這裏瀰漫著一種更鮮活、也更躁動的氣息。晚自習剛開始不久,各班級還處於從喧鬧到安靜的過渡期,走廊裡偶爾還有學生匆匆跑過,去辦公室交作業或問問題。

高一(15)班教室斜對麵,就是教師辦公室之一。此刻,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裏麵透出比走廊明亮許多的日光燈光。

辦公室內,氣氛卻與這明亮的光線有些格格不入。

班主任王文雄的辦公桌位於靠窗的位置。此刻,他正坐在那張略顯陳舊但擦拭得很乾凈的辦公椅上,身體微微後仰,一隻手搭在扶手,另一隻手的食指和中指,正有節奏地、帶著明顯不悅地敲擊著攤在桌麵上的兩張英語試卷。

試捲上,紅筆勾畫出的對錯符號密密麻麻,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中幾道閱讀理解和大題的回答,除了極個別的單詞或標點差異,核心內容和句式結構幾乎一模一樣。

夏語和吳輝強,並肩站在辦公桌前大約一米的地方,微微低著頭。吳輝強的腦袋垂得低低的,幾乎要埋進胸口,兩隻手不安地絞著校服下擺。夏語則站得稍微直一些,目光落在王文雄敲擊試卷的手指上,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辦公室裡還有其他兩位老師在,一位在批改作業,一位在電腦前打著什麼檔案,但都不約而同地保持著安靜,隻偶爾傳來翻頁或敲擊鍵盤的輕微聲響,彷彿無形中為這場對峙提供了背景音。

“說說吧。”

王文雄終於停下了敲擊的動作,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慣常的、屬於班主任的威嚴和壓迫感。他拿起那兩張試卷,對著燈光又仔細看了看,然後“啪”地一聲將它們重新拍在桌麵上,目光銳利地掃過麵前的兩個學生。

“這張試卷,”他指了指卷麵,“這些題目,誰抄誰的?”

問題直白而尖銳,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吳輝強身體一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抬起頭,臉上堆起一個試圖顯得誠懇又帶著點慣常賴皮的笑容:“老……王老師!”他差點又叫出私下裏的綽號,連忙改口,“這事兒……這事兒是我做得不對!今天下午返校,我作業實在來不及了,就……就‘參考’了一下夏語的。您也知道,就我這英語水平,夏語他再怎麼想不開,也不可能來抄我的對吧?所以,責任在我,都是我的錯!”

他試圖用主動攬責和自嘲來緩和氣氛,語氣急促,眼神卻帶著懇求,偷偷瞟向王文雄的臉色。

王文雄聞言,並沒有像吳輝強期望的那樣臉色稍霽,反而眉頭皺得更緊。他重重地又拍了一下桌子,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怎麼?你以為主動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扮演個‘講義氣’的角色,這事就算完了?夏語他就沒錯了?”

他的目光轉向夏語,語氣裏帶上了一種明顯的、近乎挑剔的陰陽怪氣:“夏語,你是不是覺得,你現在翅膀硬了,名氣大了,又是團委副書記,又是文學社社長,還在晚會上出了那麼大風頭,就可以不用把學校的紀律、把老師的話放在眼裏了?是不是覺得,同學之間‘互助’一下,無傷大雅,老師也管不著你了?啊?”

這番話,已經超出了單純批評抄襲作業的範疇,隱約指向了夏語近期迅速提升的“名聲”和“地位”,帶著一種複雜的、混合了市儈、嫉妒和權威受到隱約挑戰的不快。

辦公室裡的另外兩位老師,雖然依舊沒有抬頭,但手上的動作似乎都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吳輝強臉色一變,張嘴還想再為夏語辯解什麼,卻被夏語輕輕拉了一下袖口製止了。

夏語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王文雄那帶著審視和責難的眼神。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激烈的情緒,既沒有惶恐,也沒有被冤枉的憤怒,隻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和清晰。

“王老師,”夏語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穩定,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首先,我和吳輝強同學互相抄襲作業,這件事情,確實是我們做錯了。違反了學校紀律,也辜負了老師的信任。這一點,我們承認錯誤,沒有任何辯解。”

他先坦然承認了基本事實,態度端正。接著,話鋒微微一轉:

“您要罰,要罵,我和吳輝強都願意接受,沒有任何怨言。剛才吳輝強主動承擔責任,也是基於這個認識。所以,王老師,如果您覺得有必要,就直接按照規定處罰我們吧。我們接受。”

他的語氣誠懇,但話語間卻巧妙地堵住了王文雄繼續借題發揮、上升到“態度問題”或“恃寵而驕”層麵的可能。我把錯誤認了,處罰我也接受,你還要怎樣?

王文雄被夏語這番不卑不亢、邏輯清晰的話噎了一下。他盯著夏語看了幾秒,似乎想從這張年輕的、過分平靜的臉上找出一點桀驁不馴或者心虛的痕跡,但他失敗了。夏語的眼神清澈坦蕩,隻有對錯誤的承認和對處罰的接受,沒有他預想中的頂撞或慌亂。

這反而讓王文雄心裏那股無名火更旺了一些。他習慣了學生在他麵前要麼低頭認錯、瑟瑟發抖,要麼梗著脖子不服、然後被他更嚴厲地壓製。像夏語這樣,明明承認錯誤,卻又彷彿掌握著某種話語主動權,讓他感覺自己的權威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無處著力。

“怎麼?”王文雄的聲音更加陰陽怪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譏諷,“我還不能說你們兩句了?‘直接處罰’?夏語,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連批評教育你們的資格都沒有了?是不是覺得你現在是‘風雲人物’,我王文雄就得對你客客氣氣,凡事順著你的意思來?”

他試圖將話題再次引向“夏語驕傲自滿、不尊師長”的方向。

夏語心中微微嘆息。他知道王文雄的脾性,也知道對方對自己那種微妙的、源於家境和成績(並非頂尖)的偏見,在此刻因為自己“出名”而可能被放大了。但他並不打算陷入這種無意義的口舌之爭和情緒對抗。

“王老師,您誤會了。”夏語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學生對師長的尊重,“我從來沒有說過,也從來沒有想過‘不用老師管’或者‘老師沒資格批評’這樣的話。剛才我的意思很明確:我們犯了錯,認錯認罰。僅此而已。”

他頓了頓,目光更加坦然地看著王文雄,緩緩補充道:“如果因為我表達不夠清楚,讓老師產生了誤解,那我向您道歉。還望王老師……明鑒。”

最後“明鑒”二字,他說得輕而清晰,像一枚小小的石子,投入寂靜的水麵。

辦公室裡一時陷入了更深的安靜。隻有日光燈鎮流器發出持續不斷的、低微的“嗡嗡”聲。另外兩位老師似乎也停下了手頭的工作,雖然沒有看過來,但注意力顯然已經被這邊的對話吸引。

王文雄的臉頰肌肉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他看著夏語,這個學生比他想像中更難對付。伶牙俐齒,思維清晰,態度上又抓不到明顯的把柄。繼續糾纏於“態度”問題,恐怕自己占不到便宜,反而顯得自己這個老師心胸狹隘、揪住不放。

他端起桌上已經冷掉的茶杯,喝了一大口,藉此平復了一下情緒,也掩飾了一絲尷尬。再次放下杯子時,他的臉色依舊嚴肅,但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時那種訓誡的口吻,少了些剛才的尖銳。

“……哼,這次就算了。”王文雄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夏語和吳輝強臉上掃過,“記住,這是最後一次!如果下次,我再發現你們倆,或者你們任何一個人,還有抄襲作業的行為,那就不是叫到辦公室來說幾句這麼簡單了!非得把你們家長請到學校來不可!”

他特彆強調了“家長”二字,這是他對付大多數學生的“殺手鐧”。

“還有,”他補充道,目光尤其在夏語和吳輝強之間來回逡巡,“如果再有其他科任老師跟我反映,說你們倆上課交頭接耳、影響課堂紀律……那我就立刻把你們的座位調開!聽到沒有?”

調開座位!這對習慣了做同桌、插科打諢、互相照應的夏語和吳輝強來說,無疑是一個更具實際威脅的懲罰。

果然,聽到這裏,夏語和吳輝強幾乎同時抬起了頭,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錯愕和不情願。

但下一秒,他們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異口同聲,用無比響亮、無比“誠懇”的語氣回答道:

“請王老師放心!我們一定痛改前非,認真學習!絕不再犯!”

聲音之大,把辦公室裡另外兩位老師都驚得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

王文雄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表決心”弄得一愣,看著麵前兩個瞬間變得“乖巧無比”的學生,他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狠話,卻發現好像也沒什麼可說的了。他有些煩躁地揮了揮手,像驅趕蒼蠅一樣:

“行了行了,記住你們說的話!趕緊回教室上自習去!別在這裏杵著礙眼!”

“是!謝謝王老師!”兩人再次異口同聲,然後動作迅速無比地轉身,一前一後,幾乎是踮著腳尖、以最快的速度溜出了辦公室,還順手輕輕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彷彿還能聽到他們如釋重負的、極其輕微的出氣聲。

王文雄坐在椅子上,看著重新關上的門,臉色變幻不定。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卻發現茶早已涼透,帶著一股澀味。他悻悻地放下杯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目光有些放空。

“這兩個小子……”他低聲自語,眉頭緊鎖,“尤其是那個夏語……滑不溜手。看樣子,光是口頭警告不行,得找個機會……真得把他們倆的座位調開才行。坐在一起,互相影響,遲早還要給我惹事。”

他似乎在說服自己,這個決定是為了學生好,是為了班級管理。但內心深處,是否也摻雜著對夏語那種超出他掌控的“影響力”和“獨立性”的一絲忌憚和不適?或許連他自己也未必分得清。

辦公室外,走廊裡。

脫離了辦公室那壓抑的氣氛,夏語和吳輝強不約而同地長長舒了一口氣。冬夜走廊的空氣清冷而新鮮,讓人精神一振。

“我靠,嚇死老子了!”吳輝強拍著胸口,心有餘悸,“老王今天吃炸藥了?火氣這麼大?尤其是對你,老夏,那話裡話外的,嘖嘖。”

夏語雙手枕在腦後,慢慢往教室方向走,臉上恢復了平時的淡然:“他一直都那樣。隻不過現在看我‘出名’了,可能心裏更不爽利吧。沒事,習慣了。”

吳輝強跟上他,湊近了,有些擔憂地問:“哎,老夏,你說……老王最後說的,要把我們倆調開,是真的還是假的?嚇唬我們的吧?”

夏語腳步沒停,目光看著前方被燈光照亮的走廊盡頭,語氣隨意:“管他是真的還是假的呢?有關係嗎?”

“怎麼沒關係?”吳輝強急了,“要是真調開了,誰給你打掩護?誰給你帶零食?誰跟你上課傳紙條……啊不是,是誰跟你進行學習上的深入交流?”

夏語被他逗樂了,側過頭看他一眼,笑道:“就算是真的,你能改變嗎?還是我能改變?”

吳輝強一愣,隨即像泄了氣的皮球,肩膀耷拉下來:“他那尿性,決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誰能改變啊?”

“那就是咯。”夏語聳聳肩,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既來之,則安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該來的總會來,誰也沒辦法。”

吳輝強看著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淡定模樣,心裏那股鬱悶更重了,長長地嘆了口氣,垂頭喪氣。

夏語看他那副樣子,覺得有些好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行了,別垂頭喪氣的。就算真調開了,也就是不做同桌而已,不還是一個班的嗎?抬頭不見低頭見,有啥區別?再說了,說不定老王就是隨口一說,過兩天自己就忘了。”

話雖如此,但夏語心裏也清楚,以王文雄的性格和他今晚表現出來的態度,調座位這件事,很可能不隻是“隨口一說”。但他不想讓吳輝強太擔心,更不想因為這種無法控製的事情影響心情。

吳輝強搖搖頭,還是嘆氣道:“你知道個鎚子……同桌和同班,那能一樣嗎?”那語氣,活像失去了什麼寶貴的東西。

夏語笑著轉移了話題:“對了,上次元旦晚會,你不是說要用你爸的專業裝置錄下來嗎?錄得怎麼樣?弄好了沒?”

提到這個,吳輝強果然立刻來了精神,眼睛一亮,暫時把調座位的煩惱拋到了腦後:“錄了錄了!當然錄了!不過我就主要錄了你的節目,還有另外幾個我覺得不錯的。我爸這兩天在幫我剪輯呢,說弄成高清的,還把一些晃動的鏡頭做了穩定處理。等弄好了,我第一時間發給你!保證比你從東哥那兒拿到的官方版本更有‘靈魂’!”他得意地晃著腦袋。

夏語笑道:“可以啊吳輝強,我以為你就是說著玩玩,沒想到還真付諸行動了。夠意思!”

“那必須的!”吳輝強挺起胸膛,隨即又嘿嘿一笑,壓低聲音,“其實吧……我也就主要錄了你的部分,還有……還有素溪學姐主持的鏡頭,咳咳。其他的,都是順帶的。”

夏語恍然大悟,指著他笑罵:“好傢夥!原來你是打著‘記錄晚會’的旗號,夾帶私貨啊?行啊你!”

吳輝強被拆穿,也不臉紅,反而理直氣壯:“嘿嘿,機會難得嘛!既能幫兄弟留紀念,又能……咳咳,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兩人說笑著,走到了15班教室後門。透過門上的玻璃窗,能看到裏麵同學們都在埋頭學習,一片安靜。晚自習的秩序已經徹底建立。

他們收斂了笑容,輕輕推開門,悄無聲息地溜回自己的座位。教室裡的溫暖和熟悉的書卷氣包裹上來,方纔辦公室裡的針鋒相對和走廊上的玩笑,彷彿都成了短暫插曲,迅速被這按部就班的學習氛圍所吞沒。

行政樓,三樓。

團委書記辦公室的燈光,透過磨砂玻璃的門窗,在昏暗的走廊裡投下一片朦朧的光暈。這裏比教學樓更安靜,靜得幾乎能聽到自己呼吸的回聲。

辦公室裡,陳設簡單而規整。深棕色的辦公桌,檔案櫃,一麵紅旗,幾盆綠植。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茶葉清香和舊紙張的味道。

學生會主席,高三(1)班的李君,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辦公桌對麵的訪客椅上。他選擇坐在靠牆擺放的一組簡易小茶幾旁,腰背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得近乎一絲不苟。他的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隻有一種屬於高三學生的疲憊,和屬於學生會主席的、經過千錘百鍊的沉穩。

辦公桌後,團委書記黃龍波靠在椅背上,手裏捏著幾張薄薄的A4紙,正就著枱燈的光線仔細閱讀。那是李君剛剛遞交上來的、提前離職的申請書。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窗外,是沉沉的校園夜景,遠處教學樓的燈火像落在地上的星群。

良久,黃龍波放下手中的申請書,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樑。他抬起眼,看向坐在茶幾旁那個自己一手培養起來、如今即將卸任的學生會主席,語氣帶著一種長輩式的、混合了理解和無奈。

“李君啊,”黃龍波開口道,聲音不高,但在這安靜的空間裏很有分量,“其實你這個離職申請,按照規定,等到這學期結束,下學期初自然就會生效,自動進行工作交接。你真的沒必要……提前這麼多交上來。”

李君聞言,身體微微前傾,姿態依舊恭敬,但語氣堅定:“黃書記,我知道規定。但我提前遞交,是希望能儘快、更順暢地將手頭的工作移交給下一屆的學弟學妹們。高三下學期時間緊,任務重,我想儘可能早一點卸下擔子,全心全意投入複習。同時,也給他們更多的時間去熟悉和適應。”

他的理由充分,態度懇切,完全是從工作和個人學業角度出發,挑不出什麼毛病。

黃龍波看著李君,這個他頗為欣賞的學生幹部,有能力,有責任心,將學生會管理得井井有條。他沉默了幾秒,忽然輕輕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李君對麵的沙發坐下,距離拉近了一些。

“李君,你的想法,我理解。”黃龍波的聲音放緩了些,帶著推心置腹的意味,“高三的壓力,我當過學生,也帶過這麼多屆,我都懂。但是……”

他話鋒一轉,手指輕輕敲了敲放在茶幾上的那份申請書:“這份申請,我今晚就當沒看見。你拿回去。”

李君眼神一動,嘴唇微張,似乎想說什麼。

黃龍波擺擺手,沒讓他開口,繼續說道:“不是我故意要卡著你,不讓你卸任。而是現在的情況……你也清楚。你們學生會內部,到現在為止,下一屆主席的人選都還沒有明確地定下來,更沒有經過正式的選舉程式。你之前跟我推薦的那個蘇正陽,能力是有,但這段時間觀察下來,他是不是真的能獨當一麵,撐起整個學生會這一大攤子事,我心裏……還沒完全有底。”

他頓了頓,看著李君:“你說,在這個節骨眼上,我怎麼能批你的離職申請?你把工作交給誰?交接給一個還沒有正式名分、能力尚需考驗的‘準主席’?這不符合程式,也不利於學生會的穩定過渡。規章製度,不能亂。”

李君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黃龍波,語氣更加認真,甚至帶著一絲懇求:“黃書記,請您……多給正陽一些時間和機會。他這段時間,在紀檢部的工作做得非常出色,組織的幾次活動也很有想法。他隻是……還需要一點時間和平台去證明自己。他不會讓您失望的,我敢保證。”

他的話語裏,充滿了對學弟的信任和扶持之意。

黃龍波聞言,卻隻是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近乎苦笑的表情。他再次擺了擺手,這一次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好了,李君。”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果斷,“你的意思,我明白。但這不僅僅是給不給時間的問題,更是一個責任和程式的問題。學生會主席這個位置,關繫著全校學生的活動和權益,不能兒戲。在正式的新主席產生並順利完成交接之前,你必須留在崗位上,站好最後一班崗。”

他看到李君還想爭辯,直接打斷:“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是’?沒有可是。你把工作交代下去,讓他們提前參與、學習,這對你高三複習來說,佔用不了你太多核心時間。但名義上,你必須還是主席。這是對學校負責,也是對你自己這幾年工作的一個圓滿交代。”

黃龍波的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已經沒有了迴旋的餘地。他的眼神溫和,但態度堅決如鐵。

李君看著黃龍波,又看了看茶幾上那份自己精心準備的離職申請,最終,眼底深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無奈,緩緩沉澱下去。他知道,再說下去也無益。黃龍波的決定,是基於他作為團委書記的職責和考量,自己無法改變。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茶幾邊,拿起那份已經變得有些沉重的申請書。紙張的邊緣,因為被他捏了許久,而有些微微的濕潤和褶皺。

“我明白了,黃書記。”李君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細聽之下,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打擾您了。那我……先回去了。”

黃龍波也站起身,拍了拍李君的肩膀,語氣緩和下來:“嗯,回去好好複習。學生會這邊,該放手的工作就放手,讓他們多做。有拿不定主意的,或者遇到困難,隨時可以來找我。”

“謝謝黃書記。”李君微微欠身,然後轉身,拿著那份未被接受的申請書,走出了辦公室。

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內外。

黃龍波站在原地,望著重新關上的門,許久沒有動。辦公室裡的燈光落在他微微花白的鬢角上。他慢慢地走回辦公桌後,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揹著手,踱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靜謐而深邃的校園夜景。

遠處,教學樓燈火依舊,那是無數少年少女正在伏案苦讀,為未來積蓄力量。

近處,行政樓寂靜無聲,彷彿一切權力與事務的運轉都已暫時停歇。

但在這片看似平靜的夜幕之下,有多少心思在浮動?有多少計算在悄然進行?高一教室裡的追捧與煩惱,高二走廊裡的密報與思量,高三主席的卸任受阻與無奈,教師辦公室裡的訓誡與權衡……

“唉……”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息,從黃龍波口中溢位,消散在溫暖的室內空氣裡。

他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疲憊。

“這些孩子……一個個的,真是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安靜的校園,像一本攤開的、厚重無比的書。書頁上是整齊劃一的公式、課文和習題。

但在這些墨香與燈光之外,在那些年輕的心跳與思緒之間,又有多少未曾寫下、卻真實湧動的故事,正在字裏行間悄然發生,等待著被閱讀,被理解,或被時光悄然掩埋?

夜色,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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