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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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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1日,夜晚九點過半。

實驗高中體育館內的空氣,彷彿仍被那場名為“海闊天空”的聲音風暴反覆滌盪、灼燒,久久無法冷卻、無法沉澱。巨大的空間裏回蕩著經久不息的、如同潮汐般的掌聲與歡呼的餘韻,混合著上千人興奮未褪的喘息、激動交談的嗡鳴、以及身體因長時間保持亢奮狀態而產生的、細微的燥熱感。空氣中漂浮的微塵,在依然明亮的舞枱燈光和觀眾席漸次亮起的照明燈下,如同金色的星屑,緩慢地、茫然地舞動,彷彿也被剛才那場極致的演出攝去了魂魄,找不到歸處。

舞台深紅色的地毯上,還隱約殘留著方纔貝斯低頻引起的、肉眼不可見卻彷彿能感受到的細微震顫。背景板上,“百年慶典,慶賀元旦”的金色大字,在側光照射下依舊威嚴璀璨,卻似乎也被那歌聲注入了某種不一樣的生命力,顯得不再那麼冰冷。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氣息:汗水蒸騰後的微鹹、化妝品與髮膠混合的甜膩、木質舞台被燈光烘烤後的淡淡焦香、以及一種無形的、名為“成功”與“釋放”的、滾燙的情緒粒子。

後台與舞台連線的區域——候場區,此刻是一片興奮與忙亂交織的海洋。

剛剛結束表演的演員們陸續退場,臉上帶著或激動、或如釋重負、或意猶未盡的紅潮,與準備上台的下一組演員擦肩而過。工作人員抱著道具箱快步穿梭,對講機裡傳來前台排程急促的指令聲。祝賀聲、歡笑聲、興奮的討論聲、以及因為激動而略微拔高的嗓音,填滿了每一個角落。空氣悶熱而渾濁,卻充滿了活生生的、滾燙的喜悅。

在這片沸騰的人海邊緣,靠近側幕燈光控製檯的一個相對寬敞些的角落,夏語、小鍾、阿榮、小玉四人,剛剛從舞台那令人眩暈的光芒與聲浪中撤離出來,心臟仍在胸腔裡激烈地擂動,耳膜裡似乎還殘留著自己演奏的轟鳴和山呼海嘯般的掌聲。

汗水幾乎浸透了夏語雪白的襯衫,緊貼在年輕而緊實的背脊上,額前的碎發濕漉漉地貼在麵板上,閃著細碎的光。他手裏還抱著那把通體漆黑的貝斯,琴身上隱約的水滴金紋在後台不甚明亮的光線下幽幽浮動。他的胸膛微微起伏,臉上帶著一種劇烈消耗後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簇被點燃後尚未熄滅的餘燼,裏麵跳動著興奮、滿足,以及一絲尚未完全從演出狀態中抽離的、略帶恍惚的神采。

小鍾正興奮地揮舞著手臂,對著阿榮和小玉大聲說著什麼,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暢快與得意,彷彿剛纔在台上掌控雷電的是他一個人。阿榮沉默地靠在牆邊,用一條毛巾擦著汗濕的脖頸,酷酷的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但微微上揚的嘴角和放鬆的肩膀線條,泄露了他內心的激動。小玉則抱著她的電結他,小臉通紅,眼睛亮晶晶的,還沉浸在剛才那種被音樂和萬眾矚目完全包裹的、近乎失重的眩暈感中,不時發出小小的、興奮的驚嘆。

他們圍成一個小圈,分享著劫後餘生(對演出而言)般的喜悅,互相擊掌,用隻有彼此能懂的詞彙和眼神交流著剛才台上的某個瞬間、某個音符的處理、台下某個特別熱烈的反應。

就在這片屬於他們四人的、小小的、熱烈的歡慶氣泡裡——

夏語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不經意地、或者說,是某種早已深植於潛意識的習慣性搜尋,越過了小鍾揮舞的手臂,穿過了幾個匆匆走過的舞蹈演員晃動的身影,掠過了堆放在牆角的道具箱……

然後,定格了。

在候場區入口處那片相對明亮些、人來人往略顯稀疏的區域,一個身影安靜地站在那裏。

她穿著淺米色的長款羽絨服,拉鏈敞開,露出裏麵實驗高中深藍色的冬季校服。長發如瀑,柔順地垂在肩後,在後台略顯雜亂的光線下,泛著烏黑潤澤的光。她的臉頰似乎因為室內的溫暖和剛才的激動而泛著淡淡的紅暈,像初春枝頭最嬌嫩的花瓣。那雙清澈如秋日湖水的星眸,此刻正穿越了嘈雜的人群與晃動的光影,精準地、安靜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笑意,靜靜地望向他。

是劉素溪。

她就那樣站在那裏,不張揚,不急切,甚至沒有招手。隻是安靜地等待著,像一幅被精心儲存在喧囂背景中的、靜謐而美好的畫。周遭的忙亂與她周身那種沉靜的氣場形成奇異的對比,讓她彷彿自帶了一圈柔光,將所有的嘈雜都輕輕推開。

時間,在夏語的感知裡,彷彿被無限拉長、又瞬間壓縮。

上一秒還沉浸在樂隊小世界裏的所有喧囂——小鍾興奮的嚷嚷、阿榮擦汗的窸窣聲、小玉清脆的笑語、後台各種混雜的聲響——都在他看到那雙眼睛的剎那,如同被按下了靜音鍵,迅速退遠、模糊,最終化為一片遙遠的背景噪音。

他臉上的表情,從演出後的疲憊興奮,到乍見時的怔忡,再到一種如同破曉時分陽光穿透雲層般、瞬間綻放開的、毫無保留的、燦爛至極的笑容,隻用了不到一秒鐘。

那笑容點亮了他汗濕的、略顯疲憊的臉龐,讓他的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裏麵盛滿了純粹的驚喜和快要溢位來的柔情。

他甚至沒有來得及跟身邊的夥伴們說一聲。

幾乎是下意識地、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急切,他迅速將手中沉甸甸的黑色貝斯,往旁邊正仰著小臉聽小鍾說話的小玉懷裏一塞——

“小玉,幫我拿一下!”

“啊?”小玉還沒反應過來,懷裏就多了一個冰涼沉重的物件,差點沒抱住。

而夏語已經像一尾靈活至極的魚,轉身,撥開擋在身前的一個搬著箱子的工作人員,側身避讓開一群嘰嘰喳喳走過的合唱隊女生,目光始終鎖定著那個淺米色的身影,腳步快而穩地朝著那個方向,穿行而去。他的白襯衫背影在略顯昏暗雜亂的通道裡,像一道迅疾而堅定的光,徑直投向他的目的地。

小鍾正說到興頭上,忽然發現唯一的聽眾(夏語)沒了,揮舞的手臂僵在半空,愣了一下,順著夏語離開的方向望去。

阿榮擦汗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小玉好不容易抱穩了夏語的寶貝貝斯,也好奇地踮起腳尖張望。

三人的目光,幾乎是同時,穿越了重重人影,落在了候場區入口處,那個靜靜站立、此刻臉上也浮現出溫柔笑意、正看著夏語快步走來的劉素溪身上。

小鍾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恍然,再到一種“果然如此”的、帶著濃厚戲謔和八卦意味的笑容,轉變之快,堪稱精彩。

他收回手臂,抱起自己的結他,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旁邊的阿榮,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調侃,壓低了聲音,卻足夠讓身邊兩人聽清:

“嘖嘖,看看,看看!還是咱們夏大公子動作快啊?前腳剛在台上光芒萬丈、迷倒眾生,後腳就直奔‘溫柔鄉’去了!這效率,這目標明確性,不服不行!”

小玉聞言,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八卦之魂熊熊燃燒,也顧不上懷裏沉甸甸的貝斯了,連忙湊近小鍾,小手抓住他的衣角輕輕拽了拽,仰著小臉,聲音裡充滿了好奇和興奮:

“小鍾哥小鍾哥!是不是有故事聽?趕緊說來聽聽!那個女孩子是誰呀?我……我好像見過一次!在樂行!對對對!她來找過夏語哥一次!原來……原來真的是……”她的小臉上寫滿了“我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大秘密”的激動。

阿榮雖然沒說話,但也默默往小鍾這邊挪了半步,那張酷臉上也露出了罕見的、近乎“好奇”的神色,目光炯炯地盯著小鍾,無聲地催促:快說。

小鍾看著眼前兩雙充滿求知慾的眼睛,尤其是小玉那閃閃發亮、寫滿“快告訴我”的表情,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他故意賣了個關子,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我隻跟你們說,你們可別傳出去”的神秘樣子,聲音壓得更低:

“嘿,你們真不知道啊?看來老夏這保密工作做得不錯嘛。”他朝劉素溪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位,咱們實驗高中前任廣播站站長,現任站長林笑的師傅,有名的‘冰山美人’——劉素溪學姐。高二的。”

他頓了頓,觀察著小玉和阿榮恍然大悟又更加好奇的表情,繼續爆料,語氣裏帶著一種“知情者”的優越感:

“別看人家外表清清冷冷的,聽說啊,隻有在某個人麵前,那冰山才能融化。至於這個人是誰嘛……”他嘿嘿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小玉“哇”地輕呼一聲,連忙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更圓了,看看遠處已經走到劉素溪麵前、正笑著說什麼的夏語,又看看身邊的小鍾,小腦袋裏顯然已經腦補出了一部青春浪漫大劇。她小聲感嘆:“怪不得……夏語哥每次提到廣播站或者相關的事情,眼神都不太一樣……原來是這樣!”

阿榮也在一旁,很認真、很用力地點了點頭,表示“原來如此,我懂了”,眼神裡甚至流露出一點點對夏語的……敬佩?

小鍾享受著“情報中心”的待遇,但還不忘“警告”一句,雖然臉上笑嘻嘻的:“哎,我可什麼都沒說啊!這話出我口,入你們耳,要是讓老夏知道是我‘泄密’,回頭他惱羞成怒找我算賬,我可不幫你們背鍋!你們倆,尤其是你,小玉,嘴巴嚴實點!”

小玉立刻小雞啄米般點頭,但隨即眼珠一轉,又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壓低聲音問道:“小鍾哥,阿榮哥,你們說……等會兒東哥不是說請大家吃慶功宵夜嗎?夏語哥會不會……帶那位學姐一起去啊?”

這個問題丟擲來,小鍾和阿榮幾乎是同時,沒有任何猶豫,異口同聲,斬釘截鐵地回答:

“會!”

語氣之肯定,彷彿這是宇宙真理。

小玉被他們倆這毫不遲疑的默契回答噎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有些意興闌珊:“切……你們都說會,一點懸念都沒有,真沒意思!我還以為能猜一下呢。”

小鍾和阿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瞭然和笑意。小鍾更是嘿嘿低笑起來,伸手揉了揉小玉的頭髮,卻被她敏捷地躲開了,語氣促狹:“小丫頭片子,心思還挺活絡。等著瞧吧,今晚的慶功宴,搞不好比台上還精彩。”

阿榮在一旁,也難得地、幅度很小地勾了勾嘴角,表示贊同。

就在小玉、小鍾、阿榮這邊圍繞著夏語的“重大八卦”展開熱烈討論和無限遐想時,夏語已經“艱苦”地穿過了候場區最後一段相對擁擠的通道,來到了劉素溪的麵前。

短短十幾米的距離,因為急切和人群的阻擋,竟讓他微微有些氣喘。額頭上未乾的汗水,在靠近她時,似乎蒸發得更快了。

站定在她麵前,距離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細微的光澤,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的、熟悉的清新香氣,與後台渾濁的空氣截然不同,像一股清泉,瞬間撫平了他心頭的躁熱。

他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笑意和奔跑後的紅暈,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聲音裡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壓低的興奮和急切,還有一點點……像等待誇獎的孩子般的期待:

“你……看了嗎?”

問得沒頭沒腦,但劉素溪完全懂。

她仰著臉,靜靜地看著他。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白襯衫被汗水浸濕,貼在身上,勾勒出清晰而充滿生命力的線條;頭髮淩亂,臉上還帶著舞台妝殘留的些許痕跡和油彩;眼神明亮得灼人,裏麵盛滿了演出成功的巨大喜悅,和此刻隻對她展露的、毫不設防的親近與期待。

和平時那個沉穩、冷靜、甚至偶爾有些深沉的夏語不同。和舞台上那個光芒萬丈、彷彿能掌控一切的搖滾主唱也不同。此刻的他,剝去了那些外殼,隻是一個剛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急於和最在意的人分享喜悅的、真實的、帶著點汗味的少年。

她的心,像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又像被溫熱的蜂蜜緩緩浸泡,漲滿了難以言喻的柔情、驕傲,還有一絲絲……連她自己都未曾深究過的、細微的佔有欲。

她用力點了點頭,唇角彎起一個清淺卻無比真實的弧度,那雙總是沉靜的星眸裡,漾開溫柔的漣漪,聲音輕柔而肯定:

“嗯。我看到了。”

她頓了頓,目光仔細地描摹著他的眉眼,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一點點夢幻般的感嘆:

“舞台上的你……是那樣的光芒萬丈,那樣子的……迷人。”她似乎覺得“迷人”這個詞有些過於直白,臉頰微紅,但還是堅持說了出來,然後輕輕補充了兩個字,“很帥。”

夏語被她直白的誇獎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心裏卻像是炸開了一朵甜蜜的煙花,耳根也有些發熱。他傻笑了兩聲,忽然想起什麼,看著她,眼神裏帶上了一點促狹和試探,故意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問道:

“那……以後,我要是因為彈琴唱歌,不小心變得太受歡迎,比如走在路上被不認識的女同學攔住要簽名什麼的……你會不會……”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觀察著她的反應。

劉素溪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她微微揚起下巴,雙手抱在胸前,做出一個看似輕鬆實則帶著些許嬌嗔的姿勢,學著他剛才的語氣,故意用一種略帶“酸意”的、調侃的口吻說道:

“是啊,以後某人怕是要成為校園風雲人物,受到很多女孩子歡迎了呢。”她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我隻求……某位大明星將來飛黃騰達了,可別輕易把我這個‘舊人’,遺忘在風裏麵就好。”

她說這話時,眼裏帶著笑意,語氣半真半假,既像是在開玩笑,又隱隱透出一絲屬於戀愛中少女特有的、微妙的試探和嬌憨。

夏語看著她這副難得流露出的、帶著點小醋意和小傲嬌的模樣,隻覺得可愛得不得了,心裏軟成一灘水。他再也忍不住,飛快地伸出手,在周圍人群視線不易察覺的角度,輕輕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一隻手。

她的手指微涼,柔軟。被他溫熱汗濕的手掌包裹住時,輕輕顫了一下。

“怎麼?”夏語握緊了些,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笑意和無比的溫柔,“我們的‘冰山’站長大人……這是在擔心?還是……在吃醋呀?”

這親昵的小動作和直白的問話,讓劉素溪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個透。她像是被燙到一樣,飛快地、卻又沒用什麼力氣地想要把手抽回來,同時緊張地左右瞟了一眼,壓低聲音急道:

“你……你鬆開!這裏是候場區!這麼多人看著呢!我是跟負責後台協調的同學打了招呼才能進來的,你……你這樣拉我手,等會給別人看到了,又要……又要說胡話了!”

她的聲音又輕又急,帶著羞惱,耳垂都紅得像是要滴血。但那想要掙脫的力道,卻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夏語看著她羞窘的模樣,心中愛極,但也知道她說得對。這裏是後台,人多眼雜,確實不是溫存的好地方。他有些不捨地、卻又從善如流地鬆開了手,但指尖離開前,還是飛快地、輕輕地在她手心裏勾了一下。

“嘿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笑得像隻偷了腥的貓,“還是我家素溪考慮周到。”

他收斂了玩笑的神色,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變得認真而期待:

“那個……等會兒晚會結束了,東哥說要請大家一起吃個飯,慶祝一下。你……跟我一起去吧?好嗎?”

劉素溪沒想到他會突然邀請自己參加他們的慶功宴,臉上閃過一絲意外。她微微蹙眉,有些猶豫地看著他:

“你是跟你的隊友,還有東哥他們一起去嗎?我……我去會不會不太合適?那是你們的慶功宴……”

“怎麼會不合適?”夏語連忙搖頭,語氣肯定,“小鍾、小玉、阿榮,你都在樂行見過的,他們都知道你。東哥你也認識,他還誇過你廣播站的工作做得好呢。”

他頓了頓,眼神裏帶著鼓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想要將她帶入自己最重要圈子的渴望:

“一起去吧,素溪。我想……讓你也見見他們,正式地。也想……和你一起慶祝。”

他的目光真誠而熱切,讓劉素溪無法拒絕。她迎著他的目光,心裏那點因為陌生場合而產生的忐忑,漸漸被一種被他需要、被他珍視的暖意所取代。猶豫了片刻,她終於輕輕地點了點頭,聲音溫柔:

“嗯……好。”

夏語臉上瞬間綻開一個大大的、燦爛的笑容,像是得到了最想要的禮物。

與此同時,體育館內,觀眾席上。

震耳欲聾的掌聲與歡呼早已漸漸平息,晚會繼續進行,舞台上的節目換成了某個班級編排的幽默小品,台下不時爆發出陣陣笑聲。但空氣中,似乎仍隱隱流動著方纔那兩首歌帶來的、未曾完全散去的激蕩餘韻。

在高一(3)班所在的區域,袁楓正陪著她的好友兼室友林晚,坐在靠過道的位置上。

袁楓是個性格活潑、眼睛大大的女孩,此刻正一邊心不在焉地看著台上的小品,一邊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邊微微出神的林晚,壓低聲音問道:

“晚晚,話說回來,你們文學社今晚不用幫忙維持秩序嗎?我看學生會和誌願者忙得腳不沾地的。”

林晚聞聲回過神來。她紮著一如既往的丸子頭,臉蛋帶著點嬰兒肥,此刻在觀眾席略顯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很文靜。她搖了搖頭,輕聲回答:

“一開始計劃裡是有安排我們社一部分人幫忙的,沈轍副社長也跟我提過。但是後來,好像學校那邊臨時從其他渠道抽調了足夠的人手,沈轍又說……怕我們太辛苦,影響看晚會,就說不用我們全員出動了,隻留了幾個男生在關鍵位置幫忙。”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細心的袁楓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提到“沈轍副社長”時,語氣裡那一絲極其細微的、不自然的停頓,以及臉頰上悄然浮現的、幾乎看不見的淡淡紅暈。

袁楓立刻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眼睛一亮,臉上露出促狹的、八卦十足的笑容,湊近林晚,用氣聲說:

“哦——?‘怕我們太辛苦’?晚晚,你確定沈轍副社長說的是‘我們’,而不是特指‘某個人’?他對你……好像挺‘照顧’的嘛?”

這直白的調侃讓林晚的臉“唰”地一下紅了,比剛才明顯得多。她有些慌亂地伸手輕輕推了袁楓一把,力道很輕,更像是害羞的表現,聲音也帶上了窘迫:

“袁楓!你說什麼呢!沈副社長他對我們社團裡的每一個人都很好的!他責任心強,體諒社員,這很正常!隻是……隻是剛好學校這邊人手調配有變化而已!你再亂說,我……我就不理你了!”

她越解釋,臉越紅,眼神也有些閃爍,不敢看袁楓戲謔的眼睛。

袁楓看著好友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心裏笑得打跌,但麵上還是趕緊見好就收,拉住林晚的手臂輕輕搖晃,撒嬌般地認錯:

“好啦好啦,我錯了我錯了,我親愛的晚晚,我不亂說了,你別生氣嘛!”

她巧妙地轉移了話題,語氣裏帶上了真誠的讚歎:

“不過說真的,剛剛你們家夏語社長的表演,真的是……太震撼了!我現在閉上眼睛,腦子裏還全是那兩首歌的旋律,尤其是《海闊天空》最後那幾句,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晚晚,你能不能……找個機會,幫我跟你家社長要一份簽名啊?就簽在節目單上就行!將來肯定有收藏價值!”

林晚聽到袁楓又用“你家社長”這個稱呼,剛褪下去一點紅暈的臉又熱了起來,嗔道:“什麼我家社長啊?袁楓!你再這麼叫,我真不理你了!他是文學社的社長,是大家的社長!”

“好好好,是‘我們’文學社的社長,行了吧?”袁楓從善如流,但眼裏的笑意更深了,“那你幫不幫我嘛?求你了晚晚,你最好了!”

林晚拿她沒辦法,隻好小聲答應:“我……我試試看吧。不過社長他最近肯定很忙,不一定有機會。”

“沒關係沒關係,有機會就行!”袁楓心滿意足,又忍不住感慨道,“不過說真的,今晚這晚會,風頭幾乎全被夏語他們樂隊搶光了。你看那些校領導,樂老師、紀老師、李老師,還有跟夏語好像挺熟的黃書記他們,表演一結束,就都往後台候場區去了。我猜啊,肯定是去找夏語他們了,說不定是表揚,說不定還有什麼別的安排。”

她頓了頓,看著林晚若有所思的側臉,繼續分析,語氣裏帶著一絲羨慕和與有榮焉:

“你說,你們文學社,有了夏語這麼一位‘金字招牌’,以後在學校裡,那還不是順風順水?資源、關注度、影響力,肯定都會上一個台階!簡直就是躺著……哦不,站著就能騰飛啊!”

林晚聽著袁楓的話,思緒不由得飄遠了。她想起了剛剛舞台上那個懷抱漆黑貝斯、白襯衫被汗水浸濕、仰頭高歌時彷彿全身都在發光的少年社長。想起了他平時在文學社會議上冷靜部署工作的樣子,想起了他麵對學生會壓力時不卑不亢的態度,也想起了他偶爾流露出的、對文學社未來的雄心……

那樣的夏語,確實……很迷人。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自然而然地吸引著所有的目光。

袁楓看著林晚再次陷入沉思,側臉在觀眾席變幻的舞台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而那抹紅暈,不知何時又悄悄爬上了她的臉頰,甚至蔓延到了耳根。

袁楓心裏偷笑,故意湊近,用氣聲在她耳邊問:

“晚晚……你想什麼呢?臉怎麼又紅啦?還越來越紅……是不是想到什麼‘特別的人’啦?”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廓,林晚像是受驚的小鹿,猛地回過神,下意識伸手捂住自己發燙的臉頰,觸手一片溫熱。她羞惱地瞪了袁楓一眼,這次用了點力推開她湊近的臉,聲音又急又羞:

“你討厭!我才沒有想什麼!不許看!不許問!”

袁楓被她捂著嘴推開,卻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也不再逗她,隻是意味深長地看著好友那掩飾不住的羞窘模樣,心裏已經篤定:自家這位文靜的好友心裏,恐怕已經悄悄住進了一個身影,隻是她自己或許都還未完全明瞭,或者不願承認。

少女的心事,如同初春冰麵下的暗流,悄然湧動,或許連自己都未曾察覺那份悸動因何而起,又將流向何方。

體育館二樓,靠近中央控製室的欄杆旁,視野開闊,能將下方舞台和大部分觀眾席盡收眼底。

這裏相對安靜,遠離下方觀眾席的喧囂。蘇正陽斜倚在刷著白色油漆的金屬欄杆上,姿態慵懶,手裏把玩著一個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已經空了的熒光棒棒殼。他的目光落在下方舞台上正在表演的小品,嘴角卻掛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略帶嘲諷的笑意,顯然心思並不在節目上。

李君站在他旁邊半步遠的地方,身姿比蘇正陽挺拔得多,雙手插在褲袋裏,目光平靜地掃視著下方的觀眾席,又偶爾投向舞台後方隱約可見的候場區入口,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眼神深邃,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嘖,”蘇正陽忽然輕笑一聲,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旁邊的欄杆,發出輕微的悶響,語氣裏帶著一種複雜的、說不清是佩服還是別的什麼的情緒,“沒想到啊,李主席,夏語那小子的唱歌功底……還真他孃的不錯。那嗓子,那舞台範兒,你說他是不是偷偷報了哪個培訓班,或者家裏本來就是搞這個的?練過的吧?”

李君聞言,收回目光,瞥了蘇正陽一眼,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笑意,反問道:“怎麼?羨慕了?也想上去吼兩嗓子,享受一下萬眾矚目的感覺?”

蘇正陽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連忙站直身體,誇張地擺手,臉上寫滿了“敬謝不敏”:

“別別別!主席大人,您可饒了我吧!我這就是純屬觀眾視角的客觀評價,開玩笑的好不好?讓我上去?我寧可去操場跑十圈,或者……去幫紀檢部查一個禮拜的儀容儀錶!”

他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倒有幾分真實。

李君看著他,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哦,我還以為你看到夏語這麼出風頭,心裏也癢癢,想上去試試呢。早知道你有這個意向,當初安排節目的時候,我就該把你報上去,也算給學生會爭爭光。”

“主席!您可千萬別!”蘇正陽差點跳起來,臉上是貨真價實的驚恐,“您要真這麼乾,我立馬申請退會!不,我直接‘跑路’!這活兒我可乾不來,丟不起那人!”

看著蘇正陽誇張的反應,李君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但很快又隱去。他重新將目光投向下方,語氣變得有些悠遠,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淡的悵惘:

“現在就算你想,也沒機會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

“夏語經過今晚這一役……學校的領導層,會對他有更深刻、更積極的印象。不僅僅是‘那個能力不錯的文學社社長’,而是‘那個在百年校慶元旦晚會上大放異彩、展現了全麵才華的學生’。學生們就更不用說了,你看看剛才的現場反應。”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樓下的喧囂,看到了更遠的東西:

“將來,他在學校裡想做點什麼事情,推行什麼想法,阻力會比以前小很多。至少,明麵上的、無端的刁難會少很多。因為現在,他頭上籠罩著一層‘光芒’。而人們,尤其是年輕人,總是容易喜歡、甚至崇拜那些看起來‘光芒萬丈’的人。這是一種天然的影響力。”

蘇正陽臉上的玩笑之色漸漸收斂,他站直了些,看著李君線條冷硬的側臉,試探著問:“那……主席,我要不要現在也下去,找他要個簽名合照什麼的?將來他真成了大明星,我也好拿出去跟人炫耀炫耀,說‘看,這是我高中的學弟兼對手’?”

李君轉過頭,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你是真的一點都不擔心嗎?”

“擔心?擔心什麼?”蘇正陽聳聳肩,臉上的表情恢復了些許懶散,但眼神卻清醒了不少,“擔心他風頭太盛,威脅到我們學生會的地位?還是擔心他個人影響力太大,將來不好合作或者管理?”

他歪了歪頭,語氣帶著一種看似隨意、實則經過思考的通達:

“主席,有些事,是既定事實,就像今晚這場演出,它的效果和影響已經產生了,我無力迴天,你也一樣。既然沒法改變結果,為什麼還要耗費心神去擔憂、去焦慮那些尚未發生、或者即使發生我們也控製不了的事情?”

他頓了頓,看著李君,語氣認真了些:

“倒不如順其自然,像你之前提醒我的,跟他保持良好的關係,必要時甚至主動合作。畢竟,從今晚來看,他確實有真本事,而且這股能量,用好了,對學校、對學生活動,未必是壞事。我們學生會,說到底,不也是為學生服務、為學校活動添磚加瓦的嗎?隻要大方向一致,具體是誰主導,誰更出彩,有時候……沒那麼重要。”

李君沉默地聽著,手指在冰涼的金屬欄杆上輕輕敲擊著。半晌,他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

“你能這麼想,說明你真的有在思考接班後的事情。目前來看,這或許……真的是最好的應對策略。”

但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

“不過,會裏麵的人員,尤其是那些心高氣傲、習慣了學生會優越感的部長和幹事,你還是要多加約束,做好思想工作。別讓他們因為嫉妒或者偏見,私下裏跟夏語那邊,或者跟文學社、廣播站這些與夏語關係密切的社團,產生不必要的摩擦和衝突。”

他的語氣加重:

“否則,以夏語現在的人氣和即將獲得的支援,一旦衝突公開化,輿論和道理未必會站在我們這邊。到時候吃虧的,很可能還是我們學生會。我們不能授人以柄。”

蘇正陽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但他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些許不以為然,笑道:

“主席,你是不是有點過於謹慎了?我們再怎麼說,也是學校官方唯一指定、擁有最完善架構和歷史傳承的學生自治組織。夏語再怎麼能折騰,他撐死了也就是一個文娛類社團的社長,頂多再加個團委副書記的職務。論組織體量、職能範圍、在學校管理體係中的位置,他能跟我們學生會相提並論嗎?根本不是一個量級嘛。”

李君沒有立刻反駁,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樓下。舞台上小品似乎到了**,觀眾席爆發出陣陣大笑。但他的眼神卻有些飄忽,彷彿看到了更遠的未來。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輕,幾乎被樓下的笑聲淹沒:

“組織地位是不會輕易改變。校規校紀擺在那裏,學生會的職能和權威,短期內確實無人可以撼動。”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絲洞察世事的淡漠:

“但是,一個組織的能量和影響力,並不僅僅取決於它的‘官方地位’。更取決於它的‘領頭人’,以及這個領頭人能調動多少‘人心’。”

他轉回頭,看著蘇正陽,一字一句地說:

“經過今晚,你仔細想想,論在學生中——我指的是最廣大的普通學生中——的人氣和號召力,別說你蘇正陽,現在整個實驗高中,還有第二個人能跟夏語相提並論嗎?”

蘇正陽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言以對。剛才那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和歡呼,就是最直觀的證明。那不僅僅是給音樂的,更是給夏語這個人的。

李君繼續道,聲音低沉:

“這種人氣的積累,短期內或許看不出什麼直接作用。但它是一種無形的資本,一種潛在的動員能力。當夏語未來想要推動某個專案,或者需要學生支援的時候,這種號召力會轉化成巨大的助力。而我們學生會,做事往往更需要依靠製度、流程和‘官方身份’,在靈活性和情感動員上,未必佔優。”

他看著蘇正陽若有所思的臉,丟擲了最後一個關鍵點:

“而且,你別忘了,廣播站那位即將卸任、但餘威猶在的‘冰山站長’,跟夏語是什麼關係。廣播站是什麼地方?那是學校的喉舌,是日常滲透力最強的宣傳陣地之一。”

蘇正陽這次反應很快,立刻介麵道,語氣裏帶著一絲“我早有準備”的得意:

“這個你放心。劉素溪已經開始在交接了,她培養的那個接班人林笑,我也側麵瞭解過,是個認真但不算特別有主見的女孩。將來廣播站大概率會平穩執行,但不會再像劉素溪時期那樣,隱隱有獨立於學生會體係外的傾向。她本人,很快就代表不了廣播站了。”

李君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向蘇正陽:“哦?看樣子,你私下裏也沒閑著,做了不少工作嘛。”

蘇正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不然,你以為我這個表麵上看起來遊手好閒、隻會跟女生逗悶子的‘花花公子’形象,是怎麼維持下來的?總得有點真東西,才能讓人放鬆警惕,不是嗎?”

李君看著他,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比較明顯的、帶著讚許和些許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蘇正陽的肩膀:

“很好。你能想到這些,並且已經開始佈局,那我就更放心了。”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下方熱鬧的晚會現場,語氣悠長:

“那麼,接下來,就讓我拭目以待吧。看看我們未來的學生會主席,如何在這片新的格局下,帶領學生會繼續前行。”

蘇正陽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的玩世不恭徹底收起,眼神變得清明而堅定。他輕輕“嗯”了一聲。

樓下,舞台上的小品接近尾聲,又一輪掌聲響起。

樓上,欄杆旁的對話暫告段落,但平靜水麵下的暗流,已然開始按照新的軌跡,悄然湧動。

體育館內,燈火輝煌,節目還在繼續,歡聲笑語不斷。

舞台下的故事,社團間的博弈,青春的交織與競爭,遠未結束。誰能在這一方天地裡最終脫穎而出,笑看風雲?

時間,會給出答案。而此刻,星光與燈光交織的夜晚,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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