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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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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如同一位完成了日間巡演的藝術家,開始向著西邊的地平線優雅地謝幕。它收斂起刺目的光芒,將自身化作一團溫柔而熾烈的巨大火球,將周遭的雲霞渲染成一片瑰麗磅礴的織錦——緋紅、絳紫、金橙、靛藍……各種色彩恣意交融、流淌,鋪滿了垂雲鎮上空那片無垠的畫布。忙碌了一整日的小鎮,在這片絢爛至極的光影籠罩下,彷彿也被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喧囂漸漸沉澱,節奏緩緩放慢,在晚風輕柔的吹拂中,如同一個疲憊卻滿足的巨人,開始舒展筋骨,步入日落之後那份特有的、帶著煙火氣的鬆弛與寧靜。

夏語站在衣冠鏡前,最後審視了一遍自己的形象。一件略顯寬大的深藍色秋季校服外套,恰到好處地遮掩了他左臂上被夏風重新包紮過、力求簡潔隱蔽的繃帶。彈性繃帶緊緊貼合著手臂,固定在內側,外麵再罩上這層層布料,隻要他不做大幅度的動作,乍看之下,確實與常人無異。他小心翼翼地活動了一下右手,將外套的拉鏈拉到胸口偏上的位置,既不會顯得過於刻意,又能最大程度地起到遮蔽效果。鏡中的少年,除了臉色因失血和疼痛比平日稍顯蒼白之外,眉眼依舊清俊,隻是那雙總是盛滿陽光或沉思的眼眸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同走鋼絲般小心翼翼的緊張。

他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家中那份令人安心的氣息也一併帶走,然後轉身,推門,融入了那片被晚霞浸染的、暖色調的世界裏。他一步一步地朝著實驗高中的方向走去,腳步刻意放得平穩,心思卻如同被風吹亂的髮絲,紛繁複雜。目光時不時地、不受控製地瞟向自己左側的衣袖,在心裏反覆掂量、確認:

“這樣……應該看不出來了吧?素溪她……觀察力那麼強,嗅覺又靈敏……希望這藥油的味道已經被風吹散了些……隻要順利度過晚飯和散步時間,送她回到家,就……”

他不敢深想下去,隻能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移到計算時間上,力求在放學鈴聲響起的那一刻,恰好出現在她的視野裡,用最自然的姿態,迎接那份他渴望卻又帶著愧疚的相見。

……

時間的沙漏,在有些人心中流淌得格外緩慢。

高二(5)班的教室裡,下午最後一節課的尾聲,對於劉素溪而言,彷彿被無限拉長。講台上老師的聲音變得模糊而遙遠,黑板上的公式符號如同跳動的、毫無意義的密碼。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轉動著筆桿,目光一次又一次地、不受控製地飄向教室前方牆壁上那個圓形的時鐘。秒針每一次“滴答”的跳躍,都像是一次小小的錘擊,敲打在她那份混合著期盼與一絲殘餘不安的心上。

當那宣告解放的鈴聲——“鈴鈴鈴”——終於如同天籟般尖銳而清晰地響徹教學樓時,劉素溪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她以平日裏絕不可能有的、近乎失禮的速度,將桌麵上寥寥幾本書和那隻小巧的挎包飛快地掃入懷中,甚至來不及拉上拉鏈,便像一隻被驚起的、優雅卻迅捷的羚羊,在周圍同學尚未完全從座位上起身的愕然目光中,化作一道淡藍色的身影,衝出了教室門口。

她的好友林羨澄剛慢條斯理地合上筆記,抬起頭,正準備如同往常一樣,喚上這位形影不離的閨蜜一同前往食堂共進晚餐,然而,映入眼簾的,隻有劉素溪消失在教室門口那一閃而過的、帶著急切的衣角,以及空氣中尚未平息的、細微的氣流。

林羨澄舉到半空的右手僵住了,那句到了嘴邊的“素溪,等等我”硬生生被堵了回去。她望著空蕩蕩的門口,臉上露出一抹混合著驚訝、瞭然和一點點被“拋棄”的無奈笑容,最終隻能緩緩地將手放下,搖了搖頭,低聲自語,語氣裏帶著說不清是感慨還是調侃:

“那個叫夏語的臭小子……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在我家這位‘冰山美人’的心裏,悄無聲息地佔據了這麼一大片、足以讓她如此失態的位置啊?”

沒有人能回答她的問題。教室外的走廊裡,隻有劉素溪那略顯匆忙、卻依舊難掩輕盈的腳步聲,在漸起的喧鬧中,堅定地朝著校門口的方向遠去。她的心裏,此刻隻裝得下那個唸叨了整整一個下午的名字,和那份亟待確認的、觸手可及的安心。

當劉素溪微微喘息著來到校門口時,放學的洪流正開始湧動。她的目光急切地在攢動的人頭和車流中搜尋,像是一個在茫茫人海中尋找特定燈塔的航行者。

很快,她的視線便定格了。

在校門對麵,那家熟悉的小賣部門前,一個清瘦挺拔的身影,正靜靜地佇立在晚霞最後的餘暉裡。他穿著那件她見過的深藍色校服外套,雙手隨意地插在褲袋裏——至少看起來是如此。他微微側著頭,目光穿越熙攘的人群和穿梭的車輛,精準地、溫柔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是夏語。

他看到了她,臉上隨即漾開了一個熟悉的、帶著點漫不經心卻又無比專註的笑容。那笑容,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劉素溪心中所有故作鎮定的枷鎖。

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劉素溪也顧不上觀察來往的車輛,看準一個間隙,便快步穿過馬路,朝著那個身影走去。而對麵的夏語,在看到她的動作後,也立刻收起了插兜的姿勢,緩慢地將雙手從褲袋裏抽出來,邁開步子,向她迎了過來。

車輛在他們身邊川流不息,人聲嘈雜,但在兩人對視的那片空間裏,彷彿形成了一個無形的、隔絕了所有喧囂的結界。

終於,他們在馬路牙子邊麵對麵站定。傍晚的風拂動著劉素溪額前的碎發,也吹動著夏語略顯寬大的外套下擺。

劉素溪沒有說話,隻是微微仰起頭,一雙清澈如秋潭的眼眸,直勾勾地、一瞬不瞬地看著夏語。那目光裡,有失而復得的安心,有潛藏深處的審視,有無法言說的思念,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想要確認什麼的執著。

夏語被她看得有些心頭髮虛,卻強自鎮定,臉上努力維持著那抹輕鬆的笑意,故意用調侃的語氣打破這短暫的沉默,聲音帶著他特有的、微微沙啞的磁性:

“怎麼啦?我的冰山美人學姐。這才一個晚上外加一個白天不見……就不認識你家男朋友了?需不需要我做個詳細的自我介紹?”

劉素溪依舊沒有回答。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夏語的左手手腕——正是那隻受傷的手!

夏語猝不及防,心中猛地一緊,一股尖銳的刺痛感順著被觸碰的手臂瞬間竄了上來,讓他險些控製不住表情。他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壓製住那聲即將脫口而出的痛哼,以及下意識想要抽回手的衝動。他隻能強行放鬆手臂的肌肉,任由那隻微涼而柔軟的手,牽引著自己。

劉素溪拉著夏語,轉身就朝著旁邊一條人流相對稀少的小路走去。她的腳步有些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夏語跟在她身後,咬著牙,忍受著左手腕處傳來的、一陣陣如同針紮般的疼痛,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但他始終沒有吭聲,隻是默默地跟著她的步伐。

直到兩人走到小路深處,周圍的行人變得稀稀落落,高大的行道樹投下濃重的陰影,將漸暗的天光切割得支離破碎,劉素溪才猛地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麵向夏語。樹影斑駁地落在她清麗絕倫的臉上,明明滅滅。她抬起眼,看向夏語,那雙總是顯得清冷平靜的眼眸裡,此刻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她微微吸了一口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堅定,清晰地吐出了兩個字:

“抱我。”

夏語愣住了。他看著她眼中那抹混合著脆弱、依賴和某種亟待確認的急切,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所有的掩飾、所有的顧慮,在這一刻彷彿都變得不再重要。

他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釋然,也帶著無盡的溫柔。他沒有絲毫猶豫,伸出右臂,繞過劉素溪纖細的腰肢,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她整個兒、緊緊地擁入了自己懷中。他刻意避開了左側身體的接觸,將重心放在右邊,但擁抱的力度,卻傳遞著不容置疑的思念和力量。

他將下巴輕輕抵在劉素溪柔軟的發頂,鼻尖埋入她如瀑的髮絲間,貪婪地、深深地呼吸著那獨屬於她的、清冽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甜香的氣息。這熟悉的味道,像是最好的鎮痛劑,暫時撫平了他手臂的疼痛和心中的忐忑。

而劉素溪,則順從地靠在他並不算特別寬闊、卻在此刻顯得無比安穩和溫暖的胸膛上。臉頰貼著他校服外套微涼的布料,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傳來的、強健而有力的心跳聲——“咚、咚、咚”,一聲聲,沉穩而規律,像是最動聽的樂章,瞬間驅散了她心頭盤踞了近二十個小時的所有陰霾與不安。她閉上眼睛,用力地回抱住他,彷彿要將自己融入他的骨血之中。

這片刻的相擁,無聲,卻勝過了千言萬語。

然而,就在這溫情脈脈的時刻,劉素溪小巧的鼻翼忽然輕輕翕動了幾下。一股極其淡薄、卻無法被忽略的、帶著辛辣和苦澀氣息的獨特味道,夾雜在夏語身上清爽的皂角香氣和陽光味道之中,頑固地鑽入了她的鼻腔。

是……藥酒的味道?!

她猛地從夏語的懷中抬起頭,清澈的眼眸中瞬間充滿了驚疑和探尋,直直地看向夏語。

而此刻的夏語,正沉浸在失而復得的溫存裡,感受到她的動作,也下意識地低下頭,恰好對上她審視的目光。他見她抬頭,以為是她害羞,或是情動,心中一動,便自然而然地俯下身,想要吻上那兩片如同櫻花般柔軟誘人的唇瓣,用親昵來轉移可能的懷疑。

但,就在他的唇即將觸碰到她的前一秒——

一隻微涼的手掌,輕輕地、卻堅定地擋在了他的唇前。

劉素溪的目光緊緊鎖住他的眼睛,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清晰地問道:

“夏語……你身上……為什麼有一股藥酒的味道?”她的視線彷彿能穿透那層厚厚的校服外套,“你是哪裏……受傷了嗎?”

這句話,如同一聲驚雷,在夏語的腦海中炸響!他感覺自己的心臟瞬間漏跳了一拍,血液彷彿都凝固了。巨大的驚慌如同冰水澆頭,但他強大的應變能力在此刻發揮了作用。他幾乎是立刻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自然、甚至帶著點被冤枉的錯愕和好笑的表情,連忙否認:

“藥酒味?怎麼可能?”他甚至還故意抬起右手,聞了聞自己的衣袖,皺著眉頭,“是你聞錯了吧?是不是這附近有藥店,或者剛才路過的人身上沾了藥味?我隻是個小感冒,又沒磕著碰著,怎麼可能會有藥酒的味道呢?素溪,你是不是太緊張我了,出現幻覺了?”

他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真誠而無辜,迎上劉素溪那半信半疑、依舊帶著探究的目光。他知道,此刻絕不能露怯,必須將這場戲演到底。

眼看著劉素溪眼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消散,似乎還在思索著什麼,夏語心一橫,決定採取更主動的“進攻”。他不再給她深思的時間,忽然伸出手,依舊是右手,輕輕拿開她擋在自己唇前的手,然後不由分說地、迅速地低下頭,準確地攫取了她那因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唇瓣。

這是一個短暫而急促的吻,如同蜻蜓點水,一觸即分。與其說是親吻,不如說是一次帶著明確目的性的、溫柔的“襲擊”。

然而,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對於情感內斂羞澀的劉素溪來說,威力已然足夠巨大。彷彿有絢爛的煙花在腦海中轟然炸開,所有的思考能力瞬間被剝奪,隻剩下巨大的羞赧和一瞬間加速到極致的心跳。白皙的臉頰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飛起了兩片濃艷欲滴的紅霞,如同晚霞染透了最美的雲朵。

夏語看著她這副嬌羞無限、眼波流轉的模樣,心中暗自鬆了口氣,臉上也隨之露出了一個帶著點得意和寵溺的笑容。

劉素溪被他看得更加不好意思,回過神來,想起兩個人還在大街上,儘管人少,但終究是戶外,被夏語突然的一吻,又羞又惱,忍不住舉起小拳頭,不輕不重地在他胸口錘了幾下,聲音帶著嬌嗔,低如蚊蚋:

“你……你這個小壞蛋!壞死了!這麼多人……萬一被人看到了……怎麼辦嘛!哼!”

說完,她像是再也無法承受這份羞窘,猛地轉過身,幾乎是逃跑般,低著頭快步朝旁邊一條更僻靜的小街道走去。

夏語看著她落荒而逃的可愛背影,強忍著左臂因剛才擁抱和動作而傳來的陣陣痠痛感,連忙邁開步子追了上去,與她並肩而行,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低聲在她耳邊說道:

“誰讓你那麼迷人,一顰一笑都讓我心動不已,叫我如何能忍受得住,不親一下?”

劉素溪臉上的紅暈尚未褪去,聽到他這近乎無賴的情話,更是羞得耳根都紅了,連聲嬌嗔道:“不準說了!聽到沒有?!羞死人了!不許再說!”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我投降!”夏語見好就收,立刻舉起右手做投降狀,從善如流地轉移了話題,“走吧,我的大小姐,我們去祭奠一下五臟廟吧。我可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說著,他自然地調整了位置,繞到劉素溪的左側,然後用自己完好的右手,輕輕牽起了她的左手。這個細微的、無意識的站位選擇,讓他受傷的左臂遠離了她的視線,也避免了可能的碰撞。兩人十指相扣,掌心相貼,傳遞著彼此的體溫,朝著不遠處那條以各色小吃店聞名、此刻正是燈火初上、人流如織的熱鬧小街走去。

……

在一家充滿煙火氣的小食店裏,兩人默契地點了幾樣清淡可口的菜品,相對而坐,慢慢享用。溫暖的燈光,食物的香氣,以及對麵之人溫柔的目光,共同營造出一種平凡卻真實的幸福感。劉素溪似乎暫時忘卻了剛才關於藥味的插曲,臉上始終帶著淺淺的、滿足的笑意。

吃過晚飯,時間尚早,晚自習的鈴聲還要一會兒才會響起。

劉素溪用紙巾輕輕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夏語,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她輕聲提議道:“時間還早,我們……去附近走一走,好不好?不想那麼早回教室。”

夏語看著她眼中那抹期盼的光,微笑著點了點頭,語氣溫柔而縱容:“榮幸之至。能陪劉素溪學姐散步,是今天最美好的安排。”

聽到他這帶著點正式又難掩親昵的回答,劉素溪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如同春花綻放般明媚而滿足的笑容。她主動伸出自己的左手,塞進了夏語一直空著的右手裏,用行動表達著她的依賴與喜悅。

夏語心領神會,緊緊握住她微涼的手,牽著她,離開了喧囂的小食街,轉而走向那些燈光相對昏暗、行人愈發稀少的街道。他們需要一段獨處的、不受打擾的時光。

天際邊,最後一抹晚霞的絢爛色彩已然被墨藍色的夜幕徹底吞噬。昏黃的路燈與深沉的黑暗在天空中交織、對峙,形成一種微妙而壓抑的界限,彷彿象徵著光明與陰影的角力,也隱隱預示著某些無法永遠掩藏的秘密,終將浮出水麵。

晚風似乎比剛才更大了一些,帶著深秋入夜後特有的寒意,呼嘯著穿過街道,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夏語和劉素溪都不由自主地緊了緊身上的外套。

夏語側過頭,看向身旁安靜走著的劉素溪。路燈昏黃的光線勾勒出她完美的側臉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柔和的陰影。他輕聲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

“現在……心裏徹底踏實了吧?”

劉素溪聞聲,也轉過頭來看向他。那雙總是帶著些許清冷疏離的眼眸,此刻在夜色和燈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溫順和柔軟。她乖巧地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敞開心扉的真誠:

“嗯,踏實了。”她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黑暗中模糊的建築輪廓,彷彿在整理著自己的思緒,“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其實並不算長。真正在一起的日子,更是短得可以用手指頭數過來。甚至……我有時候都會恍惚,記不清我們具體是在哪一天相識,又是在哪一個瞬間,決定牽起彼此的手。”

她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卻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

“但是,”她重新將目光轉回到夏語臉上,那目光清澈而專註,彷彿要將他刻進心裏,“我卻無比地、無比地珍惜我們在一起度過的每一天,每一個瞬間。你知道嗎?夏語……”

她的語氣變得有些異樣,帶著一種回憶帶來的、細微的顫音。

“從昨天晚上晚自習開始,我的心,就一直處在一片莫名的慌亂之中。像是懸在半空,找不到落腳的地方。我總是覺得,好像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一種模糊卻強烈的預感,像陰雲一樣籠罩著我。可我仔細去想,卻又找不到任何具體的原因。你說……”她微微蹙起眉,像是在詢問夏語,又像是在叩問自己的內心,“這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啊?”

夏語聽著她這番發自肺腑的傾訴,心中巨震!原來,他那自以為成功的隱瞞,早已在她敏銳的直覺和深沉的情感麵前,留下瞭如此清晰的痕跡。他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平靜,甚至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試圖用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來安撫她:

“可能是因為……習慣了每天晚上都護送你回家,像完成一件最重要也最幸福的儀式。但昨天晚上,我因為一些事情缺席了。你的生活節奏被打亂,心裏空了一塊,所以才會覺得不安,覺得哪裏都不對勁吧。”他試圖將原因歸結為“習慣”和“依賴”。

劉素溪靜靜地聽著,沒有立刻反駁。

然而,就在夏語以為這個話題即將過去的時候,劉素溪卻忽然停下了前進的腳步。

她拉住了還在下意識往前走的夏語。

夏語疑惑地停下,轉過身,看向她。

隻見劉素溪在昏暗的光線下,抬起頭,用一種極其認真、甚至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嚴肅目光,緊緊地、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夏語的雙眼。晚風吹動她的長發,拂過她白皙的臉頰,她的眼神卻如同最澄澈的湖水,倒映著路燈微弱的光芒,也倒映出夏語那張強裝鎮定的臉。

她微微吸了一口氣,然後用一種輕得幾乎要散在風裏、卻又無比清晰地傳入夏語耳中的聲音,輕輕地、一字一頓地問了一句:

“疼嗎?”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精準的鑰匙,“哢噠”一聲,瞬間開啟了夏語所有精心構築的心理防線。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僵住,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他看著她那雙彷彿早已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解釋、所有的掩飾,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片刻的失神後,他緩緩地、有些艱難地,重新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混合著無奈、釋然和深深動容的複雜笑容,輕輕地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溫柔:

“不疼。”

隨後,他像是徹底放棄了抵抗,笑容裏帶上了一絲如釋重負的坦然,輕聲反問道:“你……發現了?”

他沒有再否認,沒有再去尋找任何藉口。在這雙盛滿了關切與瞭然的眼眸前,一切的謊言都失去了意義。

劉素溪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依舊緊緊地盯著他看。昏暗的光線下,夏語能看到,她那如同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眸裡,迅速瀰漫起一層厚重的水汽,越來越濃,越來越亮。

不過片刻,那強忍了許久的、晶瑩剔透的淚珠,便再也承載不住,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毫無徵兆地、大顆大顆地從她眼眶中滾落。淚水劃過她光潔的臉頰,在路燈微光下折射出破碎而淒清的光芒,然後直直地、無聲地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麵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夏語看著她這無聲落淚的模樣,心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又酸又澀。他輕輕地、近乎嘆息般地低語道:

“遇到像你這樣……聰慧又敏感的你,不知道,是你的不幸……還是我的不幸啊?”

說著,他伸出右手,想要再次將她擁入懷中,用體溫去溫暖她,撫平她的淚痕。

然而,這一次,劉素溪卻輕輕地、堅定地推開了他的手臂。

她抬起那雙被淚水洗刷得更加清澈明亮的眼睛,紅著眼眶,望著夏語,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執著地、小心翼翼地請求道:

“能……讓我看一下嗎?”

夏語的心徹底軟成了一灘水。他看著她淚眼婆娑卻無比堅持的模樣,知道再也無法迴避。他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安撫,也帶著一絲終於不必再隱藏的輕鬆:

“真的沒啥事,乖,別看,看了你會更擔心。”

劉素溪固執地、輕輕地搖了搖頭,淚水隨著她的動作滑落。她咬著下唇,彷彿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剋製著更洶湧的情緒,聲音輕顫,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懇求:

“讓我看一眼……就一眼……讓我親眼確認一下,讓我……才能真正地放心,好嗎?”

麵對她這樣的眼神和請求,夏語再也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他緩緩地、用右手,拉下了自己外套的拉鏈。冰冷的空氣瞬間湧入,讓他打了個寒顫。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那隻一直刻意隱藏的左臂,連同上麵雖然經過處理卻依舊能看出腫脹輪廓、以及隱隱透出的藥油深色的繃帶,完完全全地、展現在了劉素溪的麵前。

儘管光線昏暗,但那明顯異於常人的手臂輪廓,那緊緊纏繞的白色繃帶,以及空氣中驟然變得清晰的、無法忽視的藥酒氣味,都像一把把鈍刀,狠狠地割在劉素溪的心上。

在夏語的左手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她眼前的那一刻,劉素溪一直強忍著的、低低的啜泣聲,終於變成了壓抑不住的、傷心欲絕的嗚咽。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著,淚珠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那大顆大顆滾落的眼淚,和那因為極力剋製而微微抽搐的身體,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讓人心疼。

她小心翼翼地、如同對待一件稀世珍寶般,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想要去觸碰,卻又怕弄疼他,指尖懸在半空,最終隻是隔著空氣,虛虛地描摹著他手臂腫脹的輪廓。她看了好久好久,彷彿要將這傷處的每一寸都刻進心裏。

然後,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望向夏語,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濃重的哭腔,再次問出了那個她最關心的問題:

“痛嗎?”

夏語迅速拉好外套拉鏈,遮住那令人心碎的景象。然後,他不再猶豫,伸出有力的右臂,將那個哭得幾乎不能自已、渾身冰涼顫抖的女孩,緊緊地、深深地擁入了自己懷中。他低下頭,將臉頰埋在她帶著清香的發間,感受著她溫熱的淚水迅速濡濕了自己胸前的衣料。他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一遍又一遍,輕柔而堅定地拍撫著她單薄的後背,聲音低沉而溫柔,在她耳邊反覆地、耐心地安撫著:

“不痛,真的,一點都不痛……看到你,就什麼都不痛了……乖,別哭了,素溪,別哭了……我沒事,真的沒事……你放心,我向你保證……”

劉素溪再也無法抑製,將臉深深埋在他的胸口,放任自己內心所有的不安、慌亂、心疼和後怕,化作無聲卻洶湧的淚水,盡情地流淌出來。她緊緊地抓著他後背的衣服,彷彿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在他溫暖而堅實的懷抱裡,尋求著慰藉和力量。

夜色,如同濃得化不開的墨,徹底籠罩了這片僻靜的街角。昏黃的路燈在一旁沉默地佇立,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時間,彷彿真的在這一刻靜止了。世間所有的喧囂都遠遠退去,隻剩下懷中人壓抑的哭泣聲,耳邊溫柔的安撫聲,以及那兩顆緊密相依的、年輕而熾熱的心臟,在冰冷的夜色裡,共同跳動著生命的韻律,也傳遞著超越言語的、深刻入骨的愛與疼惜。

這一片小小的、被世界遺忘的角落,彷彿成了一個獨立的宇宙,隻容納得下他們的悲傷、他們的坦誠,以及他們之間那無需言說、卻比任何誓言都更加堅固的聯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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