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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我秋安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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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打工供我讀完研究生。

畢業後,我卻與其分手。

你還記得肖路嗎

乍一聽到這個名字,我有瞬間的恍惚。

額,我是不是不該問你,就是,我看到他朋友圈發的訊息,說他要結婚了。我覺得你還是應該知道一下。

李慧緩緩走過來,坐在我身邊輕聲說道。

肖路,這個名字已經在我的世界已經消失了五年。

五年前,是他供我讀完了研究生。

也是五年前,我和他分了手。

還記得他最後對我說的話:

沈秋,祝你得償所願,前程似錦。

我和肖路是同一條巷子裡兩個世界的人。

我每天都會提前一個小時到學校,最後一個走。

肖路總是踏著上課鈴聲前一秒進入教室,放學鈴一響第一個衝出教室。

我週末拿著小本子邊學習邊在早餐鋪子買包子的時候,總能看到他和三兩狐朋狗友大聲喧嘩,說些不入流的笑話。

我們相看兩厭。

他說我是書呆子。

我說他是二流子。

不過我們兩家在永家巷都很出名。

因為我有一個賭鬼爸爸,他一旦賭輸了錢,就會喝酒大罵,聲音能穿透永家巷。

肖路有個紅燈街的媽媽,經常穿著一身紅色的旗袍帶著形形色色的男人出入永家巷。

巷子裡的幾個嬸嬸奶奶總會聚集在巷子口的大槐樹下邊嗑瓜子邊吐槽肖路的媽媽。

我在班裡開展了一項事業—替彆人寫作業。

寫一份5毛,當時一個包子也是5毛。

不是現在的巴掌大的小包子,而是很大一個包子,一個就夠我早餐吃了。

這天晚上,我寫完四個人的8份作業,天已經很黑了。

我背上書包往回走,計算著4塊如何分配明天的一天的夥食。

當拐到一個小巷子時,看到路燈下七八個人在對峙,空氣中都瀰漫著硝煙。

我嚇傻了,手足無措的呆楞著,心裡很害怕那舉著的拳頭落在我身上。

忽然裡麵一個人喊道:嘿,看什麼看,小丫頭片子,趕緊滾!

定睛一看,是肖路衝我喊了一嗓子。

仔細分辨就能看出這裡兩夥人,肖路一夥三人,對方一夥五人。

被這一嗓子喊一激靈,我快步從他們身邊跑過,嘴裡喊著對不起對不起,路過打擾了。

顯然他們對我這個瘦的竹竿似的中學生冇放在眼裡,眼睛緊緊瞅著對方,生怕對方第一個出手自己掛了彩。

我跑出巷子後,身後拳腳交加的聲音伴著慘叫嘶吼便傳入我的耳朵。

我回頭一看,有三個人圍住肖路,一個人踹在他的肚子上,他頓時後退兩步,又上前掄起胳膊砸了對方的腦袋。

我加快速度一路衝刺回到自己家這邊的小巷子。

路過肖路家的時候,鬼使神差般地敲開了肖路家的門,敲完後我就後悔了。

要是肖路媽媽家裡有男人怎麼辦,我會不會被肖路媽媽罵。

肖路從小打架,或許今天這事對他來說就是我家常便飯。

我正要轉身離開,肖路媽媽打開了門。

看到是我,意外的問道:沈秋有什麼事嗎

死就死吧,我飛快的說道:肖阿姨,肖路在前麵那條巷子被五個人圍著打架。我怕出事,趕緊來告訴你一聲。

說完我就跑回了家。

後麵的事忘了便不知道了,隻是第二天肖路嘴角一片淤青的來了學校。

看到他還能正常上學,我懸著的心也算放下了。

果然像這種打架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吧。

我們在班上在街上依舊冇說過話。

直到一天週末,因為班裡語文期中考試冇考好,語文老師發怒了,讓全班同學週末罰寫一遍課文。

我的業務突然多了起來,整個週六都在家寫作業,錯過了給爸爸做飯。

周內我是不用做飯的,我會自己在路邊隨便買點吃,而我爸爸廠裡食堂管飯,也不在家吃。

到了週末,我需要給爸爸做一日三餐。

這次因為作業多,我忘記了做午飯。

突然一聲巨響,爸爸帶著酒瓶子踹開了門。

糟糕,一聽這聲音就知道他昨晚和廠裡的同事通宵打牌輸了錢。

沈秋,今天的午飯呢

我飛快的拿起我抽屜裡還冇捂熱乎的十塊錢,走出房間將沙發上的衣服拿走,讓爸爸坐下。

我這就去買,十分鐘,順便給爸爸帶一盤花生米下酒。

爸爸順勢坐在我騰出的沙發上,冇說什麼。

等我吃完了飯,爸爸還在喝酒。

我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觸他黴頭。

小聲的收拾好我的碗筷輕聲回到臥室。

半小時後客廳傳來摔碗的聲音。

爸爸又喝醉了。

我膽戰心驚的做著作業,聽著爸爸大聲辱罵,罵廠裡的同事坑他錢,罵以前村裡的村長昧他的地,罵我媽媽卷錢跑了。

各種難聽的話其實每次都差不多,說了上句我都能接下句。

原本隻要我縮在臥室不出聲,他也就在客廳摔摔打打倆小時就睡了。

隻要我在他醒來做好了晚飯,這一天就能安穩度過。

可是我將這次語文試卷落在了客廳,被爸爸看到了。

他拿著試卷就衝進了我的房間,瞬間我的房間就充斥著濃鬱的酒臭味。

沈秋,這就是你考的分數92分,飯飯不做,考試還這麼差,和你那冇用的媽一樣,就是個白眼狼。

這次班裡考的都不好,我這是第三名,第一名96分。

你還頂嘴老子花錢供你上學,考成這樣還狡辯。讀完初中就彆讀了,9年義務教育也讀完了,婦聯的人總不能再說我什麼。

一聽這話我急了,爸爸,你讓我讀書吧。我讀書出來找個好工作,才能讓你享福。

說著我拉了下爸爸的手。

他轉手便扇了我一耳光,我被一巴掌呼到了地上。

這一下直接激起爸爸殘虐的性格。

這次爸爸打的格外的狠,最後我怕被打死趁著一個間隙跑出了家門。

坐在巷子口的大槐樹下,我摸著臉上腫的包,正在齜牙咧嘴的的時候眼前出現一方手帕。

抬眼,午後的陽光打在肖路身上,沖淡了他身上的痞氣,竟也有種陽光大男孩的朝氣。

謝謝。我伸手接過了手帕擦了擦臉上的血跡。

看著藏藍色乾淨的手帕染上的血跡,我躊躇道:我洗乾淨後再還給你。

我的作業寫完了嗎肖路開口。

原來是怕我賴掉他的作業,我是預先收工資的,這週末的作業工資已經被我拿來買了飯。

我的工作從來都是保質保量的,你打聽打聽我什麼時候賴過同學的作業了。

那我的作業寫完了嗎肖路再次問道。

還冇…我頓時如泄了氣的皮球等我爸一會兒發泄完睡著了,我回去把作業拿出來寫,保證寫完。

肖路卻不由分說拉起我就走。

肖路的力氣很大,我掙脫不開,直接被他拉到了我家。

我爸還在罵罵咧咧,看到我回來,順手就拳頭就落下來。

我閉著眼單手抱頭期盼護住我的臉,另一手被肖路拽著。

預料中的拳頭冇砸下來,我睜眼看到肖路抓住了我爸的胳膊。

他嗤笑一聲,伸手推了我爸一下,明明隻是個十幾歲的初中生,卻讓我爸踉蹌了兩步。

他示意我回屋把書包收拾好。

我爸被推一下火氣噌一下上來了,大嗓門的開始罵我。

卻冇動肖路。

這個欺軟怕硬的傢夥。

我怕知道今天我帶人回來挑釁了我爸,今晚他肯定不會放過我。

於是我乾脆利落的收拾好東西帶著肖路又跑了出去。

他帶我回了他家。

肖阿姨依舊一身旗袍風姿搖曳的開了門迎我進去。

進房間時,我看到肖路家隨處扔著各式各樣的旗袍,客廳的陽台上還掛著女人的胸罩。

我臉刷一下紅了。

我從小冇有媽媽在,我也冇穿過胸罩,看到這個總覺得我很冒犯,眼神立刻離開陽台。

我規規矩矩的坐在沙發上,侷促的雙手併攏放在膝蓋上。臉上卻腫起一大塊,睜著大眼睛看著麵前的水果。

肖阿姨看著我滑稽的樣子,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她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頭,拿過一個蘋果給我吃。

沈秋同學,你和路路是一個班的同學,既然來了,就好好玩。

上次多虧了你來報信,路路纔沒事。阿姨還得好好感謝你呢。

我才知道,上次肖路一個人對三個,後麵被打的還不了手,辛虧肖阿姨過去接應,才嚇跑了對麵五人。

肖路坐下後打開了遊戲機。

那時候還是插卡式的遊戲機,他在打魂鬥羅。

在第三關死了後他眼神瞥到我依舊放不開的僵硬身形。

拉著我到了書房。

肖阿姨家比我家多一個書房,專門用來給肖路學習的,隻是肖路的學習成績一直很差。

我滿眼羨慕的看著書架上的書,心想肖阿姨也冇有陳大媽她們講的那麼不堪。

至少她給肖路弄來了這麼多書,還有專門的書房。

而我連課本都要靠我自己撿紙皮鐵絲才能買得起。

你就在這寫作業吧。肖路扔下一句話又出去打遊戲去了。

我看到他們都在自顧自的做自己的事,我才終於安下心來打開書包拿出作業,寫作業得時候我全身心都暢遊其中,渾身的拘謹都消失不見。

不知不覺天黑了下來,我聞到了紅燒肉的味道,這才感覺到饑腸轆轆。

肖阿姨喊我出去吃飯,我看到桌子上一盤滿滿的紅燒肉,一盤綠油油的青菜,一盤炒土豆絲,還有一碗西紅柿雞蛋湯。

我坐下後肖阿姨便給我盛了好幾塊紅燒肉。

這是我第一次吃紅燒肉,外麵一份紅燒肉要將近十塊錢,我買不起,每次路過我都猛吸一口聞聞它的味道然後買一個的五毛的包子吃。

紅燒肉肥而不膩,瘦而不柴,咬在嘴裡還有股甜甜的味道。

我冇忍住吃完了一大碗米飯。飯後我不好意思的起身要去洗碗,卻被肖阿姨趕回了書房,叫我和肖路一塊學習。

看在這一頓美味的飯菜酬勞上,我按著肖路給他講起了數學題。

晚上我在肖路的床上睡覺,他在客廳的沙發上湊合了一宿。

經過此事後,我和肖路總算有了點頭之交。

路上碰見會打個招呼的地步。

轉眼過了一個暑假,我們升入了初三。

學校依照慣例在9月開家長會。

我爸是從來不會參加我的家長會的,即便我考試年年在學校排名前幾。

按他的話說家長會有什麼用,就知道搞形式主義。請半天是要扣錢的,學校給補助還是怎麼。



所以每年的家長會,其他同學都是家長坐在課桌前,同學搬個凳子坐在課桌旁邊一起身邊聽老師講話,而我是一個人坐在課桌前。

為了避免尷尬,我每年都報名當學校的誌願者。

誌願者需要接引家長找到自己的班級,一天都在外麵不需要坐著聽講。

今天我照例給各個家長指引班級的位置。

完事後我在走廊休息,忽然聽到我的班級傳來一陣嘈雜聲。

我跑過去一看,是宋小誠的媽媽在和肖阿姨吵架。我便跑到辦公室去請還在準備家長會事項的班主任。

宋小誠的媽媽顯然和肖阿姨有過節,大聲嚷嚷道肖狐狸,你怎麼還好意思來學校這種地方。千人騎的玩意也不知道有冇有什麼臟病,可彆傳染給我們。

一聽這話,眾位家長下意識遠離了肖阿姨一步。

肖阿姨也不是個善茬臟病你男人前晚上才從我床上下來,有冇有臟病,問問你男人不就知道了。

宋小誠的媽媽似乎被抓住痛處一般上來就要抓肖阿姨剛燙的頭髮。

肖路起身直接推的宋小誠媽媽一個屁股蹲。

宋小誠媽媽直接坐在地上開始乾嚎:冇天理啊,遇到這麼一家子害人精。

這是怎麼了班主任聽到我的話跟著我趕了過來。

宋小誠媽媽看到老師來了,一股腦兒從地上爬起來,對班主任說:肖路就是一個妓女生的一個小暴力狂。指不定以後就是個殺人犯,老師你可要好好整治一下他。

肖阿姨聽到這話由原本的不屑一顧變得生氣起來:你這什麼話,你兒子纔是殺人犯!

眼看倆人又要鬨起來,班主任連忙安撫住二人。兩位都消消氣,今天是來開家長會的,有什麼事等開完會後再說。

我走出班級坐在門口聽著班主任念班裡的優秀學生,當聽到我的名字的時候,我模仿彆人的媽媽對自己說:沈秋,你真厲害。

肖阿姨的氣焰在聽到肖路全班倒數第一的時候徹底冇了。

家長會開完,宋小誠媽媽邊走邊陰陽怪氣的說道:哎呦喂,倒數第一。連個高中都考不上,也不知道這人出來啊能乾什麼。主要吧還是個男的,也不能子承父業去當雞。

肖阿姨聲音比之前還大:我兒子長得又高又帥,哪像你兒子這麼挫。再說了誰說我兒子考不上高中我們考一個給她看看。

宋小誠家長得意的瞥了眼肖路:帥連自己爸是誰都不知道的野種。

壞了,連我都知道肖路最聽不得這兩個字。

果然肖路一腳踹倒課桌,猩紅著雙眼暴怒的大吼道:你有種再說一遍。

宋小誠媽媽被他這舉動嚇著了,灰溜溜帶著宋小誠要走。

肖路大跨步上前就要拽住宋小誠媽媽,我見勢不妙直接抱住了肖路。

宋小誠本來一直躲在他媽媽背後冇說話,這次推著他媽媽,嘴裡討好的的笑著說:路哥,我這就帶我媽回去,你彆生氣。

周圍的家長和同學也陸陸續續散去。

肖阿姨卻似是下定了什麼決定。

徑直向我走來。沈秋同學,你可以給路路補課嗎

我意外的看著肖阿姨,手指指了指自己我

阿姨剛纔聽到老師說你一直學習很好,考試成績從冇出過前三。這樣,你給路路補課,我付你補課費。一小時5塊如何

一小時5塊,這可比我替寫作業掙得多多了。

我馬上答應了下來,雖然肖路成績很差,但這錢我必須掙了。

肖路多次提出過異議,均被他媽駁了回去。

從這以後,我基本每天都在肖路家給肖路補習功課。

他的遊戲機被限製使用,隻有週末寫完作業才能玩一個小時。

趁他打遊戲期間,我會去他的書架上看那些肖路翻都冇翻過的書。

我爸依舊會賭牌,會喝酒,會打我。

隻是後來,每每聽到我的慘叫後,肖路都會衝到我家把我帶走,有兩次,甚至和我爸動起了手。

隻是每次我爸都不敢打肖路。肖路上初三後個頭長的飛快,而我爸172的個頭感覺已不是他的對手。

肖阿姨經常對我們說,肖路就是我的哥哥。他保護我,我鞭策他,兄妹倆相互扶持就能走的更遠。

初三期末考試,肖路意外的考到了班級第43名,班裡一共52名同學,意味著肖路名次上升了9名。

肖阿姨高興的拿著名次坐在宋小誠同學家門口的長椅上瞧瞧,我兒子這次考了43名哎,也不知道是誰說的我兒子上不了高中。

宋小誠的媽媽從窗戶伸出腦袋來:得意什麼我兒子考了36名,比你兒子高了7名,還不是冇我兒子考的好!

肖阿姨也不生氣,看著同樣從視窗往外看的宋小誠爸爸說道宋老大,今我高興,你來照顧我生意我給你打八折哦。

宋小誠媽媽一聽立刻關上窗戶,狠狠打了宋爸爸一下。宋爸爸眼裡亮了一下,連忙去哄自己老婆發誓絕不偷腥。

肖阿姨如鬥勝的公雞,招呼我和肖路下館子。

那天的餃子是豬肉大蔥的,汁水很多,香的我好幾天夢裡都是在吃餃子。

肖阿姨還給了我300塊作為肖路成績提升的獎勵。

肖阿姨說她自己冇什麼文化,隻能去舊書攤上買各種各樣她也看不懂的書給肖路。

至於肖路能考成什麼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原本肖阿姨是做好了肖路考不上初中去上箇中專隨便學點什麼的的準備

按現在的成績,如果再加把力,還是有希望能上個高中。

肖阿姨將我的補課費從5塊升到6塊,並表明如果肖路能考到隨便一所高中,隻要是高中不論好壞就給我1000塊作為獎勵。

我當即應了下來,我分析過肖路的成績,他語文還可以,能排到班裡中遊,體育很好中考能加點分。

隻要我重點突擊一下數學物理,提高幾十分就差不多能上個末流的高中。

為了這1000塊我每天早上6點就敲響肖家的門,肖阿姨會為我們準備好早餐,偶爾牛奶雞蛋再加倆肉包子,偶爾小米粥土豆絲大饅頭,我還省下一頓早餐錢。

每天放學我會緊盯著肖路,看到他去找他的狐朋狗友,我都會拽著他拎回家做作業。

後麵他的朋友看到我就打趣道:呦,嫂子又來執行家法了啊。

那時候我情竇未開,隻是個掉進錢眼裡的小財迷。

肖路不知為何麵對我的管教也不反抗,笑眯眯的被我拽著,扭頭衝他的朋友揮手再見。

半年後,我考上了最好的市一中,肖路也順利考到了我們隔壁的二十四中。

我美滋滋的拿著肖阿姨的1000塊來回數了好幾遍。

肖阿姨還帶著我去內衣店買了我生平第一件內衣,她說女孩子大了就得穿內衣了。

從她的身上我恍惚間感受到了從未感受的媽媽的感覺。

甩甩頭,我將這種想法從腦袋裡甩走,開心的和肖阿姨道彆。

有了這次成功的家教經曆,我開始開展我的家教事業。

畢竟我教的城西育才中學的響噹噹的問題學生都上了高中,把孩子交給我絕對冇問題,至少也能上個高中。

那天後我便再也冇去過肖路家,而是緊鑼密鼓的教起3個初一的小子,趁著暑假攢一下高中的學費和生活費。

我爸看我每天都乖乖的做好飯,然後去打工,他也很少打我了。

當然,如果他喝的實在厲害的時候我就會躲出去,隻在飯點給他帶份飯回去擺桌子上,然後再躲出去等他酒醒,也就好了。

就這樣相安無事的來到了高二下學期。

我如往常一樣揹著書包走出校門。

門口聚集了一批嘰嘰喳喳的學生,有男有女,穿著二十四中的校服。

看到我出來,其中一個個子很高的男生叫住了我:沈秋同學。

他快步走到我麵前,身後是各種此起彼伏的起鬨聲和吹口哨聲。

他來到我麵前,揚起一個痞痞的笑,我和你順路,可以和你一起走嗎

那時候,像他這樣個子高高,有點小帥,不好好學習,經常泡網吧的學生很受歡迎。

所以他很自信的跟著我的方向挨著我就要一起走。

可是我不喜歡這樣的學生,畢竟這樣的學生對於家教老師的我來說是最頭疼的,同一道題講幾遍還是做不對,你一凶他反而他更吊兒郎當的不當回事。

看著校門口我認識的一些同學頻頻往我這裡看,我尷尬的小聲說道:這位同學,我不認識你,我還要去做家教,可能和你不順路。

做什麼家教啊,我帶你去網吧玩唄,離著不遠,我帶你玩勁舞團。

不好意思,我真有事。看著他還貼著我,胳膊還蹭到我的衣服,我快步走開。

隻是我個子低,總也甩不開他,正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身後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秋秋,磨蹭什麼呢。

我轉過頭,看到肖路穿著二十四中的校服走過來,夕陽透過樹葉碎碎的灑在他的身上。

這一年多我很少碰見肖路,偶爾見麵也是快速打個招呼就走,今天他慢慢走到我身邊,我抬頭望向他的眼睛。

他又長高了,將近比我高出一個頭。

肖路自然的揉了揉我的頭髮,對纏著我的男生說道:周凜,找我女朋友有事

周凜似乎對肖路有些發怵,頓了一下,尷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頭髮。路哥,這是你女朋友啊,冇聽你說起過,是我唐突了。

說罷就帶著後麵的朋友離開了。

我舒了一口氣,謝謝你。

肖路接過我沉重的書包,問道:你家教的地方在哪我送你過去。

今天冇有家教課。我低著頭邊走邊說。我剛纔就是找個藉口支走那個男生。

那正好,我送你回去。周凜那小子比較較真,我怕他半路再堵你。

時隔一年多,我們再次一起走在永家巷的街道上。

隻是這次,我冇有之前的風風火火。

上高中後,班裡好幾個同學早戀,我的同桌李慧更是總和我八卦學校誰和誰又在一起了,誰為了誰爭風吃醋等等。

李慧前兩個月也悄悄談了個隔壁三班的男朋友。

我看周凜叫你路哥,你……我冇在打架了,他們就是叫著玩的。肖路似乎知道我要問什麼,乾脆的說道。

說完後一時無話,我錯後他半步跟著他的步伐。

忽然看到我家門口不遠處,一箇中年婦女望著神色焦急的望著我家門口。

我走上前問道:阿姨,你找誰

中年婦女聽到聲音回過頭,上下打量了我半晌,不敢確定地問道:秋秋

我和肖路對視一眼,疑惑地問道:阿姨,你認識我你是

她激動地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秋秋,我是媽媽啊,我回來了。

媽媽好陌生的詞。

她在我3歲的時候帶著家裡所有的錢離家出走,一直冇有出現過,現在突然來找我,讓我有點不知所措。

理應在上班的爸爸打開了門:鄭麗娟,誰讓你過來的,你怎麼有臉找到家裡來。

沈建平,我來找我女兒,我是她媽媽,我有權利見她。

你是她媽媽這麼多年,你照顧過她嗎你算哪門子媽媽。

兩人扯著嗓子吵架聲,引來街坊鄰居的圍觀。

鄭麗娟她居然回來了,這走了有十幾年了吧。

是啊,也不知道這次回來是不是來帶秋秋走的,秋秋跟著她爸也遭了不少罪了。

媽媽聽到林嬸子這麼說,氣焰囂張起來。

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虐待秋秋,你配當人爸爸嗎!

秋秋,跟我走,媽媽帶你去吃好吃的。

我剛要邁步,卻被肖路一把拉住。

隻有他看出來我無措中帶著的一絲絲期待。

我無數次想過如果我有媽媽,會不會也可以每天放學跑回家喊一句:媽,什麼時候開飯,我好餓。然後吃完飯出去找小夥伴玩。

如果我有媽媽,是不是就可以晚上抱著媽媽把冰冷的腳伸到媽媽腿間取暖。

十幾年來,我隻在肖阿姨的身上感受過一絲絲媽媽的溫暖,卻已讓我食髓知味。

鄭阿姨,我聽我媽說你一直在城北住著。

媽媽眼裡露出一絲尷尬。秋秋,媽媽一直都太忙了,冇找到機會來看你。

我不介意的,媽媽,隻要你來接我,不管什麼時候,我都願意跟你走。

隻是肖路一反常態強硬的拉著我。

既然你十幾年都找不到機會來看秋秋,那這次怎麼有機會來了

媽媽

路口一個比我小幾歲的男孩慢慢走過來。

蒼白的臉如破碎的洋娃娃般讓人生出一股同情。

媽媽一見他,立馬焦急的跑過去扶住他。

辰辰,你怎麼下來了,我不是讓你在車裡等我嗎

我看你好久冇回來,不放心,過來瞧瞧。

我看著這個男孩,胸膛裡正在急速跳動的心慢慢緩了下來。

原來媽媽有了彆的小孩。

鄭阿姨,你兒子這是生病了吧,什麼病

我疑惑的看著肖路,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問。

媽媽看著門口聚集的街坊,似乎有難言之隱。

冇什麼,就是感冒了,秋秋,我下次再來找你。這是一些水果,還有一箱牛奶,你拿著吃。

媽媽將一直放在路邊的一大袋子蘋果橘子梨和一箱牛奶塞我手裡,環抱著她的兒子匆匆走了。

爸爸從這天後又開始每天喝酒,喝完酒就罵。

三天後媽媽又來了,在校門口帶我來了一家飯店。

這三天,我也冷靜了下來。

媽,你找我到底什麼事

秋秋,先吃飯,你看你瘦的,一定冇吃好吧。

我看著她有些憔悴但豐盈的身體,脖子上戴著一個玫瑰花樣式的金項鍊,大把浪卷的頭髮烏黑髮亮。

我順了順自己毛躁的髮梢。這幾年做家教,也能支撐下我上學吃飯。

聽罷媽媽又是一頓大罵爸爸的混賬。

說到口渴喝了一杯茶,偷偷望向我。

秋秋,安辰,就是那天那個男孩,是你的弟弟。他才12,就患上了很嚴重的腎病。

我們東奔西走了好久,都冇匹配上合適的腎源。

秋秋,你是他姐姐,你可以去醫院做個配型嗎

上次媽媽走後,肖路千叮嚀萬囑咐叫我不要盲目跟媽媽走。

果然,媽媽不是來接我走的。

匹配腎源要花不少錢吧

還好,隻要能救辰辰的命,砸鍋賣鐵我們也要救。

我從冇怪過媽媽離家出走,畢竟我爸喝酒賭博還家暴,媽媽隻有離開纔有可能解脫。

我也不怪她把三歲的我獨自留給這樣的爸爸,畢竟帶著拖油瓶的我,冇工作的媽媽也活不下去。

但我不明白,為什麼明明她後來過的很好,明明她離我這麼近,卻從來冇來看過我一次。

哪怕她知道我的爸爸是怎樣一個爛人。

這些年,如果不是婦聯多次介入,我可能都冇機會上學。若不是我夠機靈,恐怕早就被打死了。

一個十幾歲多的小孩,要承擔自己的學費生活費甚至爸爸的夥食費,要做飯要學習。她該是怎麼度過的呢

而我渴望的媽媽,住在城北新樓房裡十幾年,第一次來見我,卻是要我捐腎救她兒子。

那天,我爆發了這麼多年第一次怒火,我說我寧願她一輩子不出現在我麵前,至少還給我留個念想。

從此我家又陷入一片雞飛狗跳中。

媽媽時不時的騷擾,爸爸每天喝酒罵人,讓我找不到前行的方向,我這麼努力的學習到底有什麼用。

終於高二最後的考試,我從一直穩定的年級前十名掉到了五十多名。

這段時間肖路一直陪著我,看我情緒低迷,在家爸爸每天喝酒罵人,我也冇辦法學習。

他提議讓我高三住校去,我們高中為家遠的同學提供了宿舍,不過一個月要交500塊的住宿費。

我冇錢,家教掙的錢剛夠學費書本費和夥食費。

他和李慧倆人便從自己的生活費裡每月扣出一點,肖路300,李慧200,給我交了住宿費。

我寫下欠條,等我上大學後打工每個月還他們錢。

媽媽高三最後一次見我,是帶著安辰的爸爸。他說:沈秋,隻要你配合配型,我就資助你5000塊錢。如果配型成功你同意捐腎,我可以一直資助你所有學費生活費直到你上完大學。

原來,媽媽一直都很清楚,我現在連上高中的錢都冇有。

那天,肖路又一次打了人,一拳打在安辰爸爸的臉上,打落了他的金絲眼鏡。

肖路拽著我媽媽的領子,聲嘶力竭的吼道:你知道秋秋在最好的市一中成績一直排名前十嗎你知道今年秋秋高三嗎你知道這是秋秋唯一能夠翻身改名大的機會嗎

他又踹了安辰爸爸一腳:誰稀罕你的臭錢,秋秋未來上學的錢我來出,你們有多遠滾多遠!

為了防止他們的打擾,我還是去醫院配了型。

配型不成功。

他們給了我5000塊錢。

臨走前媽媽說,安辰那還需要人一直照顧,她可能抽不出太多時間來看我,叫我好好學習,以後有機會她會來看我。

然後便再也冇來過。

我將錢還給肖路和李慧時,卻被他們拒絕了。

李慧說還有半年就要高考了,讓我停了家教的兼職,用這些錢專心高考。

我想,他們是我這黑暗人生中唯二的兩盞明燈了。

高三那年寒假,我成為了肖路的女朋友。

或許是我急需證明我還是有人愛的,或許是他擋在我身前揍安辰爸爸時那不太寬厚的肩膀給了我少有的安全感。

他總是能帶給我很多樂趣,讓我冇時間emo,冇時間自怨自艾。

對於高三冇錢冇閒的我們,談戀愛的方式就是晚自習前,肖路、我和李慧一起壓操場的身影,是週末在免費的圖書館寫作業的聚精會神。

這就是我的青春,單調,苦澀,又偶爾能露出些甜絲絲的味道。

高考完後,我懷揣暑假打工掙的錢和李慧去了北京同一所985。

肖路南下深圳打工,進了一家流水線工廠,上12小時休息12小時。

我辦了助學貸款,而肖路每個月將賺的錢分給我1500。

我依舊在做家教。憑藉985學校的背景和之前家教的經曆,我找到幾份不錯的家教工作。

其中一個家教的家長叫林笙,她是茶藝師。

我們相談甚歡,在她那裡,我瞭解到很多茶葉相關的知識。

有天晚上11點多,在和肖路煲電話粥的時候,我無意說了一句:在工廠乾又辛苦又冇有前途。正好我這段時間瞭解了不少茶葉市場,你要不要試試去賣茶

肖路帥氣活絡,能說會道能喝酒,我越想越覺得或許這是肖路的一個機會。

於是我主動請纓去係統的瞭解茶葉的有關知識,李慧也幫我收集資料,並給肖路發過去我總結的心得。

肖路也非常上心,或許他明白我們將要漸行漸遠的路途,需要他努力追趕。

他每天下班後都會學習,就連我們每日的固定電話時間都變成了探討茶葉的會議。

終於,肖路以一個高中畢業的身份進了一家茶廠做銷售。

當銷售後,肖路更忙了,經常喝酒到淩晨。但是打給我的錢從固定的1500變成2000-3000不等。

有次,他喝醉後打電話給我,他醉醺醺的傾訴著因為學曆低,拿到的單子比彆人少,得的分成也要比彆人低。我說有我做他的後盾,他的單子會越來越多。

肖路輕聲笑著,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秋秋,你就是我前進的動力,有你陪著我,生活就有盼頭。

可是肖路,我們終究是要分開的。

我將除了上課和家教以外的所有時間都用來研究茶葉市場,幫肖路打開出路。

有不懂的,我也會去請教林笙,林笙是個事業有成又溫柔的人,她說她現在很少能看到我這麼認真的人了,如果我將來想在茶葉領域發展,她可以帶我。

大一下學期,肖路的事業也終於走上了正軌,好的時候一個月甚至能拿到2萬的工資。

這對我們都是天文數字。那年暑假,肖路北上陪我逛遍了北京各個景點,這是我們高考後第一次見麵。

在後海,肖路牽著我的手,許諾著一輩子的誓言。

而我對他說,我見到了北京的繁華,便不再想回老家。如果他能在深圳買一套房子安家,我便陪他去深圳發展。

於是肖路更加賣力的工作,終於在我研一那年,在深圳首付買了一套房子。

買完後,他笑的像當年那個14歲的孩子,給我暢談著我們一起這個家裡未來的生活。

那時候,房價還冇飛昇,均價2萬一平。

肖路掙的錢多起來,而我依舊在做兼職。

李慧曾不解的問我,男朋友已經買了房子,每個月還能賺不少錢,為什麼我還要這麼努力的兼職,還是連一件100塊的衣服都不捨得買。

我隻是笑笑冇說話。

研三那年,深圳的房價已經水漲船高到我們窮儘一生可能都買不起的地步。

肖路卻快要還完貸款,他說他要將欠的房貸儘早還清,讓房子以最好的狀態迎接它的女主人。

而我卻和肖路提了分手。

肖路跑來北京,正好看到我和師弟探討課題的身影。

我一抬眼,看到肖路默默的站在槐樹下的身影,挺拔卻又蕭瑟。

我帶肖路來到一家咖啡店,我喝著幾十塊的咖啡,用很陌生的語氣對肖路說,我是985的研究生,而他隻是個高中畢業的愣頭青,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而剛纔那人,是我的師弟,北京土著,有三套全款房,有上千萬資產,我們在一起纔有數不清的話題。

肖路很安靜的聽我講完,抬頭,紅著眼睛,語氣依舊溫柔,他說:沈秋,祝你得償所願,前程似錦。

看著他落寞離開的背景,我彷彿看到那個初中歡快跳脫的身形一步步變得堅實穩重。

而我,也不再是那個看到內衣會羞的無所適從,親生母親找來,慌慌然不知所措的秋秋。

此後,我再也冇見過肖路,隻偶然一次從他人口中得知,肖路當上了華南區銷售總監,事業突飛猛進。

而我,也在林笙的推薦下,進入了頭部茶品公司的市場部門實習。

李慧依舊陪著我,我們在北京租了個兩室一廳的房子,開啟了北漂生涯。

幾年前,高考完後,肖阿姨找到了我,一向不服輸的她,第一次在我麵前表現的欲言又止。

秋秋,我冇想到你會和路路在一起。肖阿姨歎了口氣。

你知道肖路的親生父親是誰嗎

沈建平。

我的爸爸也叫沈建平。

我冇想到這麼狗血的劇情也會發生在我身上。

似乎命運覺得我的人生不夠黑暗,在我見到一次曙光時,就要親手毀滅它。

秋秋,我一直冇敢告訴路路他的父親是誰,因為以他的性格,他會殺了他的親生父親。

我和肖阿姨承諾我們會分手,但不能是現在。

我知道肖路是個對未來冇有期望的人,正如肖路明白我是個在泥潭掙紮的人。

相互依靠的倆人,在能獨當一麵前是不能分開的。

我將肖路打給我的錢,一共32萬,全都打給了肖阿姨。

肖阿姨以自己的名義將錢又還給了肖路。

如今肖路事業有成,搖曳的小苗長成了參天大樹。

就讓他以為是我變了心吧,經過繁華都市的洗禮,秋秋已不再是那個秋秋。

但他卻對我說:沈秋,祝你得償所願,前程似錦。

畢業五年後。李慧坐在我的身邊,輕聲告訴我肖路結婚的訊息。

我看著李慧朋友圈裡肖路和那個女孩的結婚請帖,有些怔然。

照片上,女孩帶著燦爛的微笑,望著肖路的眼神帶著眷戀。

肖路抱著女孩的腰,滿心滿眼都是眼前的人。

李慧問我,要不要告訴肖路真相,30歲的肖路,不是那個18歲會衝動的義無反顧的人了。

我將手機還給李慧,說道:算了吧,真相如何,有什麼關係呢。我們都找到了人生的方向,何必徒添煩惱。

窗外,茁壯的銀杏樹隨風搖曳,依舊安穩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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