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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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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重構中心多功能會議廳附屬走廊(2074年9月20日16:47)

協調會的餘溫還未散盡,金屬質感的走廊裡仍殘留著各組織代表的低語。林溪剛收起基層援助組織的需求清單,身後便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她回頭時,資源管理部的張主任已走到麵前——這位身著銀灰色製服的中年男人,肩章上的“秩序之樹”徽記擦得鋥亮,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手裏端著兩杯溫熱的合成咖啡,遞來一杯:“林小姐,耽誤您幾分鐘?剛才會上您提到的冰心林物資缺口,我這邊有些想法想跟您聊聊。”

林溪接過咖啡,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卻沒感受到暖意。協調會全程圍繞“核心區與基層據點資源調配”展開,中心的代表始終強調“優先保障先知維護相關的能源供給”,對基層的糧食、藥品缺口隻是一筆帶過,此刻張主任的“熱情”,顯然另有所圖。

“張主任客氣了。”林溪側身讓開走廊中央,目光落在走廊牆麵的宣傳屏上——那裏正迴圈播放著“先知事務與規則闡釋局”釋出的燃光晶解讀報告,陳序的側影與中心的徽記並列,透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您在基層做的這些事,真是讓人敬佩。”張主任呷了口咖啡,語氣愈發親切,“冰心林、墨丘利書院這些據點,條件艱苦,資源匱乏,您還能堅持帶著團隊做援助、搞調研,這份責任心,霍蘭德長官都多次提起過。”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林溪胸前的基層組織徽章上,“不過說起來,您的身份特殊,很多事情,可能比別人更難辦。”

林溪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知道對方要切入正題了。

“您是‘先知’的妹妹。”張主任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篤定,“在很多倖存者眼裏,您的言行,本身就代表著某種……傾向。大家會不自覺地想,您的選擇,是不是也能反映出先知的態度?”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林溪的反應,見她沒接話,便繼續說道,“葉晴女士的‘觀察會’,我是瞭解的,學問做得深,資料也做得細,但有時候啊,太理想化了,不接地氣。末世生存,光有理論和資料可不行,得有能落地的方案,能統籌全域性的力量,您說對嗎?”

走廊盡頭的宣傳屏突然切換畫麵,出現了自由派運動的塗鴉標語,被打上了醒目的紅色叉號,配文:“無政府主義,文明存續的絆腳石”。張主任的目光隨之掃過,語氣沉了下來:“而外麵那些鬧‘不需要上帝’的人,就更危險了。他們拿著些碎片化的民間資料,就敢質疑中心的正統解讀,就敢煽動據點分裂,完全不顧及規則震蕩的風險,不顧及無數同胞的生命安全。”

林溪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張主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簡單。”張主任轉過身,正麵看著林溪,眼神裡的“親切”淡了些,多了幾分不容迴避的鄭重,“您哥哥陳序先生,為了這個世界,日夜操勞,耗盡心神。他的精力,應該放在修補規則、穩固世界根基上,而不是被這些無謂的紛爭分心,對嗎?”他抬手輕輕拍了拍林溪的胳膊,動作帶著隱晦的施壓,“您一定也希望,有一個穩定、高效、絕對可靠的力量,來支援他、執行他的理念,把他的每一份心血,都轉化為實實在在的生存保障,而不是讓他在維護世界之餘,還要為這些派係之爭煩心、擔憂。”

林溪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話語裏的潛台詞——“穩定、高效的力量”,指的就是中心;“派係之爭”,既包括自由派運動,也暗指觀察會的“中立立場”。

“‘中心’就是這樣的力量。”張主任的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們解讀先知的意誌,我們執行有序的規劃,我們保障絕大多數人的安全。這不是集權,是末世之下的必然選擇。”他看著林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衷心希望,您能更……理解並支援‘中心’的工作。多在基層據點傳遞一些正麵聲音,多說說中心為倖存者做的實事,也……離那些不切實際的理想主義者、別有用心的煽動者遠一些。”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卻處處透著拉攏與警告。他沒有明說“不支援就會怎樣”,卻用“先知妹妹”的身份綁架她的立場,用“為陳序分憂”的名義框定她的選擇,甚至隱晦地將觀察會與自由派歸為“需要遠離的物件”。

林溪緩緩抬起頭,迎上張主任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疏離的笑容:“張主任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做基層援助,隻看據點的需求,隻看倖存者的安危。至於其他的,我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判斷,我哥哥他……應該也希望大家能基於事實做出選擇,而不是被身份或立場綁架。”

她的話不軟不硬,既沒有答應,也沒有直接反駁。張主任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自然:“林小姐說得是,是我唐突了。”他看了眼手腕上的通訊器,“還有個會要開,我先告辭了。冰心林的物資,我會盡量協調,您也多考慮考慮我的話。”

張主任轉身離開,走廊裡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林溪握著那杯早已涼透的咖啡,站在原地,目光再次落在宣傳屏上——陳序的側影依舊平靜,卻彷彿被無形的框架困住,而她自己,也因為這層“妹妹”的身份,被中心拉入了這場沒有硝煙的立場博弈。

她掏出個人終端,快速給葉晴發了條加密訊息:“中心開始用‘先知妹妹’的身份施壓,試圖讓我疏遠觀察會與自由派。他們的目標,是徹底孤立所有非正統勢力。”

傳送完畢,林溪關掉終端,將涼透的咖啡倒入走廊盡頭的回收裝置。宣傳屏上的紅色叉號依舊刺眼,她知道,這場關於立場、身份與真相的較量,已經不再有旁觀者,而她的每一個選擇,都將影響著基層據點的命運,也影響著邏輯平原上那股微弱卻頑強的、追求知識民主化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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