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傳輸終端的綠色指示燈還在柔和閃爍，資料中心的門卻被輕輕推開。陳序猛地回頭，看到霍蘭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個銀色的資料盤，臉上帶著慣有的、深不可測的微笑。
“你在坎塔拉的‘小計劃’，很有意思。”
霍蘭德的聲音打破了資料中心的寂靜，陳序的心臟驟然緊縮。他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救贖之光》的方案，甚至刪除了所有操作日誌，霍蘭德是如何發現的？他下意識地擋在終端螢幕前，指尖悄悄懸停在“緊急銷毀”按鈕上。
“不用緊張。”霍蘭德緩步走近，將銀色資料盤放在桌麵上，“機構的量子傳輸網路有最高階別的監控許可權，你的能量編碼申請跨越了洲際傳輸，很難不引起注意。”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螢幕上的星圖與“凈化路徑”標註，“仙女座流星雨、痛覺記憶剝離、無追溯性神跡——構思很精妙，也很大膽。”
陳序的神經緊繃到極致。他以為等待自己的會是阻攔，甚至是強製終止——畢竟機構向來禁止成員私自進行大規模記憶乾預。但霍蘭德接下來的話，卻超出了他的預料。
“我批準了。”
霍蘭德拿起資料盤，插入終端的介麵，螢幕上瞬間彈出一個加密資料夾，標註著“坎塔拉地區特級授權資料”。他點開資料夾，裏麵的內容讓陳序瞳孔驟縮：不僅有三個部落更精準的人口分佈、患者具體坐標，還有近五年的逐小時氣象資料、地形三維模型，甚至包括部落居民的宗教信仰、傳統習俗等深度調研資料。
“這些資料能幫你優化能量覆蓋的精準度，避免因地形遮擋或氣象條件影響‘神跡’效果。”霍蘭德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調出一份氣象報告，“根據最新預測，流星雨降臨當晚，坎塔拉南部會是晴夜，大氣能見度超過25公裡，是完美的觀測條件。”
陳序愣住了，一時無法理解霍蘭德的態度。“你……不反對？”
“反對？為什麼要反對？”霍蘭德輕笑一聲，眼神裡閃過一絲功利的光芒，“一次成功的、廣受讚譽的‘神跡’，對機構而言，是無價的戰略資產。”他走到觀測窗前，望著遠處的星空，語氣變得鄭重，“你以為機構這些年為什麼能在‘天平’的壓製下站穩腳跟？不僅是因為我們掌握著記憶乾預的核心技術，更因為我們需要向外界證明，這種能力可以帶來純粹的善，帶來無法被替代的價值。”
霍蘭德轉過身，目光直視陳序：“坎塔拉是絕佳的試驗場。偏遠、貧瘠、無複雜利益糾葛，‘灰燼病’的痛苦足夠純粹，‘神跡’的救贖足夠震撼。一旦成功，部落居民會將其奉為‘神明的饋贈’，口口相傳；外界得知後，會將其解讀為‘未知的宇宙慈悲’，引發對‘超自然救贖’的敬畏。而機構，作為這一切的‘幕後見證者’，可以悄悄收集相關資料，既驗證了量子編碼技術的實戰效果，又能在未來的輿論場中，將自己塑造成‘守護人類福祉的隱秘力量’。”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陳序心中“純粹善行”的火焰上。原來霍蘭德的“綠燈”，並非認可他的救贖初心，而是看中了這場“神跡”的戰略宣傳價值——機構需要一場無爭議的“正麵案例”，來提升自身及旗下“資產”（包括陳序在內的能力者）的公眾形象，對沖“天平”長期以來的負麵抹黑。
“你想把這場救贖，變成機構的宣傳工具？”陳序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抗拒。
“是共贏。”霍蘭德糾正道，“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救贖，機構得到了戰略宣傳的素材，坎塔拉的患者得到了痛苦的緩解——沒有人受損，所有人都受益，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結果？”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陳序，你總想著摒棄所有利益，追求絕對純粹的善，但你忘了，純粹的善往往難以長久。隻有讓善具備足夠的價值，才能被更多人認可，被更有力的力量保護。”
陳序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霍蘭德的話有一定道理。沒有機構提供的精準資料，他的“神跡”可能會因地形、氣象等意外因素出現偏差；沒有機構的默許與保護，他的乾預行為一旦暴露，可能會被“天平”或其他勢力盯上，甚至牽連坎塔拉的患者。
“我隻有一個要求。”陳序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霍蘭德，“機構可以收集資料，可以利用這次事件的輿論價值，但絕對不能乾預‘神跡’的本質，不能試圖複製這種能力，更不能將坎塔拉的患者變成後續的研究物件。”
霍蘭德笑了，伸出手：“成交。”他的手掌寬大而有力，與陳序冰冷的手短暫交握，“我向你保證，機構隻會作為‘旁觀者’，不介入、不乾預、不索取。這場‘神跡’，終究是屬於你的救贖，也是屬於坎塔拉患者的希望。”
霍蘭德轉身離開，資料中心的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陳序看著桌麵上的銀色資料盤，心裏五味雜陳。他的“純粹善行”，終究還是與機構的利益繫結在了一起，這讓他感到一絲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種釋然——至少，這場救贖能夠順利落地，那些被灰燼病折磨的生命，終將迎來喘息的機會。
他點開機構提供的特級授權資料，將患者的精準坐標匯入能量編碼係統，重新優化了“凈化路徑”的覆蓋引數。地形模型顯示，三個部落之間有兩座低矮的山丘，他立刻調整能量強度，確保山丘後方的患者也能接收到足夠的光雨能量；氣象資料則提示，流星雨降臨前可能會有微弱的晨霧，他便將光雨的光譜亮度提高了15%，保證視覺衝擊的同時，不影響能量傳輸。
終端螢幕上，“距離流星雨極大值：68小時17分鐘”的倒計時靜靜跳動。陳序的指尖輕輕落在“最終確認”按鈕上，這一次，他沒有猶豫。
霍蘭德的綠燈，或許帶著功利的目的，但它終究為這場救贖鋪平了道路。而他，會堅守自己的初心，讓這場“神跡”始終保持純粹的本質——無關利益，無關宣傳，隻為那些在黑暗中痛苦掙紮的生命，點亮一盞來自宇宙的、溫柔的燈。
資料中心的冷光映著他堅定的側臉，量子傳輸終端的能量編碼開始與機構提供的精準資料同步，一場融合了純粹善意與隱性利益的“神跡”，正在悄然醞釀，等待著三天後那個淩晨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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