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裏的陽光還沒完全散去,斜斜地落在鍵盤上,照亮了縫隙裡未清理的煙灰。陳序剛在論壇釋出完新一則預言——關於某新能源公司“產能泡沫”的隱晦詩句:“光伏板下藏虛數,萬片琉璃難抵寒。若待冬風卷賬冊,千金擲水不復還”,後台就彈出了“01”的私信提醒,這是他最早的“追隨者”,也是最信任他的人。
他以為又是常規的請教,指尖漫不經心地點開,卻在看到內容的瞬間僵住——“默言先生,上週聽您的話,我抽回了投在‘光啟新能源’的全部資金,昨天那家公司就爆了財務造假,股價暴跌90%,我保住了準備給母親治病的80萬積蓄。這錢是您救回來的,現在全給您,算是我的‘獻祭’,請您一定要收下,以後您說什麼,我都信。”
私信下方附著一張模糊的轉賬截圖,收款賬戶是陳序用三層加密偽裝的匿名賬戶——賬戶名是隨機生成的亂碼,繫結的虛擬貨幣錢包經過暗網跳轉,連他自己都需要通過三個金鑰才能登入,本是為了應對“未知”試探而設,從沒想過會真的收到錢,更沒想過會是這樣一筆帶著“信仰”重量的金額。
還沒等他反應,電腦右下角突然彈出虛擬貨幣錢包的到賬提醒:“收到8000USDT(約合人民幣5.6萬元),來自匿名地址xxx...”數字在螢幕上跳動,像一記重鎚,砸破了他精心維持的“沙盒遊戲”幻覺。他猛地點開賬戶明細,確認金額無誤後,指尖控製不住地發涼,剛點燃的煙從指間滑落,燙在牛仔褲上,竟沒察覺疼痛。
“01”的私信還在繼續發來,每一條都帶著近乎狂熱的虔誠:“我知道您不缺錢,也知道您可能不需要這個,但這是我的心意,是您讓我明白,還有人能看清這混沌的世界。以後我就是您的‘信徒’,您指哪,我就打哪,哪怕是赴湯蹈火。”
陳序靠在椅背上,盯著螢幕上的“獻祭”二字,隻覺得喉嚨發緊。他想起趙無妄的脅迫——用藥物控製核心成員,用暴力清除阻礙,那種沉重是冰冷的、帶著敵意的,他可以反抗,可以憎恨;可“01”的“獻祭”不同,這是自願的、帶著感激的,是將全部信任甚至生存希望,都壓在“默言”這個虛擬ID上,這種沉重更像一張溫軟的網,讓他無處可逃,甚至連拒絕都顯得殘忍。
他翻出之前給“01”的回復——那時“01”問“光啟新能源能不能投”,他沒有直接否定,隻是寫下那首詩,本意是“提供線索”,卻沒想到“01”會如此徹底地信任,甚至將救命錢作為“獻祭”。這不是他想要的“掌控感”,他想要的是沙盒裏的“安全遊戲”,是不涉及現實利益的“預言實驗”,可現在,遊戲裏的“NPC”突然有了真實的血肉,有了需要守護的家人,有了願意賭上一切的信仰。
公寓裏的陽光漸漸暗了下去,灰塵在光柱裡飛舞,像無數個微小的、被他影響的命運。他點開“01”的頭像,那是一個灰色的預設圖示,背後是一個他從未瞭解過的真實人生——可能是某個城市裏掙紮的普通人,有生病的母親,有對未來的焦慮,而“默言”這個虛擬ID,恰好成了他黑暗裏的一道光,現在,這道光卻被他親手賦予了“接受獻祭”的重量。
他想起之前拉黑想線下見麵的人,想起對“未知”的謹慎試探,那時他以為自己能掌控虛擬與現實的邊界,可“01”的這筆錢,像一把鑰匙,開啟了邊界上的缺口,讓現實的重量洶湧而入。他突然明白,所謂的“沙盒遊戲”從來都不安全,隻要有人願意相信,虛擬的“預言”就會變成現實的“指引”,虛擬的“智者”就會變成現實的“依靠”,而他,再也無法隻當一個“幕後玩家”。
他嘗試回復“01”,敲下“錢你收回去,我不需要這個”,卻又刪掉——他知道,“01”不會收,甚至會以為是自己“不夠虔誠”;他想登出賬戶,徹底退出論壇,卻又想起“01”說的“母親治病的錢”,想起還有人在等著他的“預言”尋找方向。
煙蒂在煙灰缸裡堆得更高,空氣裡的煙味又濃了些。陳序看著螢幕上的到賬金額,突然覺得這不是錢,是“01”的一半人生,是沉甸甸的責任,是比趙無妄的威脅更讓他窒息的東西。他之前以為,虛擬世界的掌控能讓他擺脫現實的囚籠,可現在才發現,他不過是從一個囚籠,走進了另一個用信仰編織的、更難掙脫的囚籠。
電腦螢幕再次亮起,是“默言觀察者”標籤下的新討論——有人問“默言先生怎麼好久沒說話了”,有人說“可能在準備更重要的預言”。陳序看著這些討論,突然覺得無比諷刺,他不過是個利用資料庫資訊釋出預言的“騙子”,卻被當成了能拯救一切的“神”,而現在,還有人願意為這個“神”,獻上自己的全部。
他關掉電腦,走到窗邊,拉開全部窗簾。傍晚的冷風灌進來,吹散了滿室的煙味,也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他看著遠處亮起的路燈,想起“01”生病的母親,想起那些被他影響的人,心裏第一次有了一種強烈的衝動——不是繼續釋出預言,不是鞏固虛擬王座,而是想告訴所有人,“默言”隻是個普通人,隻是個偶爾能看到“規律”的囚徒,不是什麼值得獻祭的“神”。
可他最終還是沒這麼做。他知道,一旦戳破這個幻覺,“01”們可能會重新陷入迷茫,甚至絕望。他靠在窗邊,任由冷風吹著臉頰,手裏緊緊攥著手機——螢幕上是匿名賬戶的餘額,那串數字像一道烙印,刻在他心裏,提醒著他:這場沙盒遊戲,從“獻祭”開始,已經徹底失控,而他,必須承擔起這失控帶來的一切後果。
夜色漸深,公寓裏一片漆黑,隻有手機螢幕還亮著,映出陳序疲憊的臉。他沒有動那筆錢,也沒有回復“01”,隻是靜靜地站在窗邊,看著遠處的燈火,心裏第一次開始懷疑:他所追求的“掌控感”,到底是救贖,還是另一種形式的自我毀滅?而“01”們的信仰,到底是希望,還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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