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螢幕上的匿名郵件還亮著,“每一個數字,都標著價碼”那行小字像幽靈一樣,在陳序的腦海裡反覆盤旋。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蔓延的黴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麵——那裏還殘留著腕錶壓過的淺痕,像一道無法抹去的印記。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出租屋裏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每一次跳動都沉重得像是在為那些被數字標註的命運哀悼。匿名者的警告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困在慾望與良知的夾縫中:放棄能力,就意味著要重新回到那個連房租都湊不齊、連妹妹資料費都要猶豫的窘迫生活;繼續使用,又要背負更多人的痛苦,承受那份深入骨髓的負罪感。
不知過了多久,陳序拿起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妹妹的笑臉在桌布裡格外清晰。那是去年過年時拍的照片,小姑娘手裏舉著糖葫蘆,眼睛彎成了月牙,絲毫沒有被生活的窘迫影響。看著這張照片,他心裏突然湧起一股暖流——至少,他現在有能力讓妹妹不用再擔心生活費,不用再像他一樣,在困境裏苦苦掙紮。
他點開手機銀行APP,指尖懸在轉賬金額的輸入框上,遲遲沒有落下。他想起那些因“幽靈幣”破產的投資者,想起盛源能源那1.2萬名可能失業的員工,想起匿名郵件裡那些冰冷的資料。可他又想起妹妹上次在電話裡小心翼翼詢問生活費的語氣,想起母親在視訊裡強裝輕鬆、卻藏不住疲憊的眼神,想起父親摔斷腿後,家裏為了醫藥費四處奔波的窘迫。
“就這一次,”陳序在心裏對自己說,“隻為家人,以後再也不用了。”
他深吸一口氣,在轉賬金額欄裡輸入了“”。這是他用青花瓷換來的80萬裡的一部分,足夠妹妹支付學費和生活費,足夠家裏改善一段時間的生活。他選擇了“實時到賬”,備註欄裡猶豫了很久,最終隻寫下“生活費”三個字。
點選“確認轉賬”的瞬間,他的手微微顫抖。手機螢幕彈出“轉賬成功”的提示,他盯著那行字,心裏五味雜陳——有解脫,有愧疚,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慶幸。
轉賬完成後,他猶豫了幾秒,還是撥通了妹妹的電話。
“哥!”電話接通的瞬間,妹妹清脆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活力,“你怎麼突然打電話啦?是不是有什麼好訊息?”
“嗯,”陳序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些,“哥最近接了個大專案,對方預付了一筆定金,我剛給你轉了五萬塊,你收一下。以後不用再擔心生活費和資料費了,不夠再跟哥說。”
他編造了一個自己都覺得蹩腳的謊言——他從未接過大專案,所謂的“預付金”,不過是用他人命運換來的“罪惡饋贈”。可他不敢說真話,他怕妹妹知道真相後會害怕,怕那份純粹的欣喜會被他的秘密玷汙。
“五萬塊?!”妹妹的聲音瞬間拔高,滿是驚喜,“哥,你太厲害了!這下我再也不用跟媽說要去發傳單了,媽也不用天天擔心我的學費了!對了,我要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媽,她肯定特別開心!”
聽著妹妹雀躍的聲音,陳序的眼眶突然就紅了。他彷彿能看到妹妹拿著手機,興奮地跑到母親身邊分享好訊息的樣子,能看到母親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這份簡單的快樂,是他以前無論怎麼努力都給不了的,而現在,他用一種不光彩的方式做到了。
“哥,你在外麵要照顧好自己,別太累了,”妹妹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起來,“等我放假了就去找你,到時候你再給我講講你那個大專案好不好?”
“好,”陳序的聲音有些沙啞,“哥等你過來。”
掛了電話,手機裡還殘留著妹妹的笑聲,那笑聲像一縷陽光,暫時驅散了出租屋裏的陰霾,也給了陳序一絲短暫的慰藉。他看著手機銀行裡剩下的餘額,又想起妹妹欣喜的聲音,心裏的負罪感似乎減輕了一些——至少,他用這筆錢解決了自己最深的牽掛,讓家人不用再受窮受苦。
可這份慰藉並沒有持續太久。他開啟電腦,匿名郵件裡的金融模型再次映入眼簾,盛源能源員工茫然的臉、劉姓男子家屬痛哭的畫麵,又一次在他腦海裡浮現。他知道,這份慰藉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的,是用無數個破碎的家庭換來的。他無法徹底悔恨,因為這筆錢確實讓家人過上了更好的生活;可他也無法心安理得,因為他清楚地知道這筆錢背後的代價。
陳序走到窗邊,推開那扇銹跡斑斑的窗戶。夜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在他臉上,讓他清醒了許多。他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那些燈火璀璨奪目,卻不知道有多少盞背後,藏著像他一樣的掙紮與矛盾。
他靠在窗邊,雙手插在口袋裏,指尖觸碰到了錢包裡的銀行卡。那張卡裡的錢,是他慾望的證明,也是他罪惡的烙印。他不知道未來該怎麼走,不知道該如何平衡親情與良知,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那些被他改變命運的人。
但他知道,從給妹妹匯款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無法徹底回頭了。這份沉默的匯款,像一根紐帶,將他與那份“罪惡的饋贈”緊緊綁在了一起,讓他在悔恨與慰藉的夾縫中,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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