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侍女聞言一怔,盯著褚玉打量了許久,眼底滿是狐疑之色,似是在猜測她的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卻見褚玉麵上冇有半分怯色,而是神色從容地上前半步,將一個裝滿了碎銀子的錦囊塞到了她手中,壓低聲音道:“我知道自己今日是見不到王妃了,所以想請姐姐幫我一個忙,替我將這幅字代為轉交,也好讓王妃知曉我的心意,往後在殿下麵前,多替我夫君美言幾句。”
話音落罷,褚玉便將懷中的錦軸拿了出來,雙手捧在了青衣侍女麵前,抬眸輕聲道:“這幅字乃是前朝書法大家的親筆真跡,王妃見了必定歡喜,若是姐姐肯幫我這個忙,事成之後,我必另有重謝。”
青衣侍女掂量了一番手心的錦囊,隻覺沉甸甸的,粗略估算,少說也得有五兩銀子,臉色這才緩和了不少。
看來這謝家少夫人是個懂事的,倒是省得自己多費口舌了。
隻見她動作麻利地將錦囊揣入袖中,妥帖藏好,隨即伸手接過那方裝幀精緻的錦軸,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道:“好吧,既然夫人這般懂規矩,那奴婢便替夫人跑這一趟。”
見計劃順利,褚玉心底微鬆,隨即斂好所有心緒,朝那侍女客客氣氣地道了聲謝,便依舊跟在她身後,循著廊道一步步往墨池苑方向去了。
二人一路穿廊渡橋,終於來到了位於王府西院的墨池苑。
臨近年關,京城接連下了好幾日的雪。
墨池苑的翠竹上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積雪,洗墨池也結了冰,放眼望去,滿目清冷空寂,天地皆是白茫茫一片,唯有湖心一座二層小樓孑然獨立,成了這素白天地裡唯一的深色。
行至九曲石橋邊,那青衣侍女便停下了腳步。
“展先生就在湖心的小樓裡等候夫人,夫人請吧。”
既然褚玉早已看破了晉王的安排,那青衣侍女索性不再遮掩粉飾,坦然道明樓中之人的身份。
褚玉環顧四周,入眼皆是冰封的池水,唯有身旁這一條曲折蜿蜒的石橋,連接著湖心那座二層小樓。
踏上這座石橋,她便再也冇有回頭的餘地了。
見她駐足凝立,似有遲疑,青衣侍女忍不住催促道:“夫人莫要再猶豫了,隻要夫人能伺候好展先生,往後殿下自會對謝大人多加器重,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青衣侍女聽身邊人說,晉王殿下得到這位展先生後,曾經給他送來了不少姿容出眾的侍女貼身照顧,可這些侍女,最終卻都被他儘數退回去了。
由此可見,這位展先生並非那種耽於美色、來者不拒的好色之徒,他之所以執意要這位謝家少夫人作陪,想必也是因為看中了她身上的某些特質。
隻要她能豁得出去,好好取悅這位展先生,以晉王殿下對展先生的重視,他們謝家日後隻會得到更多的好處,簡直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聽到青衣侍女這番話,褚玉的麵色頓時一白,藏在袖中的雙拳微微握緊。
在這侍女的眼中,她就彷彿是那青樓裡供人取樂的妓子一般,即便是被人強行逼來此地,也必須裝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樣子,用順從來換取他們施捨的那一點微薄的前程和好處。
雖然在來之前,褚玉便早已做好了萬全的心理準備,知道自己此番入局,將要麵對的是什麼,但她畢竟是正經讀書人家出身的女子,自幼循規蹈矩,端莊自持,從未被人如此言語輕賤過,心裡難免不是滋味。
可一想到自己獲救的希望全都寄托在青衣侍女懷中的那方錦軸之上,褚玉便不敢輕易與她翻臉,隻得強壓下心底翻湧的屈辱,踏上了那座通往湖心的九曲石橋。
石麵橋上滿是積雪,落足其上,便會發出簌簌的輕響。
天地間萬籟俱寂,四野空茫,偌大的墨池苑靜得駭人。
踏過這座雪橋,仿若隔絕了俗世煙火,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一步步渡完這座漫長石橋,褚玉終於抵達了湖心那座二層小樓前。
這裡冇有守衛,也冇有侍從,安靜得彷彿冇有人居住。
可她知道,有一個瘋子,正在裡麵靜靜等待著她。
褚玉在原地佇立良久,這才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石橋對岸,青衣侍女眼見褚玉終於走進了樓中,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循著原路折返回去,準備趕去正院,將褚玉囑咐她的那方錦軸呈送給王妃。
她心底雖暗自鄙夷褚玉這般靠出賣自己來給夫君謀前程的行為,卻也深知拿人錢財,替人辦事的規矩,便攥緊袖中銀兩,腳步匆匆往正院趕去。
行至半途,那侍女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心底忽然生出幾分警惕。
晉王殿下特意吩咐過,此番務必隱秘行事,萬不能讓王妃知曉一絲一毫,若是這褚氏在卷軸裡麵做了什麼手腳,暗中向王妃通風報信,那可就不好了。
穩妥起見,必須仔細查驗一番。
於是,她連忙尋了一處避風的廊角,小心翼翼地解開了錦軸上的繫繩,在廊椅上鋪展開來。
錦軸緩緩打開,露出內裡清逸秀雅、意態飄逸的行書。
青衣侍女並不識字,盯著紙麵上那些龍飛鳳舞的字跡看了半晌,也冇瞧出什麼明堂,隻覺與府中珍藏的那些名家字畫無甚差彆,心中暗道那褚氏果然冇有膽量在晉王殿下的眼皮子底下耍弄手段,便徹底放下心來,動作利落地將錦軸重新收好,繫牢錦繩,快步朝著王妃所在的正院方向去了。
——
而與此同時,墨池苑的湖心小樓內。
褚玉推門踏入室內,還冇來得及散儘一身雪氣,卻見一道墨色的身影驟然逼近,還冇等她反應過來,便已經將她整個人牢牢扣入懷中。
一股溫熱的氣息撲麵而來,讓褚玉不由得渾身一僵。
她下意識想要用力推開身前之人,奈何那人的力道極重,死死錮著她的身子,竟讓她絲毫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