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玉冇想到,沈亭這麼晚來敲自己的門,竟然隻是為了跟自己說幾句話,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可她轉念一想,明日便要渡河進京了,這是沈亭第一次離開家門,除了自己,在京城也冇有其他相熟之人,心裡一時有些不安,也是人之常情。
自己這個做表姐的,陪他閒談幾句也無妨。
於是,褚玉便側過身,抬手將門扉推得更開些,溫聲邀請道:“進來吧。”
沈亭雙眸一亮,眉間一掃方纔的侷促之色,綻開了幾分清澈的笑意,連忙應聲,快步跨過門檻,緊隨褚玉走入屋內。
進屋後,褚玉先是走到妝台前,從匣中取了一支質地溫潤的玉簪,雙手繞至腦後,動作嫻熟地將散落的青絲儘數挽起,再用玉簪斜斜固定,一個漂亮的螺髻便盤成了。
她不習慣在外人麵前披頭散髮,即便是麵對沈亭,也不想顯得過於隨意,以至失了規矩儀態。
可褚玉不知道的是,正是這樣一個簡單的綰髮動作,卻引起了身後少年的無限遐想。
沈亭跟在後麵,目光恰好落在她纖白如玉的後頸上,不自覺地順著那道柔和的線條緩緩下移,掠過寢衣下那若隱若現的薄背。
月光穿透窗欞傾瀉入室,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形,彷彿名家工筆細描的仕女圖,一筆一劃都恰到好處,清雅又動人。
這般近在咫尺的景緻,讓他目光不自覺地微微發直,喉結暗暗滾動,心底竟驀地生出一股想要將這抹身影擁入懷中的衝動。
然而褚玉卻對這一切渾然不覺。
理好儀容後,她微微俯身,從床榻下方抽出一張小凳,再直起身,回眸看向身側的少年,語氣溫和道:“坐吧。”
聽到褚玉的聲音,沈亭這才猛地回神,收起萬般雜念,連忙應了兩聲,乖乖在小凳上落座。
回想起方纔的內心活動,沈亭忍不住在心底痛罵了自己幾句。
他在胡思亂想些什麼?那可是他的表姐,他怎麼能對錶姐生出那般齷齪的心思?真是荒唐!
褚玉並冇有察覺到沈亭心底這番激烈的天人交戰,隻徑自移步至床沿落座,攏了攏肩頭的外衣,抬眸看向他,眉眼溫和道:“亭兒有什麼話想同我說?”
此時屋內未燃燭火,隻有窗外一輪高懸的明月,清輝透過薄薄的窗紙傾瀉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霜華。
月光斜斜地落在褚玉身上,將她本就清麗的眉眼襯得愈發溫婉柔和,清潤動人。
此時的她隻簡單披了一件素色外衣,髮髻隨意地綰著,幾縷軟發垂落在纖細的鎖骨之上,隨著她呼吸微微顫動,整個人褪去了平日裡那副沉穩端莊的模樣,平添了幾分年輕女子的嬌柔溫軟。
感受到褚玉的注視,沈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彷彿鼓起了畢生的勇氣,纔敢抬眸對上她的視線,語氣小心地試探道:“姐姐,等到了京城,我可以隨你一同住在謝府嗎?”
褚玉聞言一愣,眼底掠過一絲意外之色。
此番進京,褚玉原本是計劃讓沈亭跟著母親沈氏一同住在沈宅。
一來,那宅子本就是沈老爺當年在京城的產業,母親又是沈亭嫡親的姑母,若是以投靠長輩的名義住在沈宅,名正言順,合情合理;二來,弟弟褚雋隻比沈亭小一歲,兩個少年人年紀相仿,又同樣要參加來年的科舉,住在一起,既能相互照應,也可有共同話題,彼此勉勵。
褚玉甚至已經在心底盤算好,回京後便讓清荷把沈宅的東廂房收拾出來,給沈亭騰出一間像樣的屋子,作為他在京城的居所。
可她萬萬冇有想到,沈亭竟然會主動提出想要住在謝家。
要知道謝家與沈家並無直接的親緣關係,不過是因她嫁入了謝家,兩家才勉強算得上是親戚。
可自己畢竟隻是沈亭的表姐,而非至親長輩,他投靠姑母尚且有幾分道理,但若是投靠表姐的夫家,於情於理,都顯得格外突兀怪異。
“為何?”褚玉忍不住詢問緣由。
沈亭也自知此番請求太過突兀冒昧,不由得移開了視線,目光落在自己的膝上,支支吾吾道:“我,我就是想多待在姐姐身邊嘛,畢竟到了京城,我就隻有姐姐一個熟人了,隻有待在姐姐身邊,我這心裡才覺得踏實安穩,雖然知道姑母也會待我很好,但我畢竟已經長大了,總不能事事依附長輩,一味地麻煩姑母照顧我吧?”
說到此處,他像是怕被褚玉拒絕,又連忙補充道:“何況我也不會在謝府白吃白住的,我可以幫姐姐打下手,做些跑腿之類的差事,就像之前在沈府為祖母準備壽宴那般,姐姐吩咐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豈不是很好?”
說完這些,他抬起頭,目光殷切地看著褚玉,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低聲央求道:“我就這一個心願,好姐姐,你就答應我吧……”
褚玉看著他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無奈地彎了彎唇角。
雖然他身形已經初具成人模樣,但到底還是個孩子,想守在自己熟悉的人身邊,也是人之常情。
褚玉垂眸思量片刻,覺得沈亭說得也不無道理。
他初到京城,到底是人生地不熟,若是住在謝府,有什麼事自己也好照應,至於旁的,待他日後漸漸熟悉京城風物,結識了自己的人脈,再另行安頓居所也不遲。
於是,褚玉終於點了頭,語氣溫和道:“既如此,那你便隨我在謝府暫住一段時日吧。”
見褚玉終於答應了自己,沈亭瞬間眉眼舒展,麵上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語氣裡滿是雀躍與歡喜道:“姐姐最好了!”
褚玉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唇角微揚,正欲開口叮囑他早些回房休息,卻見沈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麵上收斂起幾分笑意,神色間多了些認真與好奇道:
“對了姐姐,你能不能跟我說說,姐夫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