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再無你入夢 第26章 風起青萍，蛇影將至
絹帛化灰，那陰冷滑膩的神念資訊帶來的寒意，卻久久縈繞在祠堂之內，比深秋的夜風更刺骨。
“‘蛇牙’將至……”一位族老聲音乾澀地重複著這四個字，握著座椅扶手的手指微微發抖，不是恐懼，而是直麵真正龐然大物時的無力與沉重。萬蛇穀，一個擁有金丹老祖坐鎮、行事詭譎陰毒的龐大勢力，其派出的精銳行動隊，絕非之前墨胤帶著兩名手下可比。
李清河臉色也有些發白，但眼神中的驚慌迅速被一種破釜沉舟的堅毅取代。他看向從風虎，又看看族老們，沉聲道：“靈尊，各位叔伯祖，訊息雖然凶險，但也讓我們提前有了準備！‘蛇牙’小隊就算再厲害，總不可能比墨胤還強得多吧？靈尊如今實力大進，我們又有提前預警，依托地利陣法，未必沒有一搏之力！”
他的話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微瀾。幾位族老對視一眼，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光。是啊，靈尊剛剛在風吼淵創下壯舉，實力深不可測。李家也不再是當初那個任人欺淩、毫無還手之力的破落家族。他們有聚靈陣，有新參悟的功法，有同仇敵愾的族人！
從風虎低吼一聲，肯定了李清河的勇氣，但也用爪子在地上劃出：強敵、未知、準備、死戰。
意思是，敵人很可能比預想的更強，且手段未知，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準備死戰。
“靈尊說的是。”李振峰留下的副手，一位年長的族叔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下家主不在，我等更需穩住陣腳。當務之急，是如何利用這短暫的預警時間，最大限度增強防禦，減少傷亡。”
他快速分析：“‘蛇牙’小隊以萬蛇穀的行事風格，必然精擅毒、隱、襲、合擊。我們需針對性地加強：其一，擴大並強化外圍警戒圈，尤其在東南方向，增派暗哨，布設更多簡易陷阱和預警符籙，哪怕隻能拖延片刻也好。其二，集中所有解毒、避瘴藥物，分發到人。靈尊帶回的萬毒幡殘片和毒修物品，立即組織人手研究，不求破解，但求能辨識其常見毒藥特性，尋找克製之物。其三，演練巷戰、屋戰，熟悉家族駐地每一處角落，利用地形進行層層阻擊。其四，老弱婦孺……立刻轉移至後山最隱蔽的那處備用藏身洞窟，備足食水，非到萬不得已，絕不出洞！”
他的安排條理清晰，顯然早有腹案，眾人聽得連連點頭。
從風虎也微微頷首。隨即，它用爪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東南方向，做了一個潛伏、探查的動作。
“靈尊，您要主動前去探查‘蛇牙’的蹤跡？”李清河一驚，“太危險了！”
從風虎搖了搖頭，示意自己隻是在外圍潛伏觀察，不會貿然接敵。它需要獲取關於“蛇牙”小隊人數、實力、行動方式的，能為李家爭取更多生機。
看到靈尊眼中不容置疑的決斷，族叔知道勸阻無用，隻能深深一揖：“靈尊務必萬分小心！家族存亡，皆係於您身！”
從風虎低吼一聲，算作回應。它走到李清河麵前，用爪子點了點他的額頭（代表修煉）和胸口（代表守護），眼神中帶著囑托。
李清河重重點頭：“靈尊放心！清河在，家族在！定當拚死守護族人，等您歸來！”
事不宜遲，從風虎沒有多作停留。它將那枚暗金色令牌暫時交給族叔保管，又留下了幾塊自己用不上的低階靈石和一些療傷丹藥，然後便展翅而起，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青煙，朝著東南方向，迎向那未知的“蛇牙”，悄然而去。
……
就在從風虎離開後不到一個時辰，李家上下已然如同繃緊的弓弦，高效而沉默地運轉起來。
暗哨被增派到更遠的山林，攜帶著簡陋的傳訊煙火和示警符。一些機靈的年輕族人，在李清河的帶領下，在駐地外圍幾條必經之路上，利用現成的藤蔓、滾石、以及淬了麻藥或腐毒的尖銳木刺，布設了大量簡陋卻有效的物理陷阱。不求殺敵，隻求預警和遲滯。
族中僅存的那位半吊子煉丹師和幾位略通藥理的老人，湊在燈火下，對著萬毒幡殘片和幾瓶從毒修儲物袋中清出的、標注不明的毒藥粉末，小心翼翼地嘗試著用各種已知的解毒草藥進行測試，記錄反應。哪怕隻是多辨認出一種毒藥，或許就能在關鍵時刻救回一條性命。
婦孺老弱被悄然轉移，除了必要的生活物資，連祠堂裡幾本最重要的傳承典籍也被一並帶走。祠堂和幾處關鍵屋舍內部，被重新佈置，預留了撤退通道和伏擊點。
夜色漸深，青雲山一片寂靜，隻有風聲嗚咽。但這寂靜之下，是壓抑到極致的緊張和臨戰前最後的準備。所有人都知道，敵人可能在任何時候，以任何方式出現。
李清河提著一柄鐵劍，站在祠堂前的台階上，望著東南方向漆黑的夜空。寒風捲起他額前的碎發，少年的臉龐在微弱星光下顯得格外堅毅。他體內，那股因煉化一絲風金煞氣而生的微弱鋒銳之意，在危機感的刺激下，隱隱流轉，與《青木訣》的平和生機奇異地交融著，讓他氣息更加凝實。
他想起靈尊離去時那沉靜卻決絕的眼神，想起老祖李玄青臨終前的托付，想起祠堂裡那些日夜期盼的族人。
“風起於青萍之末……”他低聲念誦著李家祠堂裡一塊最古老、字跡都已模糊的石碑上刻著的一句話，那是李家初代老祖留下的箴言。以前他不懂，如今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危機如同微風，起於最不起眼的角落，而應對危機、守護家族的力量，也同樣需要從細微處積累、爆發。
他握緊了劍柄。
……
同一片夜空下，距離青雲山約三百裡外，一片被毒瘴常年籠罩的幽暗山穀上空。
三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墨綠色遁光，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西北方向疾馳。遁光無聲無息，不僅收斂了氣息，連破空之聲都微乎其微，顯示出駕馭者精湛的修為和高明的遁術。
居中一道遁光內，是一名麵容枯槁、眼神陰鷙、如同乾屍般的老者。他身穿墨綠長袍，袖口繡著三條猙獰的金線毒蛇，氣息沉凝如淵，赫然是一位築基中期修士！正是萬蛇穀“蛇牙”小隊此次的帶隊者——蛇老。
左側遁光內，是一個身材矮小精悍、臉上帶著一張慘白色無麵麵具的男子，他雙手籠在袖中，指尖隱隱有幽藍光澤閃爍，氣息飄忽不定，擅長隱匿與刺殺。
右側遁光內，則是一名身形高壯、麵板呈現不健康青黑色、扛著一柄巨大淬毒鐮刀的壯漢，他眼神殘忍，周身散發著濃烈的血腥與毒性混合的氣息，顯然是正麵強攻的好手。
這三人，便是“蛇牙”此次派出的核心。蛇老負責全域性指揮與強攻，無麵男子負責探查與暗殺，毒鐮壯漢負責攻堅與製造混亂。三人配合多年，默契無比，曾為萬蛇穀執行過多次血腥任務，從未失手。
“蛇老，根據‘暗羽’最後傳回的資訊，以及三公子之前留下的線索，青雲山李家駐地就在前方。那頭傷了三公子的妖獸，還有疑似‘鑰匙’線索，都在那裡。”無麵男子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沙啞。
蛇老緩緩睜開眼，陰鷙的目光彷彿能穿透夜色，望向青雲山方向：“墨胤廢物，連一頭二階初期的妖獸都收拾不了，還丟了萬毒幡，動用血遁術，簡直丟儘我萬蛇穀的臉麵。穀主有令，此次任務，首要奪取‘鑰匙’相關一切物品，擒拿或格殺那頭妖獸。其次，屠滅青雲山李家，雞犬不留，以儆效尤，震懾周邊，方便後續對風吼淵的全麵探索。”
“嘿嘿，區區煉氣小家族，一頭二階妖獸，何須勞動蛇老您親自出手。我與‘毒鐮’去去便回，提那妖獸頭顱來見您。”無麵男子語氣輕鬆，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可大意。”蛇老淡淡道，聲音如同生鏽的鐵片摩擦，“墨胤雖廢物，但那萬毒幡乃穀中賜下的二階上品法器，能將其擊傷迫退，那妖獸必有古怪。且其能在風吼淵那種環境下活動並有所獲，更不容小覷。按計劃行事，‘鬼麵’（無麵男子）你先行潛入，摸清其駐地佈防、人員分佈，尤其是那妖獸的位置和狀態。‘毒鐮’隨我正麵施壓，吸引注意。一旦你找到機會，立刻動手，先奪‘鑰匙’，再殺妖獸。若事不可為，以訊號為引，我等強攻屠寨。”
“是！”無麵男子“鬼麵”與壯漢“毒鐮”齊聲應道。
“記住，穀主要的是‘鑰匙’和風吼淵的秘密。速戰速決，不要節外生枝，但也不要留下任何活口。”蛇老最後叮囑一句，眼中殺機畢露。
三道遁光速度再增，如同三道索命的幽魂，劃破夜空，直撲青雲山。
而他們並不知道，在更前方的山林陰影中，一雙冰冷的、閃爍著青金色微光的獸瞳，已然提前鎖定了他們模糊的遁光軌跡。
風，自東南而來，帶著濃鬱的腥毒與殺意。
青萍之末，已起狂瀾。
而守護者，已然張開爪牙，靜候獵物的……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