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再無你入夢 第11章 林深探幽，殘碑風吟
晨光熹微，青雲山西北方向的莽莽山林，被一層淡薄的霧氣籠罩，更顯幽深靜謐。
一支小小的隊伍正沿著野獸踩出的、幾不可辨的小徑謹慎前行。為首的正是李清河，他身穿便於行動的青色短打，背負一柄鐵劍，腰間掛著裝有少量乾糧、傷藥和那枚珍貴“小聚靈陣陣盤”的皮袋。他的臉龐尚帶稚氣，但眼神沉穩，不時停下腳步，觀察四周的樹木、岩石和地麵的痕跡，並與手中一張簡陋的草圖比對。
他身後跟著三名同齡的族人，兩男一女，都是李家年輕一輩中較為機敏、修為在煉氣二三層的子弟。分彆叫李大山（性格憨厚，力氣大），李小雨（心思細膩，對草木感知稍強），以及李墨（略顯沉默，但觀察力不錯）。三人同樣裝備簡單，神情既緊張又帶著一絲探險的興奮。
這是李家在靈尊指引下派出的第一支主動探索隊。他們的任務，是尋找靈尊感知到的、西北方向可能存在的“靈氣異常點”，並探查是否有“典籍或傳承之物”的線索。臨行前，李振峰再三叮囑：安全第一，以探查為主，絕不可貪功冒進。
“清河哥，按照靈尊爪印圖的方位，再往前大概五裡，應該就進入那片‘異常’區域的外圍了。”李小雨指著一處山坳方向小聲道，她手中握著一塊李家庫存的、對靈氣有微弱感應的“探靈羅盤”（最低階的那種），此刻指標正在微微顫動，指向並不十分穩定。
李清河點點頭，示意大家提高警惕：“都小心些。靈尊雖指引方向，但山中險地，未必沒有妖獸或其他危險。大山，注意前方動靜；小雨，留意羅盤和周圍植物異常；李墨，看好我們的退路和標記。”
幾人低聲應諾，隊形稍稍散開，互為犄角，繼續前進。
越是深入，林木愈發茂密高大，遮天蔽日，光線變得昏暗。空氣潮濕，腳下是厚厚的腐殖質，踩上去鬆軟無聲。除了偶爾的鳥鳴和蟲嘶，四週一片寂靜，但這寂靜反而讓人心中不安。
“沙沙……”左側的灌木叢忽然傳來異響。
“戒備！”李清河低喝，瞬間拔劍。李大山立刻握緊手中厚背砍刀，擋在前麵。
灌木晃動，鑽出來的卻是一隻受驚的、肥碩的“鬆香獾”，它驚慌地看了幾人一眼，哧溜一下竄入另一邊草叢消失不見。
眾人鬆了口氣，但緊繃的神經並未放鬆。
“羅盤指標……顫動得更厲害了，方向在那邊！”李小雨指著左前方一處藤蔓格外茂密、幾乎遮蔽了山壁的區域。
李清河示意李大山用砍刀小心撥開藤蔓。藤蔓後方，露出一個狹窄、幽深、向下傾斜的天然岩縫入口，僅容一人側身通過。一股比外界陰涼、且帶著淡淡陳舊氣息的風，從岩縫深處吹出。
“是這裡嗎？”李大山探頭看了看黑黢黢的洞內，有些猶豫。
李清河凝神感應，他修為最高，對靈氣感知也強些。他確實感覺到，岩縫深處傳來的風裡，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但不同於尋常山林靈氣的特殊波動，與靈尊之前演示的、那代表靈力擾動的爪印線條感覺有幾分相似。
“應該就是這裡了。靈尊指引我們至此，必有深意。”李清河深吸一口氣，“我先進，大山斷後，小雨注意羅盤和標記，李墨警戒外麵。保持距離，隨時呼應。”
他率先側身擠入岩縫。縫隙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並未開朗，但空間稍微寬闊了些，變成了一條蜿蜒向下、崎嶇不平的地下甬道。光線幾乎完全消失，李清河取出準備好的、用微弱螢石粉塗抹過的布條纏在劍尖，發出濛濛的微光，勉強照亮腳下。
甬道內空氣流通，但那股陳舊的氣息更濃，還混雜著淡淡的土腥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古舊書卷或金屬鏽蝕的味道。石壁潮濕，生著滑膩的苔蘚。
四人小心翼翼，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甬道時而狹窄，時而寬闊，岔路不多，李清河憑著對那絲異常波動的微弱感應，選擇方向。
突然，走在中間的小雨低呼一聲：“羅盤！羅盤指標不動了！就指著前麵！”
幾乎同時，李清河手中的螢光，照亮了甬道儘頭——那裡並非死路，而是一扇坍塌了大半的、由粗糙巨石壘砌而成的石門輪廓。碎石堵住了大部分入口，但上方有一個不規則的缺口，勉強可供人鑽入。
而那絲異常靈力波動，正是從缺口內隱隱傳來。
“找到了！”幾人精神一振，但依舊不敢大意。李清河讓其他三人在外警戒，自己率先攀上碎石，從缺口向內望去。
裡麵是一個不大的天然石窟，約莫兩三丈見方。螢光所及之處，首先看到的，是石窟中央一座半人高的、布滿灰塵和蛛網的殘破石台。石台旁，斜倚著一塊斷裂的、表麵有刻痕的石碑。石窟一角，散落著幾具早已腐朽、隻剩下零星白骨和鏽蝕金屬片的遺骸，從姿勢看，似乎是在此地坐化或被困而死。
並無想象中寶光四射、靈氣盎然的景象，隻有一片死寂與破敗。
李清河心中微微一沉，但還是小心地鑽了進去。李大山和李小雨也跟著鑽入，留下李墨守在缺口處。
踏入石窟的瞬間，李清河明顯感覺到，這裡的靈氣濃度比外界甬道要高一些，但也僅僅是一些，而且性質有些特彆，帶著一種沉滯感。空氣中彌漫著更濃的腐朽氣息。
他走向那座石台。拂去厚厚的灰塵，石台表麵露出一些模糊的刻紋，似乎是一個殘缺的陣法基座，但靈力早已消散殆儘，看不出用途。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那塊斷裂的石碑上。石碑約三尺高，一尺寬，斷裂處參差不齊，隻剩下半截。上麵刻著一些古老的文字，並非當今修真界通用文字，彎彎曲曲，李清河一個也不認識。但在石碑斷裂麵的邊緣，有幾個稍小的、模糊的圖案刻痕，似乎是一本書冊的簡筆圖形，以及一個向下指的箭頭。
“典籍……指引？”李清河心中一動，想起靈尊的提示。他順著箭頭指示的方向，看向石台下方靠近地麵的位置。
那裡似乎有一塊石板與周圍地麵略有不同，縫隙間積滿了塵土。李大山會意，用砍刀柄小心地撬動。
“哢噠”一聲輕響，石板被撬開，露出下方一個不大的暗格。暗格中彆無他物，隻有一個巴掌大小、由某種淡黃色玉石製成的扁平盒子，盒蓋上同樣刻著與石碑上類似的、李清河不認識的古字。
盒子入手冰涼，觸感溫潤，雖然蒙塵，但玉質本身似乎並未因歲月而損毀。
李清河試圖開啟盒子，卻發現盒蓋與盒身嚴絲合縫，沒有任何明顯的鎖扣或縫隙，彷彿是一塊完整的玉石，卻又輕飄飄的，搖晃也聽不到裡麵有任何聲響。
“這……打不開？”李大山撓頭。
李小雨湊近看了看，又用羅盤靠近玉盒，羅盤指標微微偏轉，指向玉盒。“裡麵有微弱的靈力反應，很特彆，但被封鎖住了。”
看來，這就是此行的收獲了。一個打不開的、可能記載著某種資訊的古玉盒。雖然有些失望不是直接的功法秘籍或寶藏，但能被如此隱秘收藏，定然不是凡物。
“收拾好，我們……”李清河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石窟入口處，傳來李墨急促的警告聲和一聲悶哼！
“小心！有東西過來了！啊——！”
緊接著，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和尖銳的“吱吱”聲，如同潮水般從甬道方向傳來，迅速逼近！
“不好！是妖獸！準備戰鬥！”李清河臉色一變，立刻將玉盒塞入懷中，持劍衝向缺口。
隻見缺口外，甬道之中，無數雙猩紅的小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刮擦聲。那是一種名為“蝕骨鼠”的一階群居妖獸，單個實力弱小，但成群結隊時極為難纏，喜食血肉骨髓，尤其擅長在狹窄空間內圍攻！
李墨已經退到缺口邊，手臂上有一道血痕，正揮劍逼退幾隻試圖撲上來的拳頭大小的黑色老鼠。
“快出來！太多了！”李墨急道。
李清河當機立斷：“撤！按原路退回！”
四人手忙腳亂地從缺口鑽出，李大山揮舞砍刀，砍翻了幾隻衝在最前麵的蝕骨鼠，腥臭的血液濺了一地。但這似乎更激怒了鼠群，“吱吱”聲更加尖銳刺耳，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洶湧撲來！
甬道狹窄，退路漫長，四人且戰且退，很快身上都添了不少細小的傷口。蝕骨鼠悍不畏死，從四麵八方撲咬，雖然大多被武器掃落或格擋，但那種無窮無儘的感覺讓人絕望。李小雨的羅盤早已收起，此刻臉色發白，李大山也喘著粗氣，砍刀揮舞得越來越慢。
“這樣下去不行！會被耗死在這裡！”李清河心中焦急，他也不過煉氣四層，靈力有限。懷中那玉盒此刻彷彿成了燙手山芋。
就在鼠群即將把他們徹底淹沒，退到一處稍微寬闊點的岔道口時——
“吼——！”
一聲低沉威嚴、卻又刻意壓製了力量的虎嘯，如同悶雷般在甬道中炸響！並非直接攻擊的【裂風虎嘯】，但其中蘊含的、屬於二階妖獸的威壓，以及血脈中白虎殺伐之氣的震懾，對於這些靈智低下的低階鼠群來說，無異於天敵的審判！
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波浪掃過，衝在最前麵的蝕骨鼠動作猛地一僵，猩紅的小眼中流露出本能的恐懼，“吱吱”聲瞬間變成了驚恐的哀鳴。鼠群的攻勢為之一滯，甚至出現了混亂和互相踩踏。
緊接著，一道淡青色的、半透明的風刃，悄無聲息地從甬道上方一處不易察覺的縫隙中激射而出，精準地掠過鼠群最密集的區域！
噗噗噗！
七八隻蝕骨鼠瞬間被切成兩段！
這精準而高效的狙殺，更是徹底擊潰了鼠群的凶性。殘餘的蝕骨鼠發出驚恐的尖叫，如同退潮般向著來時的黑暗深處瘋狂逃竄，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滿地狼藉的鼠屍和濃重的腥臭。
李清河四人驚魂未定，背靠石壁大口喘息，身上都帶著傷，但總算逃過一劫。
“是靈尊！”李清河最先反應過來，望向風刃襲來的方向，眼中充滿感激。顯然，靈尊一直在暗中跟隨保護他們。
果然，片刻之後，一道輕靈如風的身影從上方縫隙悄然落下，正是從風虎。它收斂了氣息，但那雙在昏暗甬道中依舊明亮的金色眸子，掃過四人，確認他們並無致命傷，才微微頷首。
它的目光，最終落在李清河懷中有微光透出的位置——那個玉盒。
李清河連忙取出玉盒，雙手奉上，並將石窟內所見簡單稟報。
從風虎接過玉盒，觸手的瞬間，它體內的風屬性妖力竟然微微波動了一下，似乎與玉盒內那被封鎖的、微弱的特殊靈力產生了某種極其隱約的共鳴。而它額間那淡金色的“王”字紋路，也似乎熱了一瞬。
有古怪。這玉盒，恐怕不簡單，而且……可能與它的血脈有某種遙遠的聯係？
它沒有當場嘗試開啟。此地不宜久留。
它低吼一聲，示意四人立刻跟隨它離開。
在從風虎的引領下，回程順利了許多。遇到岔路，它總能毫不猶豫地選擇正確的方向，彷彿對這裡的地形瞭如指掌（實則是超強的感知和記憶）。不到半個時辰，一行人便從那個隱蔽的岩縫出口鑽出，重見天日。
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驅散了地底的陰寒和血腥。四人都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從風虎沒有停留，示意他們立刻返回家族。
路上，李清河忍不住問道：“靈尊，那玉盒……您認識上麵的字嗎？裡麵會是什麼？”
從風虎搖了搖頭。它也不認識那種古字。但憑借直覺和那微弱的共鳴，它覺得，這或許真是李家乃至它自己需要的東西。隻是，需要找到正確的方法開啟。
它抬頭，望向李家祠堂的方向。
李振峰那邊的青岩城之行，結果如何？
西北探索，已有所獲，雖未直接得到功法，但這神秘玉盒，或許會帶來意想不到的轉機。
兩路探索，風已吹起。
而未知的答案，正靜靜躺在它的爪中，等待著被開啟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