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再無你入夢 第6章 暗湧殺機，礪爪待發
趙家探子被滅的第十個時辰，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重。
李家祠堂內燈火通明，卻彌漫著一股壓抑的寂靜。老少族人或坐或站，無人入眠。年輕子弟按照李清河的安排，將庫存中為數不多的符籙、刀劍等物分發下去，又用倉庫裡陳年的堅韌藤條混合鐵片，趕製了幾麵簡陋的盾牌。女眷和孩童則被集中到祠堂最內側相對安全的廂房，由幾位年長婦人看顧。
李玄青端坐於主位，閉目調息，麵色比前幾日更加枯槁，但腰背挺得筆直，如同一株即將燃儘卻不肯倒下的老鬆。在他麵前的地麵上，攤開著家族傳承下來的、早已殘缺不全的《戊土磐石陣》陣圖。這陣法據說全盛時能抵擋煉氣後期修士一炷香的猛攻，但如今陣基損毀大半，陣紋模糊，剩下的威力恐怕十不存一。
李振峰在天亮前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帶回了幾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臉上卻無多少喜色。
“老祖，坊市那邊…氣氛有些不對。”他顧不上喝水，語速急促，“趙家似乎提前打了招呼，幾家大的丹藥鋪和符籙店，一聽是青雲山李家要買貨，要麼推說缺貨，要麼價格抬得極高。我隻得分散到幾家小店和黑市攤位，零零散散收了些‘回氣散’、‘止血膏’和二十幾張低階攻擊符籙，大多是‘火球符’、‘金針符’這類。防禦符籙一張都沒買到。陣法修補材料也隻找到幾樣基礎的，而且價格…”
他開啟儲物袋，倒出裡麵的東西。丹藥瓶罐不多，符籙靈光暗淡，幾塊用於修補陣基的‘青崗岩’和‘固靈膠’也品質普通。
“趙家…這是要斷我們所有的外援和後路啊。”一位族老澀聲道。
李玄青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地上的物資，又看了看李振峰疲憊卻堅毅的臉，緩緩道：“辛苦了。有這些，總比沒有好。將符籙分發給煉氣三層以上的族人，丹藥集中保管，戰時再用。陣法…儘力修補吧，能多擋一刻是一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祠堂門口。那裡，從風虎正安靜地趴伏著，似乎對眼前的困境漠不關心，隻是那雙在昏暗中微微發光的金色獸瞳，不時掃過夜空和遠處的山林。
從風虎的內心並不平靜。它在快速計算和權衡。
【當前鎮族點：290點。】
李振峰帶回來的物資，對即將到來的戰鬥聊勝於無，真正的依仗，還是在於它自身。它需要儘快將鎮族點轉化為即戰力。
《風行術》提升了機動性，《血脈提純丹》增強了根基和潛力。但麵對可能成群結隊、且有煉氣後期修士（趙家家主趙百川，煉氣八層）壓陣的敵人，它需要更直接、更強力的殺傷手段，或者…更有效的控場或保命能力。
它的目光在係統商城中快速篩選。
《風靈果》（120點）：加速恢複，提升當前妖力上限和純度。能更快恢複傷勢和妖力，適合持久戰或爆發前使用。
《斂息術（初階）》（80點）：大幅降低自身氣息與靈力波動，易於潛伏、偷襲或撤退。
《風縛術（初階）》（180點）：凝聚風靈力形成束縛之力，限製單個或多個敵人行動，控場利器。
《烈風衝擊》（200點）：將風靈力高度壓縮後瞬間爆發，形成直線範圍衝擊波，威力強，消耗大。
斟酌片刻，從風虎做出了選擇。
首先，兌換《風靈果》。傷勢和妖力是戰鬥的基礎，它必須儘快恢複到最佳狀態。
【叮！消耗120鎮族點，兌換成功。】
一顆拳頭大小、通體青翠欲滴、表麵有天然風旋紋路的果子出現在它爪邊。濃鬱的生機和風靈力撲麵而來。它一口吞下，果子化為精純溫和的洪流，迅速滋養著它還未完全癒合的經脈和血肉，丹田內近乎枯竭的妖力也開始快速增長、凝實。效果比《血脈提純丹》更直接、更迅猛。不過，想要完全消化，還需要一兩天時間。
當前鎮族點：170點。
剩下的點數，它選擇了《斂息術（初階）》。在敵眾我寡、實力未占絕對優勢的情況下，隱蔽自身，創造偷襲機會，或關鍵時刻脫離戰場，比一味追求強力攻擊更符合戰術需要。而且價格相對便宜。
【叮！消耗80鎮族點，兌換成功。】
關於如何收斂妖氣、降低體溫、減弱行動聲響甚至光影折射的諸多法門融入意識。這是一種技巧性的能力，需要練習，但入門不難。從風虎立刻開始嘗試，呼吸逐漸變得微不可聞，周身那淡淡的妖獸凶煞之氣和風靈力波動，也如同潮水般收斂入體內，它趴在陰影裡的身影，頓時變得更加模糊，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
當前鎮族點：90點。所剩無幾，暫時留作應急。
就在從風虎默默消化果實、練習斂息術時，李家派出的最後一批在外圍警戒的族人，連滾爬爬地衝了回來，臉色煞白。
“老祖！山…山下來了很多人！打著趙家的旗號！還有…還有黑風寨的人！他們合兵一處，已經把下山的主要道路都堵住了！看樣子，天亮後就要攻山！”
“黑風寨？！”李振峰失聲，“那夥盤踞在百裡外黑風嶺的劫修？趙家竟然和他們勾結在一起了？！”
“定然是許以重利，或者…許諾了礦脈分成！”李玄青臉色鐵青，“趙百川這是要不惜代價，也要將我李家徹底抹去，獨占秘密！”
黑風寨的加入，讓局勢瞬間惡劣到了極點。黑風寨大當家“黑麵煞”同樣是煉氣八層修為，手下亡命之徒不少，戰鬥力凶悍。兩家合力，修士數量遠超李家，高階戰力更是碾壓。
祠堂內，絕望的氣息幾乎凝成實質。一些年輕族人握符籙的手都在發抖。
“慌什麼！”李玄青猛地一拍椅子扶手，聲音嘶啞卻如同驚雷，“我李家立足青雲山百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如今有靈尊庇佑，天賜礦脈，正是家族崛起之時！豈能未戰先怯，讓先祖蒙羞！”
他站起身，渾濁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恐懼、或茫然、或決絕的臉：“趙家與黑風寨勾結，是為不義！覬覦我李家基業，是為不仁！對此不仁不義之徒，唯有一戰！”
“所有煉氣三層以上族人，隨老夫前往山門牌坊處，依托殘陣，構築第一道防線！婦孺老弱，留守祠堂，若…若前線不支，祠堂便是最後陣地！振峰，你統籌全域性，調配物資！”
“靈尊…”李玄青最後看向從風虎，深深一揖，“李家存亡，皆係於您身。老夫代全族上下，懇請靈尊…力挽狂瀾！”
所有族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道沉默的青色身影上。
從風虎緩緩站起身。服下風靈果後，它的身形似乎都魁梧了一圈，傷勢癒合了大半，妖力澎湃，雖然距離巔峰狀態還有差距，但已非前幾日可比。它金色的眸子平靜地回望李玄青，然後，轉向祠堂外，那正被第一縷晨曦微微照亮的山門方向。
它沒有咆哮，隻是邁步，走出了祠堂，走向即將成為戰場的前線。步伐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力量。
它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安心。
看著靈尊的背影，李清河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剛剛分到的一張“火球符”和一柄普通鐵劍，跟了上去。緊接著，李振峰，還有其他十幾名煉氣三層以上的族人，包括幾位頭發花白卻眼神堅定的族老，都默默拿起武器，緊隨其後。
一種悲壯而孤注一擲的氣氛，在山道上彌漫。
山門牌坊下，眾人迅速行動起來。李振峰指揮著族人，按照那殘缺陣圖，將庫存和下品靈石嵌入幾處還能勉強辨識的陣基節點。一層微弱的、土黃色的光暈從地麵和牌坊石柱上升起，形成一道稀薄且不穩定的光幕，勉強將山門前方數十丈的範圍籠罩進去。這便是李家最後的防禦屏障——《戊土磐石陣》的殘骸。
李玄青站在牌坊下，望著山下影影綽綽開始集結的人影，估算著時間。
從風虎則躍上了牌坊旁一塊數丈高的巨石，居高臨下，俯瞰全域性。晨光中，山下密密麻麻，足有五六十名修士聚集，分為兩個陣營。一方衣飾相對統一，以趙百川為首，人數約三十餘；另一方則衣著雜亂，匪氣十足，為首的是個臉膛黝黑、手持鬼頭大刀的壯漢，應該就是黑風寨大當家“黑麵煞”。兩家修士正彙合一處，指指點點，顯然在商議進攻策略。
敵我力量對比懸殊。李家算上老祖，煉氣後期僅一人（老祖狀態還極差），煉氣中期四五人，其餘皆是初期。而對方，趙百川和黑麵煞皆是煉氣八層，煉氣中期的好手加起來超過十五人！
硬拚，絕無勝算。
從風虎眼神冰冷。它需要一場足夠震撼、足夠打亂對方部署的“開場”，為李家殘陣和族人爭取更多的反應時間和心理優勢，同時…也要驗證自己新獲得的能力。
它微微伏低身軀，《斂息術》悄然運轉到極致，周身氣息幾乎完全消失，龐大的身軀在巨石陰影和晨曦微光的交界處，變得若隱若現，彷彿一塊沒有生命的岩石。
山下，趙百川與黑麵煞似乎商議已定。
趙百川上前幾步，運足靈力，聲音如同滾雷般傳上山來：“李玄青！識時務者為俊傑！交出那頭傷我兒的畜生，交出你們在山上發現的秘密，我或可看在往日鄰居份上，留你李家一條生路，隻讓你們遷出青雲山！否則，今日便是你李家除名之時！”
他身邊，胸口依舊裹著紗布、臉色蒼白的趙乾，正用怨毒無比的目光死死盯著山門牌坊。
李玄青尚未回話。
就在趙百川話音落下的瞬間——
巨石之上，那道彷彿與山石融為一體的青色身影，驟然消失！
不，不是消失，而是速度快到了極致，在空中拉出了一道近乎筆直的淡青色殘影！《風行術》全力催動！
目標，並非趙百川或黑麵煞，而是他們側後方，那群正在整理裝備、看起來較為鬆懈的黑風寨匪徒！
從風虎深諳擒賊先擒王固然有效，但此刻對方兩大頭目必然警惕最高。它要的，是製造混亂，是展示雷霆手段，打擊敵方士氣！
“小心！那畜生！”黑麵煞修為不弱，在從風虎動身的瞬間便有所察覺，厲聲大喝，鬼頭大刀已然舉起。
但，晚了！
從風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黑風寨匪徒較為集中的區域，前衝之勢未儘，腰身一擰，粗壯如鋼鞭的虎尾帶著淒厲的破空聲，橫掃而出！尾尖之上，風靈力高度凝聚，化作一片青濛濛的扇形光刃！
“虎尾風鐮！”
這是它結合自身天賦與新感悟的風靈力運用，自行琢磨出的一招範圍攻擊！
“噗！噗！噗！”
猝不及防之下，三四名站得較近、修為僅在煉氣三四層的黑風寨匪徒，連護體靈光都來不及完全撐起，便被那淩厲的風鐮攔腰斬過，或是斷臂，或是腰腹撕裂，慘叫著倒飛出去，鮮血潑灑一地！
一擊得手，從風虎毫不停留，借著衝勢，雙爪齊出，裹挾著凝練風靈力，左右開弓！
“嗤啦！”一名煉氣五層的匪徒小頭目，手中的精鐵樸刀被虎爪輕易拍斷，餘勢不減，在他胸口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慘嚎倒地。
電光火石間，從風虎已在黑風寨陣營中撕開一道血口，造成五六人傷亡！
“孽畜！受死！”黑麵煞目眥欲裂，沒想到這妖獸速度如此恐怖，下手如此狠辣。他狂吼一聲，煉氣八層的靈力全麵爆發，鬼頭大刀帶著一抹慘綠色的刀芒（顯然淬有劇毒），朝著從風虎當頭劈下！刀風淩厲，封鎖了它大部分閃避空間。
與此同時，趙百川也冷哼一聲，身影晃動，手中多了一杆烏黑的鐵尺，尺風呼嘯，從側方襲向從風虎，與黑麵煞形成夾擊之勢！
兩大煉氣八層高手含怒出手，威勢駭人！
麵對這致命的夾擊，從風虎眼中卻閃過一絲冷嘲。它本就沒打算硬撼。
就在刀光尺影即將臨體的刹那，它那龐大的身軀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和速度，陡然向側麵一滑，同時，《斂息術》的效果瞬間提到最大！在趙百川和黑麵煞因攻擊落空而氣機微微紊亂、神識鎖定出現間隙的瞬間，它的氣息驟然降至最低，彷彿憑空蒸發！
兩人的攻擊擦著它殘留的虛影掠過，轟在地麵上，炸出兩個大坑。
“嗯？！”
“哪裡去了？！”
趙百川和黑麵煞同時一驚，神識瘋狂掃視四周。
而就在他們驚疑不定、攻勢稍緩的這短短一瞬——
從風虎的身影已然如同輕煙般，憑借著《風行術》的速度和《斂息術》的隱蔽，脫離了戰團核心，幾個起落便回到了山門牌坊前的巨石之上，彷彿從未離開過。
它居高臨下，冷冷地俯瞰著下方因突如其來的襲殺而陷入短暫混亂的兩家聯軍，尤其是那些驚魂未定的黑風寨匪徒。金色的獸瞳中，沒有絲毫溫度，隻有最純粹的殺戮意誌。
山風拂過，帶來濃鬱的血腥味。
巨石之上，青黑色的巨虎昂首而立，晨光為它鍍上一層金邊。下方，是混亂的敵人和飛濺的鮮血。
這無聲的威懾，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膽寒。
李玄青看著這一幕，胸中一股豪氣陡然升起，他猛地舉起手中那柄祖傳的、已然有些破損的青木劍，厲聲長嘯：
“靈尊威武！李家兒郎，隨我——守山門，衛家園！”
“守山門！衛家園！”山門殘陣之後，李振峰、李清河等所有族人，親眼目睹了靈尊這雷霆萬鈞又神出鬼沒的一擊，心中的恐懼被一股灼熱的戰意取代，齊聲怒吼！
戰鬥的序幕，以這樣一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悍然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