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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晨曦微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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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徹底停了。

晨光透過濕漉漉的窗紙,將屋內映得朦朧而柔和。明微塵保持著盤膝的姿勢,在榻上靜坐了一夜。並非修煉,隻是單純的靜坐,試圖將昨夜紛繁的思緒、激烈的對話、以及心頭那莫名泛起的、陌生的漣漪一一梳理。

謝清弦的身份已然明朗——或者說,至少明朗了一部分。他是古天庭時期的存在,曾鎮守琅寰天,擁有戰神之尊。並非被貶,而是因某種不為人知的、被後世掩蓋的真相,隱匿於此,自稱“看守”與“贖罪”。

這顛覆了明微塵對天界曆史的部分認知,也讓天帝那含糊的諭令蒙上了更深的疑雲。天帝是當真不知謝清弦的真實身份與意圖,還是……明知故問,另有所圖?

而那個潛藏在暗處,利用老道士,意圖煉製幻塵錦觸動碧落潭節點的“幽影”,又是什麽來曆?與謝清弦看守的“東西”,是否有直接關聯?

千燈鎮,這個看似平靜的南境小鎮,水麵之下,竟湧動著如此複雜的暗流。

明微塵緩緩睜開眼,眸色清澈依舊,卻多了幾分深沉的思慮。他起身,推開窗戶。雨後清晨的空氣清冽甘甜,帶著泥土與草木的芬芳,衝淡了屋內的沉鬱。天井裏,昨夜雨水衝刷過的青石板濕漉漉地反著微光,那幾盆蘭草的葉子顯得格外青翠。

對麵謝清弦的房間,門扉緊閉,窗內靜悄悄的,油燈早已熄滅。他似乎還在沉睡,又或者,隻是不願起身。

明微塵收回目光,簡單洗漱後,來到前頭茶館大堂。

阿吉已經起床,正勤快地擦拭桌椅,見到明微塵,立刻露出笑容:“明公子起得真早!謝公子還沒起呢,說是昨夜睡得晚,讓咱們別打擾。”他壓低聲音,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促狹,“謝公子可是很少睡懶覺的,看來昨夜真是累了。”

明微塵點點頭,在慣常的靠窗位置坐下。不多時,阿吉端來清粥小菜,又麻利地去後廚生火準備開門營業。

茶館裏陸續有早起的茶客進來,要一壺熱茶,幾個饅頭,邊吃邊聊。話題自然離不開昨日雲錦繡莊的大案。

“……聽說人都救回來了,真是萬幸!”

“可不是,多虧了謝公子!”

“還有那位跟謝公子一起的明公子,看著文弱,沒想到也有本事!”

“那老道士真是喪心病狂……”

“你們說,他圖啥呢?那些絲線錦緞又沒拿走……”

“噓……聽說練的那東西邪性,叫什麽‘幻塵錦’,能迷人心智!”

“嚇!以後晚上可不敢亂走了……”

議論聲嗡嗡作響,充滿了後怕、慶幸以及對謝清弦(連帶明微塵)的感激與敬畏。明微塵安靜地喝著粥,將這些零碎資訊聽在耳中。

看來謝清弦在千燈鎮的根基和聲望,比他預想的還要深厚。這樣一個受愛戴的人,若自己真按天帝諭令“處理”了他……且不說能否做到,即便成功,後續引發的動蕩和因果,恐怕也非他所能承受。

這或許也是謝清弦有恃無恐的原因之一?不,明微塵隨即否定了這個想法。以謝清弦昨夜展露的氣度與隱約提及的過往,他絕非會利用凡人作為擋箭牌之人。他的“有恃無恐”,更多是源於自身實力與那份勘破世情的淡然。

正思忖間,門口光線一暗,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王捕快。他臉色有些凝重,眼圈發黑,顯然也是一夜未得好眠。他目光在茶館內一掃,看到明微塵,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拱手道:“明公子!您在這兒,太好了!謝公子他……”

“謝老闆還在休息。”明微塵道,“王捕快有何急事?”

王捕快湊近些,壓低聲音,難掩焦慮:“是那老道士!昨夜押回縣衙大牢,本已封了經脈,上了重枷,嚴加看管。可、可今天早上獄卒去送飯時發現……發現他……死了!”

明微塵眼神一凝:“死了?如何死的?”

“七竅流血,麵目猙獰,像是……像是中了劇毒,或者被什麽邪術反噬!”王捕快聲音發顫,“可是仵作查驗,身上並無明顯外傷,牢房裏也沒有旁人進出痕跡,吃的喝的也沒問題!縣令大人頭都大了,這、這死得太過蹊蹺!大人讓我趕緊來請謝公子過去瞧瞧!”

老道士死得蹊蹺,而且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是幕後“幽影”殺人滅口?還是那幻塵錦的反噬終於爆發?又或者……另有隱情?

明微塵起身:“我去看看,莫要驚擾謝老闆。”

“有勞明公子!有勞了!”王捕快連連道謝。

兩人匆匆趕往縣衙。縣衙後堂,縣令正背著手團團轉,見到明微塵,如同見了救星,也顧不上寒暄,直接引著他前往大牢。

牢房陰暗潮濕,氣味難聞。老道士的屍體已被移放到一間空囚室,蓋著白布。縣令示意獄卒掀開白布。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扭曲到極致的臉,雙眼暴突,布滿血絲,嘴巴大張,舌頭隱隱發黑。七竅確實有幹涸的血跡,麵板呈現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屍體周圍並無打鬥痕跡,枷鎖完好。

明微塵走近,仙識微展,謹慎地掃過屍體。一股極其微弱、但陰毒無比的殘餘氣息,縈繞在屍體心脈和靈台位置。那氣息與老道士自身的邪氣同源,卻更加精純、更加隱蔽,彷彿一根早已埋下的毒刺,在特定時刻驟然爆發。

“是咒殺。”明微塵收回仙識,沉聲道,“有人早在他身上種下了隱秘的禁製或咒術,一旦他被擒,或者試圖泄露某些關鍵資訊,禁製便會觸發,取其性命,形神俱滅。”

縣令和王捕快聽得臉色發白:“咒、咒殺?這……這可如何是好?”

“施術者手段高明,且極為謹慎,通過屍體反向追蹤幾乎不可能。”明微塵搖頭。這進一步印證了幕後“幽影”的難纏。

“那……這線索豈不是斷了?”縣令扼腕。

“倒也未必。”明微塵道,“對方急於滅口,正說明老道士知道一些重要資訊,或者他身上留有對方不得不消除的痕跡。仔細搜查他生前住處、隨身物品,或許能有發現。”

縣令連忙命人去辦。明微塵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牢房,確認沒有其他異常,便離開了縣衙。他沒有立刻回忘憂居,而是在鎮上信步而行,思緒飛轉。

老道士的死,讓“幽影”的存在感更加清晰,也更具威脅。對方在暗,他們在明。對方對千燈鎮、對碧落潭節點、對織夢蛛幻塵錦這類古物如此熟悉,其來曆必定古老。會否與謝清弦所說的“看守”有關?是想要破壞“看守”,釋放被鎮壓之物?還是另有所圖?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鎮東的古塔——鎖妖塔下。

塔身確實破敗,磚石斑駁,藤蔓纏繞,共有七層,在晨光中靜默矗立。關於它鎮壓妖邪的傳說,如今聽來,或許也並非完全是空穴來風。這千燈鎮,似乎處處都與“鎮壓”、“看守”、“節點”這些詞匯隱隱相連。

他正仰頭看著古塔,身後傳來一個清越含笑的聲音:

“明公子好雅興,一大清早就來憑弔古塔。”

明微塵轉身。謝清弦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這裏。他換了一身淡青色的長衫,發髻梳理得整齊,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意,除了眼底有一絲極淡的倦色,全然看不出昨夜雨夜傾談的沉重與疲憊。

“謝老闆醒了。”

“嗯,被阿吉的動靜吵醒了。”謝清弦走到他身邊,也抬頭望向古塔,“這塔……年代確實很久遠了。據說塔基下,確實曾封印過一些不安分的東西。不過年深日久,封印之力早已流逝殆盡,隻剩個空殼子了。”

“就像碧落潭的傳說一樣?”明微塵意有所指。

謝清弦側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差不多吧。真的東西,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或者,以最尋常的麵目示人。”這話似在說塔,又似在說他自己。

“老道士死了。”明微塵直接道,“死於預先種下的咒殺禁製。”

謝清弦臉上的笑容淡去,點了點頭:“阿吉告訴我了。意料之中。‘幽影’行事,向來不留尾巴。”

“你似乎對‘幽影’有所瞭解?”明微塵問。

謝清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沿著塔基慢慢踱步,手指拂過粗糙冰冷的磚石。“談不上瞭解。隻是這些年來,隱約感覺到有一些‘東西’,在暗處窺伺,蠢蠢欲動。它們像陰影一樣,依附於某些古老的遺跡、傳說,或者人心的貪嗔癡妄之上,尋找著鬆動封印、攪亂秩序的機會。‘幽影’或許隻是其中一個代表,一個代號。”

他停下腳步,看嚮明微塵:“老道士的死,說明兩件事。第一,對方圖謀甚大,且計劃周密,不容有失。第二,對方對千燈鎮的關注,絕非一時興起,而是早有預謀。我們打亂了他們用幻塵錦觸動節點的計劃,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接下來會如何?”明微塵問。

“不知道。”謝清弦搖頭,目光變得幽深,“但碧落潭節點已被驚動,雖然幻塵錦未成,但織夢蛛的異動和老道士的邪法,多少已經讓那處‘縫隙’變得比以往更不穩定。‘幽影’可能會嚐試其他方法,也可能……會調轉目標。”

“目標?什麽目標?”

謝清弦沉默了片刻,緩緩吐出兩個字:“古塔。”

明微塵心中一動:“這鎖妖塔下,也有‘節點’或封印?”

“塔下沒有節點。”謝清弦道,“但這塔本身,曾經是一件了不起的法器——‘鎮嶽塔’的殘片所化。鎮嶽塔,乃是古時一件用以穩定山川地脈、鎮壓地底陰煞濁氣的重寶。雖然如今靈性盡失,但其殘留的一絲‘鎮’之意韻,對某些陰邪之物、或者試圖攪亂地氣的法術,仍有天然的克製與吸引。”

他頓了頓,繼續道:“‘幽影’既然熟知織夢蛛、幻塵錦這類古法,未必認不出這古塔的根腳。若他們無法直接從碧落潭節點入手,轉而破壞或利用這古塔殘存的鎮之意韻,或許能達到類似的效果——削弱千燈鎮一帶的地氣穩定,為後續行動創造條件。甚至……這塔下雖無節點,但誰能保證,塔基深處,沒有連線著其他更隱蔽的東西?”

明微塵順著他的思路:“所以,我們需要防備他們對古塔下手?”

“或許不隻是防備。”謝清弦眼中閃過一絲銳芒,“也許,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引蛇出洞?”

“算是吧。”謝清弦點頭,“‘幽影’藏得太深,我們被動等待,隻會被他牽著鼻子走。既然他可能對古塔感興趣,那我們不妨……給他一個機會,也給我們一個看清他真麵目的機會。”

“具體如何做?”

謝清弦沉吟道:“古塔殘存的鎮之意韻微弱,尋常難以察覺。但若我們能以特殊手法,暫時‘啟用’或‘放大’這股意韻,使其在特定時段內變得明顯……對於一直在暗中尋找機會的‘幽影’而言,這無異於黑暗中的燈塔。他若真有圖謀,很可能會前來查探,甚至嚐試破壞或汲取這股力量。”

“風險呢?”明微塵問。啟用古塔意韻,無異於主動暴露目標,也可能打草驚蛇,或者引發不可預料的變故。

“風險自然有。”謝清弦坦然道,“但比起坐以待斃,或者被對方用其他更隱蔽、更陰毒的方式一步步達成目的,主動設局,至少能將主動權部分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且,在這千燈鎮,在我們的眼皮底下,總比讓對方在別處我們不知道的地方搞鬼要好。”

他看嚮明微塵:“此事需你我聯手。啟用古塔意韻,需以精純的天地正氣為引,我的力量……屬性上有些偏,容易引發不可測的變化。而你修煉的玉清仙元,中正平和,醇厚浩然,最為合適。屆時,我為你護法,並佈置遮掩與反製的手段。”

明微塵沒有立刻答應。他在權衡。謝清弦的計劃聽起來合理,但其中是否另有隱情?他為何對自己的力量屬性如此諱莫如深?所謂的“偏”和“不可測的變化”,又是指什麽?

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天帝的任務是探查異動並“辨明真身”,如今“異動”的源頭與潛在威脅已隱約指向“幽影”,而謝清弦的“真身”也已基本明確。繼續留在千燈鎮,查明“幽影”真相,解決此地的隱患,似乎纔是當務之急。

“何時進行?”明微塵問。

“今夜子時。”謝清弦道,“子時陰氣最盛,若古塔意韻被啟用,其‘鎮’之力與天地陰氣的對比將最為鮮明,也最能吸引那些魑魅魍魎的注意。而且,夜色也能為我們提供一些掩護。”

“需要準備什麽?”

“無需特別準備。子時前,你我來此即可。”謝清弦道,“不過,在此之前,我們最好先去一個地方。”

“何處?”

“老道士生前在鎮上的落腳點。”謝清弦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雖說‘幽影’滅口幹淨,但老道士在此盤桓多日,煉製邪物,總該留下些蛛絲馬跡。或許,能發現些關於‘幽影’聯絡方式或下一步計劃的線索。縣令的人搜查,未必能看出門道。”

明微塵點頭同意。兩人遂離開古塔,由王捕快引路,前往老道士在鎮西租賃的一處偏僻小院。

小院已被衙役把守,裏麵一片狼藉。老道士顯然沒什麽家當,隻有一些破舊衣物、簡陋的炊具、幾本粗劣的算命書籍,以及大量煉製邪法剩下的邊角料和失敗品,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謝清弦和明微塵仔細搜尋。明微塵以仙識掃過每一寸角落,謝清弦則更側重於感受殘留的能量痕跡和意念碎片。

在灶台一塊鬆動的磚石後麵,明微塵發現了一個隱藏的、巴掌大小的暗格。暗格內空空如也,隻有一些灰燼。

“被銷毀了。”明微塵道。灰燼中殘留著極淡的靈力波動,像是書信或符紙被匆匆焚毀。

謝清弦卻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點灰燼,放在鼻尖聞了聞,又仔細看了看灰燼的色澤和質地。

“是‘傳訊符’的灰燼,而且是單向接收的那種。”他判斷道,“灰燼中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陰冷潮濕的氣息,像是……水底或者極陰之地的苔蘚味道。這或許與‘幽影’的藏身之處有關。”

水底?極陰之地?明微塵立刻想到碧落潭。

“還有別的發現嗎?”

謝清弦起身,走到院中那口用來打水洗衣的石井邊。井口不大,井水幽深。他凝視著井水,忽然並指在井口上方虛畫了一個符印,低喝一聲:“現!”

井水錶麵一陣波動,並未出現倒影,反而隱隱浮現出幾幅模糊、斷續的畫麵碎片——是老道士生前的記憶殘留,被井水的陰氣短暫留存下來。

畫麵中,老道士深夜對著一麵模糊的銅鏡(或許是某種通訊法器)躬身行禮,鏡中隻有一團扭曲的黑影……老道士在一張簡陋的地圖上比劃,地圖一角隱約有碧落潭和古塔的標記……老道士將一些粉末(攝魂引?)倒入井中,井水泛起詭異的綠光……

最後一段畫麵最為清晰:老道士滿臉狂喜,對著一塊懸浮的、散發著幽光的黑色玉簡磕頭,玉簡中傳出一個非男非女、冰冷機械的聲音:“……塔……鎮嶽……意韻……子時三刻……汲取……”

畫麵到此,戛然而止,井水恢複平靜。

謝清弦和明微塵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子時三刻……汲取……”謝清弦緩緩重複,“看來,對方果然對古塔的鎮嶽意韻有想法,而且時間也定在子時前後。與我們不謀而合。”

“但他們似乎是想‘汲取’,而非破壞。”明微塵指出。

“無論是汲取還是破壞,目的都是削弱或利用這股力量。”謝清弦道,“那黑色玉簡,應是‘幽影’賜予的聯絡或傳令之物,氣息陰邪,煉製手法古老。‘幽影’的真身,或許並非人類修士,而是某種……古老的靈體或邪物。”

線索越發清晰,也越發撲朔迷離。

離開小院,已近午時。兩人回到忘憂居。阿吉早已準備好飯菜,見兩人回來,連忙擺上。

飯間,兩人都顯得有些沉默,各自思考著晚上的行動。

“晚上,你主引,我主守。”謝清弦最終開口,打破沉寂,“我會在古塔周圍佈下‘八門金鎖陣’的簡化版,雖然威力遠不及原版萬一,但困敵、示警、抵擋尋常邪術攻擊,應該夠用。你隻需專注引導玉清仙元,注入塔基特定方位,激發其殘留意韻即可。記住,意韻激發後,可能會引動地氣輕微震蕩,或有些許異象,不必理會,穩住心神便是。”

“八門金鎖陣?”明微塵心中微凜。這是天界有名的戰陣與困陣,非大將不可布,非重地不可用。謝清弦竟能佈置簡化版,即便威力大減,也足見其陣法造詣之高深。

“略懂皮毛。”謝清弦依舊是輕描淡寫的語氣。

飯後,謝清弦便將自己關在房中,準備布陣所需的材料——無非是些尋常的銅錢、符紙、硃砂、靈石(以品質尚可的玉石替代),但在他的手中,這些普通材料彷彿被賦予了不同的意義。

明微塵也回到自己房間,靜心調息,將狀態調整至最佳。子時之行,吉凶未卜,需全力以赴。

時間在平靜而略帶緊繃的氣氛中流逝。夕陽西下,暮色四合,千燈鎮的燈火再次點亮。

謝清弦和明微塵在茶館打烊後,簡單用了些晚飯,便悄然出門,再次前往鎮東古塔。

夜色中的鎖妖塔,比白日更顯孤高與滄桑,如同一柄沉默的巨劍,刺向幽暗的蒼穹。四周寂靜無人,隻有夜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蟲鳴。

謝清弦繞塔而行,步踏罡鬥,手指連彈,將一枚枚刻畫著符文的銅錢和玉石,按照特定方位埋入塔基周圍的泥土中,或嵌入磚石縫隙。他動作迅捷而精準,口中念念有詞,每一個銅錢玉石落下,都有一絲微不可察的金芒一閃而逝,融入夜色。

明微塵在一旁靜靜觀看,能感覺到一種無形而有序的“場”正在古塔周圍逐漸成形,與地氣隱隱相連,帶著封鎖與守護的意味。

約莫半個時辰後,謝清弦布陣完畢,額角已見微汗。他走到明微塵身邊,指了指塔基東南西北四個正方位,以及東北、東南、西北、西南四個偏方位:“待會兒,你依次向這八個方位,注入一道精純的玉清仙元,分量需均勻,速度需平穩。我會在你注入的同時,以秘法引導,使仙元與塔基殘留的鎮嶽意韻共鳴。”

他遞過來八張空白的黃符紙:“將仙元灌注於符紙,擲向對應方位即可,我會接引。”

明微塵接過符紙,點頭表示明白。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凝神靜氣,等待子時來臨。

夜漸深,雲層稀薄,露出半輪冷月,灑下清輝。蟲鳴似乎也低伏下去,萬籟俱寂。

子時將至。

謝清弦對明微塵點了點頭。

明微塵深吸一口氣,太上忘情心法運轉,精純平和的玉清仙元自指尖透出,注入第一張符紙。符紙頓時泛起溫潤的白色光華,他手腕一抖,符紙化作一道流光,射向正東方位!

幾乎在符紙脫手的瞬間,謝清弦並指虛引,一道極其細微、卻帶著玄奧牽引之力的金光後發先至,點在符紙之上!

“嗡——”

一聲低沉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嗡鳴響起!正東塔基處,一塊不起眼的磚石驟然亮起微弱的土黃色光芒,一閃即逝。

有效!

明微塵精神一振,不再猶豫,依序將灌注了仙元的符紙擲向其餘七個方位!

“嗡!嗡!嗡!嗡……”

低沉的嗡鳴接連響起,八個方位依次亮起土黃色微光,雖然微弱,卻彼此呼應,隱隱構成一個古樸的、八角形的圖案,將古塔基座籠罩其中!

隨著最後一個方位被點亮,八角圖案光芒驟盛!整個古塔彷彿輕輕震動了一下,塔身上積累數百年的塵土簌簌落下!一股沉凝、厚重、彷彿能鎮壓山河的古老意韻,自塔基深處被喚醒,如同沉睡的巨人睜開了眼睛,緩緩散發開來!

這股意韻並不暴烈,反而有種曆經滄桑後的平和與堅定。它擴散開來,周圍的地麵似乎都變得更為穩固,空氣中遊離的陰濁之氣被無聲滌蕩。月光下,古塔的影子彷彿都凝實了幾分。

成了!

明微塵略微鬆了口氣,維持著仙元輸出,穩定著與塔基意韻的連線。

謝清弦則神色更加凝重,他盤膝坐在陣眼位置,雙手結印,維持著八門金鎖陣的運轉,同時仙識全開,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黑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子時一刻,二刻……

古塔散發出的鎮嶽意韻,在夜色中如同一個溫和但醒目的燈塔。按照計劃,這應該足以引起“幽影”或其爪牙的注意。

然而,四周依舊寂靜,隻有夜風吹拂。

難道判斷錯了?還是“幽影”過於謹慎,沒有上鉤?

就在子時三刻即將到來的前一刻,異變突生!

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古塔本身!

塔基深處,那被啟用的鎮嶽意韻,在平穩散發了一陣後,忽然毫無征兆地劇烈波動起來!彷彿觸動了某個更深層、更隱晦的“開關”!

緊接著,八角圖案光芒大盛,土黃色光芒中,竟隱隱透出絲絲縷縷暗紅色的紋路!那些紋路扭曲、猙獰,散發出一種與鎮嶽意韻截然相反的、暴戾、瘋狂、充滿怨恨與破壞欲的邪異氣息!

同時,古塔周圍的地麵開始微微震顫,地底深處傳來沉悶的、如同巨獸心跳般的“咚……咚……”聲!

“不對!”謝清弦臉色驟變,霍然起身,“這不是單純的鎮嶽意韻!塔基之下……還壓著別的東西!這東西被我們的啟用儀式連帶驚動了!”

明微塵也感覺到了那股陡然爆發的邪異氣息,心中警鈴大作。他試圖切斷仙元輸出,穩定意韻,卻發現那八角圖案彷彿變成了一個漩渦,正貪婪地主動吸取他的仙元,同時將那股暗紅邪氣反向匯入他的經脈!

“放手!快切斷聯係!”謝清弦厲喝一聲,身形已如電射至明微塵身邊,一掌拍嚮明微塵與塔基之間的能量連線處!

然而,就在他手掌即將拍實的刹那,異變再生!

古塔第七層,那早已破損的塔窗內,陡然亮起兩團猩紅如血的光芒!如同某種恐怖存在的眼睛!

“吼——!”

一聲非人非獸、充滿了無盡怨毒與瘋狂的咆哮,自塔頂轟然炸響,震得整個千燈鎮似乎都顫抖了一下!

伴隨著咆哮,一股肉眼可見的暗紅色衝擊波,以古塔為中心,向四麵八方席捲開來!

謝清弦佈下的八門金鎖陣光芒狂閃,發出一連串不堪重負的碎裂聲,竟在衝擊波下寸寸瓦解!埋設的銅錢玉石紛紛炸裂!

謝清弦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陣法被強行破去,他受到了反噬!但他動作不停,一把抓住明微塵的肩膀,疾退數丈!

衝擊波掃過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地麵龜裂,草木瞬間枯死!

暗紅色的邪氣如同濃霧,從古塔基座的裂縫和塔身破損處洶湧而出,迅速彌漫開來,將月光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血色!

鎖妖塔……不,這早已不是鎖妖塔!

它更像是一個……被鎮壓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魔窟的入口!

而此刻,入口正在被強行開啟!

謝清弦擦去嘴角血跡,望著那噴湧邪氣的古塔和塔頂猩紅的“眼睛”,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眼中充滿了震驚與一絲……難以置信的恍然。

“原來如此……原來‘鎮嶽’之意,鎮的不是外邪……而是塔下本身囚禁的……”

他的話未說完,那塔頂猩紅光芒一閃,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暗紅血光,如同擇人而噬的毒蛇,驟然撕裂空氣,向著他和明微塵暴射而來!

血光未至,那其中蘊含的滔天怨恨、暴虐與一種彷彿要吞噬一切的饑渴意念,已讓兩人神魂皆震!

計劃徹底失控!

他們引來的,不是暗中窺伺的“幽影”,而是一個被意外驚醒的、更加恐怖的存在!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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