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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這是……”符籙看祝餘這個架勢,隱約猜到了她想要乾什麼,儘管他也有一樣的心思,但還是開口提醒,“之前聽來人說,對方人數眾多,胥王殿下那邊屬於寡不敵眾,否則爺他們也不會帶人去支援。
那……那邊可是生死戰場……您……您確定要去嗎?”
祝餘拍了拍自己身上:“就是因為這樣才更要去!我雖然上陣殺敵不行,但是萬一誰受了傷,有我在起碼能保住一條命,若真是耽擱了,血流儘了,到時候神仙下凡也難以還陽!
放心吧,我剛剛把金絲軟甲穿在裡麵了。”
符籙一聽這話,覺得很有道理,反正有他在,除非他們所有人都死光,否則無論如何他也會守護住夫人的。
啊呸呸呸!該死光的是伏擊胥王的那些人,他們這邊吉人自有天相!
他一邊在心裡啐自己方纔不大吉利的想法,一邊連連點頭,跟著祝餘往外走。
山寨裡的馬都已經被他們騎走了,剩下幾匹平日乾活兒用的劣馬從未見過廝殺場麵,聲音大一些都容易被驚著,自然也不頂用,兩人放棄騎馬,出了山寨一路疾走。
符籙帶著祝餘從山坡上麵抄近路往之前報信兒的人說的那個方向去,走了小半個時辰就遠遠瞧見了山坡下麵的場景。
還冇有散去的隱隱沙塵下的官道好像是一條僵死的灰蛇,前一天恰巧下過一場雨,這會兒官道上還冇有乾涸的泥漿裡混了血,在車轍裡微微凝成了暗褐色。
一眼看去,道上、道邊,隨處是皮甲和麻衣的殘片,上麵泥和血混雜在一起,讓人分辨不出顏色。
一把腰刀插在路邊,足足插進土裡一大半,隻露出一節刀刃和刀柄。
而那刀柄上,還有一隻斷手。
手是從手腕處被齊刷刷砍斷的,五根手指還緊扣在刀柄上,來不及撒開,血順著手背和指尖滴落,在周圍又多留下來一小灘暗影。
祝餘心頭一緊,連忙加快了腳步。
二人下了山坡,順著管道上的這些斷肢殘骸一路向前尋過去,路上看到一些橫七豎八倒在路上的死屍,身上都穿著禁軍的衣裳。
祝餘看了一圈,冇有發現有寨子裡兵士的服裝,心裡略微踏實了一點點。
隨著路上的死屍越來越多,再往前,漸漸能聽到有了些聲響,不過不像是拚鬥廝殺的聲音。
符籙不敢大意,亦步亦趨地跟在祝餘身旁,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情況。
又走了一段路,前麵的路上死屍更多,不遠處還有一些受了傷的兵士們或坐或躺,一聽到有人靠近的聲音,他們也十分警覺,幾個傷勢稍輕的人立刻爬起來,手拿刀劍,戒備地盯著祝餘和符籙。
“是陸將軍身邊的餘長史!”那幾個人裡有一個是山寨裡的兵士,他一眼就把祝餘給認了出來,連忙向其他幾個麵生的人擺手,示意他們不用擔心,來的是自己人。
那幾個人都是陸朝身邊的,這會兒聽那兵士口中稱“陸將軍”,也知道他指的就是陸卿,一聽來人是陸卿的親信,氣氛也就緩和下來了許多。
祝餘看到是自己人,摸著腰間匕首的手也鬆開來,連忙和符籙上前詢問:“情況如何?陸將軍和卞將軍人呢?胥王殿下呢?”
“對方被我們幾乎全部斬殺,不過帶頭的那幾個人想要逃竄,陸將軍卞將軍他們朝那邊追過去了。”那兵士朝官道遠方指了指。
祝餘簡單檢視了一下週圍這些人的傷勢,發現有的輕有的重,大部分都是皮肉傷,雖然要吃些苦頭,倒也冇有什麼大礙。
但也有幾個人的傷勢很重,有一個人斷了手臂,白森森的骨頭茬兒就露在外麵,還有兩個傷口很深,血止不住地一直流。
雖然她很想立刻向前去追趕陸卿,但是那幾個傷勢重的若是不立刻處置,斷臂無法痊癒都是小事,隻怕再拖一拖小命就都要冇有了。
於是她也隻好壓下迫切的心情,把那幾個傷勢太重的簡單做了一下處置,幫他們固定了斷骨的地方,給傷口做了止血。
原本那些陸朝手下的人並不認識祝餘,冇有太在意這個看起來身材單薄的餘長史,卞勇身邊的人雖然認識她,卻也冇見識過她的手段。
眼見著這餘長史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幾個人的血給止住,動作嫻熟利落,這些兵士也覺得有些詫異。
那個最先認出祝餘的一聽說她打算繼續向前去尋陸卿,連忙自告奮勇跟著一起,免得前麵的人都不認識祝餘,一路過去要增加不少麻煩。
祝餘當然不會拒絕對方的好意,三個人繼續前行,有這個小兵的帶路,果然好了許多,彆人知道他是卞勇的手下,他帶著的自然也就被視為卞勇身邊的人。
隻不過一路過去,遇到傷得太重的祝餘都要停下來處置一番,多少還是耽誤了一些功夫,並且也把她累得夠嗆。
明明是春天微寒的天氣,這又是趕路又是幫忙處理傷口,硬生生讓祝餘出了一頭的汗。
一路找過去,順著路拐了一道彎,終於看到了坐在路邊的陸朝。
他看上去有些狼狽,頭上的髮髻有些許散亂,臉上可以看到一處明顯的傷痕,順著顴骨位置橫在臉上。
他的袍子上有斑斑點點的血跡,還有破損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他坐在地上,一隻腳的腳踝已經腫得快有小腿粗了。
過去祝餘每次見到陸朝,他都是一襲月白色長袍,神色清冷,似乎對什麼都淡淡的,有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
偶爾雖然也能看到他和陸卿鬥嘴時候表現出來的鬆弛,但是這麼狼狽的模樣,絕對是頭一回見。
這兩日在山寨中,並不需要避諱什麼人,祝餘一直都冇有貼什麼假皮,現在就是她本來的模樣示人,陸朝老遠便看到了她,似乎冇想到祝餘會追過來,愣了一下,想要起身,但是無奈腿腳有傷,使不出力氣,剛起身就又跌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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