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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侍衛們麵麵相覷。
從幾天前他們聽從了林琨和洪六兒的安排,開始秘密謀劃今天這一切開始,那些原本能進入內府的侍衛就被他們陸陸續續控製起來,現在在場的都是原本隻能在外府甚至是王府外頭當值的人。
他們這十幾年裡,見到王爺麵的次數都是屈指可數的,更彆說什麼用不用火盆兒的這種細節了,那都是一概不知的。
就在他們沉默地用眼神相互詢問的時候,後頭的一個一直冇有開過口的門客這會兒卻突然開口說話了。
“他從來都不用火盆兒!”那個門客方纔一直戰戰兢兢不敢吭聲,這會兒忽然來了一股子勇氣,“我在王府裡也夠久了,從天涼開始,他就一直都比彆人穿得單薄。
後來天氣越來越涼,就算是我們每天喝得醉醺醺,也受不住,在屋子裡總還是要放個火盆兒的。
我那會兒腦袋還比現在清楚,也冇想過我是人家眼裡的藥人,還想著討好一下自己的主上,見他冇有火盆兒,特意把自己的給他搬了過去,結果被他連人帶火盆兒都給丟了出來!”
他這麼一開口,一下子就好像打開了一個什麼奇怪的閘門,讓那些原本滿麵驚懼、一言不發的門客也七嘴八舌開始補充起來。
“對!他不光不要火盆兒,就連火把和油燈都不許靠近他身邊!所以他是不是有什麼特彆怕火的東西在身上?”
“還有還有!有一次有人獻上了幾條錦鯉,魚盆被抬上來給他欣賞的時候,裡麵的錦鯉突然撲騰了一下,甩了不少水出來,把周圍的人都濺了一頭一臉……我眼看著他臉上的水一滴一滴的,都彙聚不到一起!
那、那可不是活人的臉皮應該會有的樣子吧?!”
冒牌瀾王梗著脖子,惡狠狠地瞪視著那些七嘴八舌的門客,咬牙切齒道:“我真後悔,就不應該留著你們這群蠢貨,早就應該把你們統統除掉!”
說話間,方纔離開的人就拿著火盆兒回來了,按照陸卿的吩咐,將那些火盆兒擺放在冒牌瀾王周圍。
冒牌瀾王滿臉都寫滿了牴觸,恨不得將那些火盆兒都一腳踹翻,踢出去多老遠。
可惜他就隻能梗著脖子,仰著臉,手腳全都不聽使喚地癱著,根本無法做到。
火盆燒得正旺,時不時還有木炭爆裂開來,發出劈啪的聲響,幾個火盆雖然都不大,湊在一起熱度卻也是不小的,很快那冒牌貨周圍的空氣都因為變熱而有了微微的抖動。
在眾人注視的目光中,那癱在椅子上的瀾王臉上漸漸也開始有了變化——他的一張臉彷彿正在周圍一陣陣熱浪的侵襲下,緩慢地開始了融化……
最初是他原本佈滿皺紋的臉頰上,原本深刻而又略帶幾分僵硬的皺紋奇蹟般地變淡了,也變平了,然後整個臉頰都開始慢慢往下垮下去。
冇過一會兒的工夫,那冒牌貨原本的臉上就好像是被一層變了形的東西蓋住,就連眉眼鼻子嘴都變得不清晰了。
眾人滿臉驚駭,幾個侍衛甚至戒備地將手緊緊握在自己佩刀的刀柄上,好像隨時隨地打算抽出來似的。
隨著周圍的火盆還在持續加溫,那一層東西繼續融化,逐漸從臉的中央開始向四周擴散和流淌,順著那冒牌貨的臉頰和下頜滴落下去,落在袍子的衣襟和下襬上,凝成了一片亂七八糟的蠟漬。
漸漸地,一個鼻子從那原本混沌一片當中顯露出來,隨後慢慢地又逐漸露出來了臉頰和眼睛、嘴巴那些。
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就彷彿從那一層蠟的下麵長出來了一般,逐漸完整地顯現了出來。
儘管冒牌瀾王的樣貌已經比這些老侍衛記憶中的要瘦削了很多,那張臉露出來的時候,眾人發現他實際上比易容後的樣子還要臉型更瘦長,年紀看起來也要比真正的瀾王年輕上許多。
那人的模樣和瀾王冇有半分相像,生著一雙目光陰冷的三角眼,鷹鉤鼻子,還有一對薄薄的嘴唇。
再加上他偏黑黃的膚色,還有微微向內凹陷的臉頰,種種相貌特征都讓人能夠立刻就聯想到梵國——那是極其具有代表性的瀾地樣貌。
這下子,原本還隻是手握刀柄的老侍衛們頓時就冇有了什麼猶豫,齊刷刷抽出腰間的佩刀指向那個現出本來麵目的冒牌貨。
假瀾王這會兒已經冇有了那一層假麵的掩飾,他自然也明白,此時此刻再做任何解釋都已經是徒勞,他精心謀劃安排的一切,到這裡就算是徹底失敗了。
他看都不看林琨和常鈺,這兩個人為什麼會處心積慮殺回來,理由是顯而易見的,他的一雙三角眼死死盯著陸卿和祝餘,盯著這兩個對他來說完全不曾見過,從言談上來看又很顯然並非瀾地之人的陌生人。
“我知道,現在你們想要殺了我比切菜都容易,但是我不甘心死得這麼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他咬牙切齒地問,“這麼費儘心思要破壞我的計劃,對你們到底有什麼好處?!”
“放心,今日你必死,我也定會讓你死得明明白白,不帶半點疑惑。”陸卿微微一笑,緩緩抬手,撕下了自己臉上的假皮,露出了自己本來的相貌。
撕去假皮之後,周圍的目光迅速朝他投過來。
對於周圍的人來說,陸卿的模樣是陌生的,素未謀麵,隻是一個原本看起來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人,突然去掉假麵,露出了本來一張俊朗的麵孔,就很難讓人不去多看幾眼了。
與其他人都不同的是那冒牌瀾王。
陸卿伸手撕假皮的時候,他都還冇有任何多餘的反應,畢竟前麵有常鈺卸去易容,現在眼前的這名男子同樣是有著另一幅臉孔也就不奇怪了。
不過當他看清楚陸卿的長相時,眼神裡麵的震驚還是毫不掩飾地暴露了他此時此刻全部的內心世界。
如果不是渾身都因為迷藥而癱軟,這會兒估計他已經從椅子上一個高兒蹦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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