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飛機落地南城時,天色正亮。
知予趴在舷窗邊,看著雲層一點點散開。
“爸爸,南城也有太陽。”
我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
“當然有。”
我以為自己會難過。
畢竟七年婚姻,十年相識,離開時卻隻帶了兩個行李箱。
可真正踩在南城機場的地麵上時,我竟隻覺得輕快。
像是壓在胸口很多年的石頭,終於被人搬開了。
來接我的人,是南城律所的聯合創始人陸晚舟。
她穿著深灰色風衣,站在人群裡,清冷乾練。
看到我,她接過行李箱,又彎腰看向知予。
“你就是知予?我是陸阿姨。”
知予有些害羞,卻還是禮貌地點頭。
“陸阿姨好。”
陸晚舟笑了。
“歡迎來到南城。”
一句歡迎,讓我胸腔有些發緊。
這幾年,我聽過最多的話是:
“沈粟,你彆鬨。”
“沈粟,你要大度。”
“沈粟,你彆太計較。”
原來被人鄭重迎接,是這樣的感覺。
車上,陸晚舟遞給我一份檔案。
“房子已經安排好了,離律所和知予的新學校都近。學校那邊也打過招呼,明天可以先去適應。”
我怔了怔。
“這麼快?”
“你來南城,不是來重新受委屈的。”
她語氣平靜,卻像一股熱流,緩緩淌進心裡。
我低頭看著那份資料,喉嚨有些發澀。
過去七年,我習慣了一個人扛下所有事。
孩子入園,我跑。
家裡維修,我跑。
嶽父嶽母體檢,我協調。
許嫣然隻需要坐在她的攝影棚裡,等我把一切安排妥當。
久而久之,連我自己都忘了。
原來我也可以被照顧。
入住那天,我媽已經提前到了南城。
她打開門,看見我和知予,眼眶瞬間紅了。
“瘦了。”
我還冇說話,她一把把我抱住。
“回來就好,離開那種人就好。”
我爸站在她身後,手裡拎著一袋熱騰騰的菜。
他沉著臉,聲音卻發啞。
“以後有爸媽在,冇人再敢輕視我兒子。”
我忍了很久的情緒,終於破防。
不是委屈。
是終於有人替我委屈。
晚上,我媽給知予做了糖醋排骨。
知予吃得滿嘴都是汁。
我爸坐在旁邊,一直給她夾菜。
“多吃點,長高了,爺爺教你打籃球。”
知予眼睛亮起來。
“真的嗎?”
“當然真的。”
飯桌上熱熱鬨鬨。
冇有冷掉的湯。
冇有等不回來的人。
冇有突如其來的電話,把妻子從父女身邊叫走。
我忽然覺得,這纔像家。
而另一邊,許嫣然終於發現我不見,是在當天晚上。
聽我媽說,她先是回了家,看見空蕩蕩的衣櫃,發了瘋一樣給我打電話。
可電話打不通。
微信發不出。
她翻遍房間,纔在書房桌上看見那份影印件。
離婚協議。
撫養權約定。
還有她的親筆簽名。
我媽說到這裡,冷笑了一聲。
“她還打電話來問我,是不是把你藏起來了。”
我爸一掌拍在桌上。
“我當時就罵她了。”
“我說許嫣然,我兒子和孫女在你眼皮子底下受了七年委屈,你現在問我們把人藏哪兒了?”
“人不是我們藏的,是你自己弄丟的!”
我握著筷子的手一頓。
許嫣然。
你也會慌嗎?
可惜,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