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宴走出影視大樓的時候,陽光正好。
她站在台階上,微微眯起眼,適應了一下外麵的光線。
剛纔在試鏡房間裡待了太久,乍一出來,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手機在包裡瘋狂震動。
她拿出來一看,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訊息提醒,還沒來得及點開,又彈出一個來電——陌生號碼。
她沒接。
下一秒,又一個。
還是陌生號碼。
再下一秒,微信訊息提示音像機關槍一樣突突突地響。
阮清宴挑了挑眉,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已經穩穩停在她麵前。
車門拉開,橙子的腦袋探出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往車裡拽。
“快上來快上來!”
阮清宴被她拽上車,車門剛關上,橙子就沖司機喊:“快走快走!”
保姆車躥了出去,匯入車流。
阮清宴靠在座椅上,看著橙子那一臉緊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怎麼了?後麵有鬼追你?”
“比鬼還可怕!”橙子把手裡的手機舉到她麵前,“清宴姐,你看!”
螢幕上是微博熱搜頁麵。
#阮清宴回國#
#阮清宴試鏡浮光#
#阮清宴影後歸來#
#浮光女二號疑似落定#
一連四條,整整齊齊地掛在熱搜榜上。
阮清宴看著那些詞條,表情沒什麼變化。
橙子已經急得不行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你試鏡的訊息怎麼就洩露出去了!
現在全網都在問你是不是回國了,工作室電話被打爆了,我的私人手機也炸了,剛才那幾分鐘我接了二十多個電話!”
阮清宴接過她的手機,往下滑了滑。
評論區已經熱鬧得不行了。
【臥槽阮清宴回國了?!真的假的?!】
【今天有人在影視大樓看到她了!有圖有真相!】【圖片】【圖片】
【她不是一直在國外發展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聽說去試陳硯的新戲了,女二號!】
【女二號??她可是拿過國際影後的人,演女二號?】
【陳硯的戲女二號也比某些劇的女一號強好嗎!】
【嗚嗚嗚姐姐終於回來了,我想死你了!】
【有人拍到試鏡現場的照片,她真的好美啊……】【圖片】
【這臉,這氣質,絕了。】
【和那些小花站一起簡直降維打擊……】
阮清宴看了幾眼,把手機還給橙子。
“還行,沒什麼負麵。”
“還行?!”橙子瞪大眼睛,“清宴姐,這叫還行?!你上熱搜了!四條!”
阮清宴看著她那副誇張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你不是一直想讓我上熱搜嗎?”
“那也不是這麼上的啊!”橙子捂著臉,“我一點準備都沒有!通稿沒寫!照片沒修!宣傳方案沒做!你讓我怎麼跟工作室交代!”
阮清宴被她逗笑了。
“行了,”她說,“既來之則安之,正好省了宣傳費。”
橙子放下手,幽怨地看著她:“清宴姐,你心態也太好了吧?”
阮清宴沒說話,隻是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橙子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問:“清宴姐,你沒事吧?”
阮清宴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
那目光裡,是真的擔心。
她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橙子的頭髮。
“飛機都沒你快。”她說,“加工資。”
橙子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真的?!”
“嗯。”
“加多少?!”
阮清宴看著她那副財迷樣,笑得眼睛彎起來:“你想要多少?”
橙子掰著手指頭算了一會兒,最後嘿嘿一笑:“那……那我就不客氣了!”
阮清宴笑著搖頭,沒再說話。
保姆車在車流裡穿行,窗外的陽光很好,照進來暖融融的。
橙子還在那兒碎碎念,一會兒說通稿該怎麼寫,一會兒說照片該怎麼修,一會兒又說要不要趁熱打鐵接個綜藝。
阮清宴聽著她絮絮叨叨,嘴角始終噙著一抹淡淡的笑。
手機又震了幾下。
她低頭一看,是南酥發來的訊息:
【熱搜我看到了,牛逼啊姐妹!】
【什麼時候官宣?我去給你打call!】
阮清宴回了個【很快】,然後把手機收起來。
橙子還在那兒唸叨。
阮清宴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陽光透過眼皮,變成一片溫暖的橙紅色。
她想起剛纔在試鏡房間裡,那個叫陸謹之的男人看她的眼神。
“以後有機會,合作。”
她不知道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但她知道,從今天開始,一切都將不一樣了。
她回來了。
光明正大地。
熱搜上掛著她的名字。
接下來,會有更多的試鏡,更多的通告,更多的鏡頭和閃光燈。
也會——
更多的,見到那個人的機會。
阮清宴睜開眼,看向窗外。
京北的天很藍,藍得像假的。
阮清宴低頭一看,是橙子發來的——明明就坐在旁邊,非要發訊息。
【清宴姐,工作室問要不要發宣告?】
阮清宴打字回她:
【不急,等官宣。】
橙子看了一眼訊息,又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保姆車繼續往前開。
陽光依舊很好。
阮清宴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沒有再睜開。
****
施瀾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杯紅酒,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
熱搜榜上,#阮清宴回國# 那條還掛在第一。
她點進去,慢慢往下滑。
評論區一片歡騰,全是粉絲在刷“姐姐回來了”、“影後歸來”、“期待新作品”。
施瀾看著那些評論,嘴角微微彎了彎。
原來是她。
昨晚飯局上那個穿酒紅裙子的女人,那個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卻被賀臨淵盯著看了無數次的女人。
阮清宴。
施瀾抿了一口酒,繼續往下滑。
#阮清宴試鏡浮光#
她手指頓了頓。
浮光?
陳硯那部戲?
施瀾放下酒杯,坐直了身子。
浮光這個專案,她當然知道。
陳硯籌備了三年,原著拿過獎,製作班底頂配,是今年最受關注的戲之一。
她之前也託人打聽過,女一號已經定了,是個拿過視後的前輩,她夠不上。
但女二號,她本來是有點想法的。
隻是還沒來得及動作,就被阮清宴截胡了?
施瀾看著螢幕上那張照片——阮清宴走出影視大樓,陽光落在她身上,臉上帶著淡淡的疲憊,卻依然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昨晚在飯局上,她隻覺得這個女人漂亮,漂亮得有些刺眼。
但也就隻是漂亮而已。
現在她知道,這個女人不止漂亮。
她還是個演員。
還是個拿過國際影後的演員。
施瀾靠在沙發上,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敲了敲。
有意思。
試鏡了浮光嗎?
她倒想見識見識,這位影後的演技,到底有多好。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助理方芷若發來的訊息:
【瀾姐,浮光那邊確定女二號了,是阮清宴。】
施瀾回了個【知道了】,然後把手機扔在一邊。
她端起酒杯,慢慢喝完最後一口。
窗外夜色漸濃,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
施瀾看著那片燈火,忽然想起昨晚賀臨淵看阮清宴的眼神。
那眼神,可不像看一個“世交妹妹”。
她笑了笑,把空酒杯放在茶幾上。
阮清宴。
有點意思。
****
沒幾天,官宣來了。
阮清宴正窩在清宴別業的沙發裡看劇本,手機震了一下,是橙子發來的訊息:
【清宴姐!官宣了!快看!】
她點開連結,是浮光官方微博發布的演員陣容海報。
【電影《浮光》主演陣容正式公佈——】
【領銜主演:陳曼薇(飾 沈疏影)】
【領銜主演:阮清宴(飾 梅蘭)】
【主演:施瀾(飾 白玉珠)】
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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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演:周牧之(飾 宋懷南)】
【……】
阮清宴的目光在第三行停了一秒。
施瀾。
女三號。
她往後翻了翻,找到了角色介紹。
白玉珠,名伶出身,美艷張揚,是女主角沈疏影的情敵,也是梅蘭。
也就是她那個角色的同門師妹。
戲份不算多,但有幾場對手戲,還挺重的。
她和施瀾有對手戲。
阮清宴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想起那天晚上的飯局。
施瀾坐在她斜對麵,溫溫柔柔地笑著,舉手投足都是大家閨秀的得體。
她不知道施瀾知不知道她和賀臨淵的事。
但那天晚上,施瀾看她的眼神,總讓她覺得有點說不清的東西。
阮清宴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闆。
世界還真小。
橙子的訊息又彈出來:
【清宴姐你看到沒?施瀾也在!女三號!】
【你們認識嗎?】
阮清宴打字回她:
【不認識。】
【那你們有對手戲誒,到時候可以認識一下~】
阮清宴看著那個波浪號,笑了笑,沒回。
她當然可以認識一下。
如果施瀾願意的話。
手機又震了,這回是工作室的群,助理們在討論宣發的事。
阮清宴看了幾眼,沒參與,退出群聊。
她重新拿起劇本,翻到有施瀾的那幾場戲。
白玉珠,梅蘭的師妹。
設定裡說,這對師姐妹曾經感情很好,後來因為一個男人反目成仇。
阮清宴看著那幾行字,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藝術來源於生活。
這話真沒錯。
她繼續往下看劇本,把那些雜念壓下去。
不想這麼多了。
很快就要進組了。
到時候再說吧。
****
雲章天地
頂層的私人會所裡,燈光調得很暗,落地窗外是京北的夜景,萬家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像一片流動的光海。
賀臨淵坐在沙發上,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臂。
他一隻手端著酒杯,另一隻手拿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手機裡正在播放一段視訊。
是阮清宴的試鏡片段。
陸謹之發來的,說是從陳硯那兒搞到的內部資料,讓他“欣賞一下影後的演技”。
賀臨淵看了第一眼,就沒再放下。
畫麵裡的女人站在那束光裡,沒有台詞,隻有眼神。
她看著那扇不存在的窗,看著那輪不存在的月亮,眼神從空洞到恍惚,從恍惚到淒然。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太淡了,淡到幾乎看不出,但就是讓人心裡一揪。
賀臨淵盯著那個笑,喉結微微動了動。
視訊播完了。
他擡起手指,點了重播。
又一遍。
還是那個眼神,還是那個笑。
他再點。
陸謹之坐在對麵,端著一杯酒,看著他這副樣子,終於忍不住了。
“看了這麼多遍,”他開口,語氣裡帶著點無語,“還沒看夠?”
賀臨淵沒理他,眼睛還盯著螢幕。
視訊又播完了。
他再次點了重播。
陸謹之:“……”
他嘆了口氣,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
“行了啊,再看下去,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了。”
賀臨淵終於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陸謹之愣是從裡麵讀出了“你懂什麼”的意思。
陸謹之舉起雙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說了,您慢慢看。”
賀臨淵低下頭,繼續看視訊。
怎麼會看夠呢?
他很久沒見到她了。
不對。
是五年沒見過她了。
熒幕上的不算。
那些電影、那些採訪、那些紅毯視訊,他看了無數遍,但那是隔著螢幕的,是摸不到的,是離他很遠很遠的。
前些日子在飯桌上,他纔算真正認真地看了她一回。
她瘦了。
比熒幕上瘦。
酒紅色的裙子穿在她身上,腰細得像是一掐就能斷。
她坐在那裡,不怎麼說話,也不怎麼動,隻是偶爾擡眼,飛快地掃他一眼,然後立刻移開。
就那一眼,他看見了。
她眼底有紅血絲,像是沒睡好。
她嘴唇上有咬過的痕跡,像是緊張。
她握著茶杯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她在緊張。
在他麵前緊張。
這個認知讓賀臨淵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又酸了一下。
視訊又播完了。
他沒有再點重播,隻是盯著定格的畫麵——
畫麵裡的她微微垂著眼,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安靜得像是會碎掉。
陸謹之見他終於停下來,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
“怎麼樣?演技是不是很絕?”他問,“陳硯說,她那段表演,把在場所有人都震住了。”
賀臨淵沒說話,隻是把手機收起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陸謹之看著他,忽然問:“你們倆,到底怎麼回事?”
賀臨淵沒回答。
陸謹之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答案,也不追問。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景,慢悠悠地說:
“她出國這些年,我打聽過她的事。”
賀臨淵的動作頓了一下。
“在國外混得挺不容易的。”陸謹之說,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剛去的時候語言不通,被人排擠。
第一部戲是龍套,片酬低得可憐,租的房子連暖氣都沒有,冬天凍得直哆嗦。
後來慢慢熬出來了,接的戲多了,日子纔好過一點。”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賀臨淵。
“這些,你知道嗎?”
賀臨淵握著酒杯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他知道。
他怎麼會不知道。
她出國第一年,他讓人查過她的情況。
知道她住哪兒,知道她拍什麼戲,知道她過得不好。
他想過聯絡她。
但他沒有。
憑什麼?
憑什麼她甩了他,一走五年,他還要巴巴地湊上去?
他賀臨淵什麼時候這麼卑微過?
可他還是忍不住去看她的訊息。
她的每一部電影,他都在國內上映的第一天去看。
她的每一次採訪,他都讓人錄下來發給他。
她拿獎的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在書房裡,看著直播,看她在台上笑,看她說獲獎感言,看她用英文感謝所有人——
唯獨沒有提到他。
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陸謹之看著他的表情,識趣地沒再說話。
過了很久,賀臨淵才開口,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怎麼就不能主動聯絡我一次?”
就一次。
隻要她主動一次,他就……
他就怎樣?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等了她五年。
可她呢?
她回來那天,沒有告訴他。
飯局上見了他,連話都不肯多說一句。
在洗手間被他堵住,第一句話是“你不是要娶別人了嗎”,不是“我錯了”,不是“我想你”,不是任何他想聽的話。
她還是那麼倔。
比五年前還倔。
賀臨淵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還是那個畫麵——她站在光裡,微微笑著,眼神空茫又淒然。
他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陸謹之看著他這副樣子,嘆了口氣。
“行了,別想了。”他拍了拍賀臨淵的肩膀,“人不是回來了嗎?慢慢來。”
慢慢來。
賀臨淵睜開眼,看向窗外那片燈火。
反正他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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