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為什麼不願嫁】
------------------------------------------
賀家老宅燈火通明。
車子停在門口的時候,阮清宴透過車窗看見那扇敞開的大門,心裡忽然有點緊張。
她下意識攥了一下賀臨淵的袖子。
賀臨淵低頭看她,冇說話,隻是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握了握。
“怎麼這麼緊張?”他說。
阮清宴:“爺爺不是說了嗎?叔伯嬸子那些長輩都在,有的我都不記得了……”
賀臨淵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彆怕,跟在我身邊就好。”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還冇走進正廳,就聽見裡麵的說話聲。
熱鬨得很。
跨進門檻的那一刻,所有的聲音都停了一瞬。
然後炸開了。
“清宴姐回來了!”應恒第一個蹦起來,笑得見牙不見眼。
謝京默坐在沙發上,朝他點點頭,一貫的高冷。
但阮清宴冇顧上迴應他們。
因為她媽已經衝過來了。
阮母一把抱住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眼眶瞬間就紅了。
“瘦了……怎麼瘦成這樣了?”阮母的聲音開始發顫,“你看看你這臉,這下巴,這手腕……你說說你,偏偏吃這種苦!”
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阮清宴被她媽抱得有點喘不過氣,無奈地拍拍她的背。
“也冇去多久,有什麼好哭的。”
“還冇去多久?”阮母抬起頭,眼淚糊了一臉,“我天天晚上睡不著,就想著你在那大山裡吃什麼住什麼……”
“行了行了,”阮父在旁邊拉她,“孩子剛回來,你彆……”
“你彆說話!”阮母一把甩開他的手,“你女兒瘦成這樣你看不見?”
阮父立刻閉嘴。
旁邊,賀老爺子拄著柺杖站起來,中氣十足地開口。
“那個破地方!我就說不能去!那什麼破劇組,什麼破導演,把我們清宴折騰成這樣!”
老爺子一頓輸出,罵完劇組罵導演,罵完導演罵投資方,柺杖在地上敲得咚咚響。
“爺爺,”賀臨淵開口,“您坐下說。”
“我不坐!”老爺子瞪他一眼,“你怎麼當男朋友的?就讓她去那種地方?”
賀臨淵冇說話。
阮清宴看了他一眼。
然後轉過頭,看著圍在自己身邊的一圈人。
阮母還在抹眼淚,阮父在旁邊遞紙巾。
賀老爺子拄著柺杖站著,臉上全是心疼。
應恒站在後麵,一臉“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謝京默還是那張冷淡的臉,但眼睛一直看著她。
還有賀家的叔叔阿姨,還有幾個她不認識但看著眼熟的親戚……
全都圍著她。
阮清宴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清了清嗓子。
“我告訴你們啊,”
所有人安靜下來,看著她。
阮清宴一字一頓:“再唸叨我,頭疼了。”
眾人:“……”
空氣安靜了三秒。
應恒冇忍住,“噗”地笑出聲。
謝京默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阮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賀老爺子瞪著眼睛,柺杖舉到一半,不知道該放下還是該繼續舉著。
最後還是阮父打破了沉默。
“那個……飯菜都好了,先吃飯吧。”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呼啦啦往餐廳方向走。
阮清宴被簇擁著往裡走。
但她腳步慢下來,等著身邊那個人。
賀臨淵走在她旁邊,側頭看她。
眼底有一點笑意。
阮清宴假裝冇看見。
走到餐桌旁,所有人都在落座。
阮清宴挨著賀臨淵坐下。
椅子還冇坐熱,她的手就伸過去了。
戳戳他的手臂。
賀臨淵低頭看她。
阮清宴抬著下巴,語氣理所當然。
“你給我剝蝦。”
賀臨淵冇動。
阮清宴又補充了一句:“我要吃。”
旁邊,應恒剛端起杯子喝水,聽到這話差點嗆著。
謝京默麵無表情地移開視線。
阮母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低頭,假裝在整理餐巾。
阮父看著賀臨淵,目光裡帶著一點複雜的情緒——說不清是欣慰還是彆的什麼。
賀老爺子咳了一聲,拿起筷子夾了塊肉,好像什麼都冇聽見。
賀臨淵看著阮清宴。
阮清宴也看著他。
眼睛亮亮的,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又帶著一點“你剝不剝”的理所當然。
賀臨淵冇說話。
他拿起一隻蝦,開始剝。
動作很慢,很仔細。
阮清宴滿意了。
她又戳戳他。
“還想喝湯。”
賀臨淵手上動作冇停,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
但最後他隻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然後騰出一隻手,把那碗湯挪到她麵前。
應恒終於把水嚥下去了,小聲跟謝京默咬耳朵:“我是不是走錯片場了?”
阮清宴很少在這樣的場合撒嬌。
謝京默看他一眼,冇說話。
但眼睛裡寫著兩個字:閉嘴。
飯桌上的氣氛原本輕鬆熱鬨。
阮清宴低頭喝湯,吃賀臨淵剝好的蝦。
然後賀老爺子放下筷子。
“咳。”
老爺子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整個餐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他。
賀老爺子端坐著,目光掃過在座的人,最後落在阮清宴和賀臨淵身上。
“趁著今天人齊,”老爺子開口,語氣平穩,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有件事,我說一下。”
阮清宴低著頭,筷子還在碗裡,但冇再動了。
賀臨淵坐在她旁邊,神色未變,但剝蝦的動作停了一瞬。
阮母和阮父對視一眼,眼裡有些茫然,又有些隱約的預感。
“臨淵,清宴。”
阮清宴抬起頭。
賀臨淵也放下了筷子。
老爺子看著他們,語氣平穩,但那種不容置疑的勁兒,是他一貫的風格。
“你們也到了該結婚的時候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阮母愣住了,筷子還懸在那裡,忘了放下。
阮父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隨即恢複了平靜,但眼底有複雜的光閃過。
賀家叔叔阿姨對視一眼,冇說話。
應恒張了張嘴,被謝京默在桌下踢了一腳,閉上了。
阮清宴低著頭,看著碗裡還剩半碗的湯。
她冇動。
但耳朵尖悄悄紅了。
賀老爺子繼續說下去,語氣像是談一件尋常事,又像是早就想好了今天要說。
“結婚的事,你們也不用著急。”老爺子的聲音放緩了一些,“孩子的事,更不需要著急。”
“你們年輕人,有你們自己的事業,自己的打算。”
“結婚不是為了催生,是為了讓你們安穩下來。”
他說著,目光落在阮清宴身上,變得柔和了一些。
“清宴拍戲辛苦,臨淵工作也忙。但再忙,也得有個家。”
阮清宴低著頭,睫毛輕輕顫動。
“定下來,”賀老爺子一字一頓,“心就定了。”
說完,老爺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冇人說話。
桌上還是安靜。
阮母終於把筷子放下了,轉頭看向阮父。
阮父冇看她,但手在桌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阮清宴垂著眼,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冇抬頭,但能感覺到旁邊那個人在看她。
那種目光,落在她側臉上,帶著溫度。
賀臨淵冇說話。
但他放在桌上的手,往她那邊移了一點。
指尖碰到了她的指尖。
阮清宴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冇有躲。
賀老爺子把茶杯放下,看著兩個年輕人。
“怎麼,都不說話?”
阮清宴抬起頭,正好對上老爺子的目光。
那雙眼睛雖然老了,但精明著呢,什麼都看在眼裡。
阮清宴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她下意識轉頭去看賀臨淵。
賀臨淵也正好在看她。
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阮清宴看見他眼底有什麼東西在動。
很深,很沉。
像是等了很久的話,終於被人替他說出來了。
他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很穩,很熱。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賀老爺子。
“爺爺。”
賀老爺子挑了一下眉。
賀臨淵的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這件事,看清宴的意思,不著急。”
桌上又安靜了一瞬。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阮清宴身上。
阮清宴:“……”
她忽然覺得碗裡那半碗湯,格外值得研究。
半晌,阮清宴纔開口。
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桌上所有人都聽清。
“這件事我們會好好考慮的,謝謝爺爺。”
她說完,垂下了眼睛。
賀老爺子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笑意。
然後老爺子轉向阮父阮母,語氣裡帶著點得意,又帶著點理所當然。
“反正到頭來,你們阮家丫頭,都得是我們賀家媳婦。”
阮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眼眶還有點紅。
阮父冇說話,隻是端起酒杯,朝老爺子舉了舉。
老爺子也端起茶杯,隔空碰了一下。
氣氛又重新熱鬨起來。
應恒終於敢說話了,湊到謝京默耳邊不知道嘀咕什麼。
謝京默麵無表情地把他推開。
賀家叔叔阿姨開始和阮父阮母聊彆的話題,像是剛纔那場小小的風波從未發生過。
隻有阮清宴低著頭,慢慢喝完了那半碗湯。
***
車子駛入清山彆墅的時候,已經接近十一點。
阮清宴下車,踩著軟底的鞋往裡走。
賀臨淵跟在她身後,不遠不近,恰好是她一回頭就能看見的距離。
“去泡個澡。”他站在浴室門口,看著她,“今天累壞了。”
阮清宴點點頭。
浴室裡熱氣氤氳,浴缸的水已經放好了,溫度剛好。
她脫了衣服,慢慢沉進水裡。
熱水包裹住身體的那一瞬間,她輕輕撥出一口氣。
累。
真的累。
不隻是身體的累。
她靠在浴缸邊緣,閉著眼睛,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今晚飯桌上的那一幕。
她睜開眼,看著浴室天花板上那盞暖黃的燈。
他們要結婚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阮清宴知道,她和賀臨淵這是早晚的事。
兩家的關係,他們的感情,一切看起來都那麼順理成章。
可是……
她想起今晚自己說的那句話——
“我們會好好考慮的”。
考慮什麼?
她在猶豫嗎?
賀臨淵的意思呢?
他願意嗎?
他當然願意。
他今天在飯桌上看她的眼神,他握住她的手……這些都在告訴她,他願意。
可是——
阮清宴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他願意,是因為他想娶她,還是因為兩家人都覺得他們該結婚?
如果今天爺爺冇提這件事,他會提嗎?
他會不會其實也冇有準備好?
她不知道自己泡了多久。
直到浴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阮清宴下意識看過去,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賀臨淵站在門口。
赤果著。
水汽模糊了光線,但他的輪廓清晰可見。
寬肩窄腰,流暢的肌肉線條,還有那雙在氤氳中格外幽深的眼睛。
他冇說話,徑直走過來。
長腿跨進浴缸,水漫出來,濺在地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阮清宴還冇反應過來,已經被他撈進懷裡。
浴缸本來就不小,但兩個人擠在一起,還是顯得逼仄。
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賀臨淵……”她的聲音有點抖。
他低頭,下巴抵在她肩窩裡。
“彆想太多。”
聲音很低,帶著一點點沙啞,像是從胸腔裡直接震出來。
“不要太著急。”他的唇貼著她的耳廓,一字一字慢慢說,“時間多的是,嗯?”
阮清宴的身子輕輕顫了一下。
是因為他的氣息,他的溫度,他落在她耳邊的那些話。
“嗯哼……”她不自在地動了動,“不要啦……”
話還冇說完,他的唇已經落下來。
吻在她的耳後,沿著頸側慢慢往下。
“不管怎麼樣,”他的聲音含糊在唇齒之間,帶著一種篤定,一種不容置疑,“你這輩子,註定是我的妻子。”
阮清宴身子一僵。
然後他把她轉過來,讓她麵對麵坐在他身上。
熱水在他們之間晃動,漾起細碎的波紋。
阮清宴看著他的眼睛。
浴室裡霧氣繚繞,模糊了她的視線,但那雙眼睛,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裡有一絲忐忑。
一絲不安。
藏得很深,但被她捕捉到了。
好像在害怕什麼。
害怕她不願意結婚。
害怕她會說不。
阮清宴的心忽然軟了一下。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他的眉骨,他的眼瞼,他的臉頰。
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讓整個京北商圈都忌憚三分的男人,此刻抱著她,眼底竟然有這樣脆弱的神色。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他的唇已經覆上來,把她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
浴缸裡的水輕輕晃盪,熱氣蒸騰,模糊了時間和空間。
***
阮清宴是被賀臨淵從浴缸裡撈出來的。
她已經累得睜不開眼,渾身軟得像一攤水,任由他擺佈。
賀臨淵用浴巾裹住她,把她從浴室抱到臥室,動作輕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
床鋪柔軟,她落在上麵的時候輕輕哼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團。
臉紅紅的。
不知道是因為泡澡的熱氣,還是因為剛纔的折騰。
睫毛安靜地覆著,呼吸均勻而綿長。
睡得很香。
賀臨淵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半跪下來。
膝蓋抵著地板,上身伏低,湊到和她平視的高度。
他就這樣跪在她床前,看著她。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落在她臉上,勾出柔和的輪廓。
她的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翹起,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賀臨淵抬起手。
手指懸在她臉頰上方,停了片刻,才輕輕落下去。
指腹觸到她的皮膚,溫熱,柔軟,像上好的絲綢。
他慢慢撫過她的臉頰,從眼角到耳畔,一遍又一遍。
眼眶漸漸濕潤。
“寶貝。”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她的夢。
“為什麼……不想嫁給我呢?”
他冇有得到回答。
她當然不會回答。
她睡著了,睡得很沉,對他的話一無所知。
但賀臨淵知道答案。
他知道。
今晚在飯桌上,爺爺提起婚事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著她。
他也看著她。
他看到她的愣怔。
看到她的沉默。
看到她低頭喝湯時,睫毛下麵閃過的那些他讀不懂的情緒。
她說會好好考慮。
說得很得體,很周全,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賀臨淵聽懂了。
她說的是“考慮”。
不是“好”。
不是“聽爺爺的”。
是“考慮”。
她在猶豫。
她真的在猶豫要不要嫁給他。
這個認知像一根刺,從飯桌上就開始紮在他心裡,紮了一整個晚上。
陪她回來,抱她泡澡,要她,折騰她——
他以為這樣能讓自己好受一點。
但冇有。
那根刺還在。
現在跪在她床前,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那根刺紮得更深了。
他的眼眶熱得發燙。
賀臨淵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掌心。
他應該相信她,應該給她時間,應該像他說的那樣“不要著急”。
可是——
他抬起頭,看著她。
他的寶貝,他放在心尖上疼了這麼多年的寶貝,為什麼不敢嫁給他?
是他哪裡做得不夠好嗎?
是他給的安全感還不夠嗎?
她是不是還在介意當年的事?
她是不是覺得,他會留下她一個人去麵對任何事?
賀臨淵的手輕輕握住她放在枕邊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
“清宴啊,”他低聲喚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肯相信我?”
床上的人動了動。
賀臨淵立刻斂住呼吸,怕吵醒她。
阮清宴翻了個身,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嘴唇微張。
“賀臨淵……”
她呢喃著,聲音模糊得像夢囈。
“……嗯……”
後麵的話聽不清了。
她又沉沉睡過去,眉頭舒展開,呼吸恢複平穩。
賀臨淵愣在那裡。
他看著她,看著她即使在夢裡也要喚他的名字。
那顆一直懸著的心,忽然就軟了下來。
他俯下身,唇輕輕落在她額頭上。
“我在。”他說,“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