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羽沒回宿舍,也沒去食堂。
她翻出壓在床墊下的舊揹包,塞進幾件衣服、身份證、那把刻著“獅”字的短刀,還有玄易子去年悄悄塞給她的異能通訊器——一枚青玉紐扣,此刻正微微發燙。
淩晨三點,北京西站。
寒風卷著雪粒抽打站台,她裹緊校服外套,買了一張去廣州的硬座票。
不是因為喜歡南方,而是因為——藍弧基地舊址就在珠江口外的小島上。那是超獸戰隊最初的起點,也是玄武號最後一次訊號消失的地方。
火車哐當啟動,窗外城市燈火漸次退去。
她靠在冰涼的玻璃上,閉眼試圖平複心跳。可隻要一閤眼,獅王跪在玄冥之棺旁的身影就浮現出來,像一根刺,紮進靈魂深處。
“叔叔……你到底在哪?”
突然,頸間異能鎖一震!
不是灼熱,而是一種被注視的寒意。
她猛地睜眼——對麵座位不知何時坐了個穿黑風衣的男人,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他手中把玩著一枚黑色念珠,正緩緩轉動。
天羽渾身肌肉繃緊。
她認得那種氣息——和夢中灰卒如出一轍,冰冷、空洞,帶著吞噬生機的貪婪。
“小姑娘,一個人出門?”男人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這世道,不太平。”
她沒答話,手悄悄摸向揹包裏的短刀。
男人輕笑:“別緊張。我隻是……替人傳個話。”
他指尖一彈,那枚黑色念珠竟懸浮而起,直射天羽眉心!
千鈞一發之際——
“鐺!”
一道銀光閃過,念珠被精準劈成兩半,墜落在地,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車廂頂燈驟然熄滅,黑暗中,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鬼魘,你的手伸得太長了。”
天羽回頭。
夜淩雲站在過道中央,一身墨色長衫,雲蝠盾斜挎背後,眼神如霜。他看都沒看那黑衣男人,隻對天羽淡淡道:“少主,回家了。”
黑衣男人——鬼魘——緩緩站起,帽簷下露出一雙猩紅瞳孔:“夜護法?嗬,冥王都死了,你還護什麽?”
“護她。”夜淩雲一步踏前,雲蝠陣瞬間展開,車廂內溫度驟降,“滾,或者死。”
鬼魘冷笑,身形化作黑霧消散,隻留下一句低語:“諸天已醒,你們逃不掉的。”
燈光恢複,乘客們茫然四顧,彷彿剛才隻是集體幻覺。
隻有天羽知道,那不是幻覺。
她盯著地上那點殘煙,聲音發顫:“他們……已經找到我了?”
夜淩雲收起雲蝠盾,走到她麵前,難得地放柔了語氣:“所以不能再等了。鯨鯊王的船在珠江口等你,龍瑩也派了蠍甲艦接應。”
“你們都知道?”天羽猛地抬頭,“獅王叔叔的事,玄冥之棺的事——你們全都知道,卻什麽都不告訴我!”
夜淩雲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輕輕放在她掌心。
裏麵是一顆糖葫蘆,山楂裹著晶亮的糖殼,早已幹癟發硬。
“這是你七歲生日那天,獅王托我帶給你的。”他聲音低沉,“他說……‘少主愛吃甜,別讓她覺得世界太苦’。”
天羽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緊緊攥著那顆糖葫蘆,指節發白。
原來,他們一直在用這種方式,替獅王繼續愛她。
“走吧。”夜淩雲轉身走向車門,“冥界……亂了。”
三小時後,珠江入海口。
濃霧彌漫,海麵如墨。
一艘通體漆黑的戰艦靜靜停泊,艦首雕著巨鯨騰浪——正是鯨鯊王的“深淵號”。
甲板上,鯨鯊王叼著雪茄,看見天羽便咧嘴一笑:“小羽兒!十年不見,長這麽高了!”
他一把將她抱起來轉了個圈,又立刻放下,撓頭憨笑:“哎呀,現在是大姑娘了,不能亂抱。”
天羽破涕為笑,卻見他左臂纏著繃帶,滲出血跡。
“怎麽受傷了?”
“小事!”鯨鯊王擺手,“鬼穀那幫孫子偷襲第三宇宙礦脈,老子揍了他們一頓,就是……”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他們好像在找什麽東西,專門盯著鳳凰族遺跡挖。”
天羽心頭一緊——鳳凰族,母親的故鄉。
這時,龍瑩從艦橋走下,一身蠍甲泛著幽藍冷光。她瞥了天羽一眼,嗤道:“哭鼻子的丫頭也敢來戰場?”
可下一秒,她扔過來一個金屬匣子:“拿著。你獅王叔留的,說等你十八歲再給。”
天羽開啟匣子——裏麵是一枚鳳凰翎羽,還有一張字條:
“若遇絕境,焚羽為引,可召涅槃火。但切記:火能淨罪,亦能焚心。慎用。”
她將翎羽貼身收好,望向北方海天交界處。
那裏,第五平行宇宙的入口正在緩緩開啟,星光扭曲如漩渦。
“我要去冥界。”她堅定地說。
鯨鯊王和龍瑩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夜淩雲站在艦首,望向遠方,低聲道:“少主,這一路,不會再有人替你擋刀了。”
“我知道。”天羽握緊短刀,眼中燃起久違的火焰,“這一次,我自己來。”
深淵號引擎轟鳴,破浪北上。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高空,一道灰影悄然尾隨——鬼魘並未離開,他隻是在等一個機會。
諸天的棋局,已然落子。
而天羽,終於踏上了歸途。
隻是這條路,沒有燈,隻有血與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