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徐岩講述後,鬱離臉色無比冷峻。
不對—— 【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不對勁——
我的猜想全推翻了!
我一直以為,這個世界是書仙庭藏起來的隱秘傳承之地——為了保護紫霄大司命的傳承。
但現在看,書仙庭可能都不知曉紫霄大司命的傳承。甚至,我的到來是一場陰謀?
鬱離越想,心情越發沉重。
甚至,他有一種馬上離開,再也不要插手這個世界因果的衝動。
但深吸一口氣,他又冷靜下來,詢問徐岩。
「前輩想要現在走,還是再等等?」
「我們看到你迴圈劇情時間線——你是希望讓這個世界的生靈在迴圈中自發覺悟,從而自願擺脫這份禁錮嗎?」
「對。」
「那麼,我們陪你等待一個結果吧。想來,用不了多久。」
比起他們歷經萬載文明歲月,區區幾百年光陰——等得起。
「那可太好了!」
鬱離滿臉喜色,推門走入石塔。
「我這邊,正好有事需要諸位幫忙。大家都是書仙,應該有一份記錄歷史的責任心吧?」
塔內星光流轉,一如書仙庭那座巨型圖書館。
隻是,這裡沒有書架,沒有書籍,隻有雕刻在塔壁的浮雕壁畫以及一條螺旋上升的星光階梯。
浮雕壁畫剛剛完成第一層的雕刻。可看到那東西,徐岩有一種馬上逃離的衝動。
旋即,他看到在塔內漂浮的一縷縷流光。
光輝中,對映一段段遺落的歷史。每一個異界與壺天交戰的景象,都保留在這些流光中。
徐岩已經明白鬱離在做什麼,大白石頭臉上流露出幾分惶恐。
「等等,我們現在隻是石頭——是石頭!」
「正因為是石頭,鑿石作畫纔不需要臂力腕力,不需要擔心過度疲累,甚至連吃飯休息的功夫都省卻了——你們都是石頭了,隻要用本體不斷鑿撞牆壁,將歷史逐一銘刻就好了嘛!」
少年開心說著,主動拿起大白石頭,往石壁上磕磕碰碰。
隨著撞擊,一縷流光主動飄向塔壁,幻化出圖案輪廓。然後在大白石頭的敲擊下,那幅畫逐漸有了眉目。
隻是——
好暈啊!
「前輩您看,您的本體一點事沒有……我相信,在諸位書仙同道的幫助下,我們可以很快修復好這個世界的歷史。」
「……」徐岩暈乎乎的,一句話也說不出。
「對此,我稱之為『壺天遺落歷史補全計劃』。那壺靈不知『歷史』可貴,肆意磨滅一段段異界血淚史。但我們書仙清楚,這份歷史極為重要。甚至是那些世界復甦的關鍵。
「為此,我能者多勞,願意受受累,添為總編纂官。在未來一段時間內,我負責指揮大家,並為大家編纂歷史提供援助。」
「……」
徐岩已說不出話了。
這時,他才恍惚想起來,自己是在跟一位司命書仙接觸。
司命書仙,除卻少數存在外,大抵都是主抓提綱,讓他人幹活的官兒。
這是把我們當鑿匠了!
「我……我隻是一位寶具書仙……或許,或許石林那幾個後生更適合。」
徐岩果斷把那幾個書仙推出來。
「無妨無妨,你們看著來吧。前輩作為我的副編纂官,具體事宜您來安排吧。我隻要求三點:快、精、真。雕刻速度要快,畫麵要精細靈巧,而且還要符合真相。」
「……」
深呼吸,深呼吸。
大白石頭靠著自己根本沒有的器官,努力保持情緒。
然後,他問出一個和此行另一個目的有關的疑問。
「你為什麼願意放走異界,而不是將異界一併拿來構建迴圈?」
「用不到啊……隻依靠東海囚仙大陣的素材,我就足夠設計反派,不需要一個完整的異界。」
「你該知道,我指的不是這一個。」
大白石頭死死盯著鬱離的神情。
「作為司命書仙,你難道不清楚異界、或者說建造一段完全由自己掌握的『劇情』,是何等重要,何等關鍵的事情嗎?」
蟲子結繭,便可化蝶。
書仙將自身比作「時間蠕蟲」,蠕動在自己所編織的劇情時間線上。
如果「劇情」足夠長,足夠強大,那就是一座溫床,可以讓書仙完成後天三境的全部修行,羽化為真正的書仙。
「老夫不信,以你的聰慧看不出來。假如將異界也納入無限迴圈,形成另一條首尾銜咬的巨龍,並和壺天的巨龍連結,形成一個無限迴圈的『∞』。那麼……」
鬱離就有了自己的「繭」。接下來隻要羽化成功,那就是一尊正式邁入先天三境的書仙。
「無限迴圈的劇情,並不符合我的口味——我未來晉升先天三境,才會決定我的最終道路(文風理念)。誠然,我眼下並不清楚未來的我如何選擇,但我現在清楚……我不喜歡這種無限迴圈往復,將眾生拘禁在一段光陰內的故事。太——太可憐了。」
或許,壺天修士打造「仙壺」,是因為他們樂意自己成為依附仙壺、近乎永生的異類生物。
——但鬱離不喜歡。
他不去強求乾涉壺天之民的想法,但卻不會忍受噁心,選擇在這樣一個溫床羽化。
「而且,我在壺天靈仙界這邊已經領悟『知』與『能』的妙用。我更希望自己穩紮穩打,這一次壺天之旅,我能邁入碩學之境,就足夠了。」
知與能!
徐岩聽到這,心神為之震動。
司命,不愧是司命……這麼快就看出我們書仙庭苦苦隱瞞的隱秘了!
普通的書仙是一種較為弱小的玄仙真流道統。以丹鉛十法為根基,混跡在諸多後天修仙道統內,並不受界海眾仙重視。但那些修行高深的上仙、菩薩距離大道越近,越能明白書仙道統的精妙之處。
書仙道統,是一種講究超脫次元、維度升格的奇妙修行體係。
而其體係之精髓,也早已在廣為流傳的神話中,告知每一位書仙。
「書仙的起源,來自一本先天靈書演化的世界。在那方世界中,那最初的書仙,得到一支撰寫命運的筆,成為那個世界的撰寫者。」
這一句話,闡盡當下書仙體係的核心修行。
書仙一脈超脫維度,觀看命運劇本,這是「知」的層麵。
書仙一脈打造春秋筆,操縱世間萬物命運,這是「能」的層麵。
修行前者,是書仙的必修課。也是書仙持有的特質。
後者,唯有執掌春秋筆者,纔可達成。而這一點,極力被各大勢力阻礙。書仙庭之所以製作春秋筆後,交給選定之人保管,而非書仙親自上手,便是杜絕「知」與「能」的結合。
因為二者合在一起,這「知」與「能」的力量,在神道有一個特殊稱呼——小上帝。
全知全能的存在,是一方世界無可匹敵的至高神。
當然,一個荒境的全知全能,一個洪級世界的全知全能,以及宙級,宇級……
那檔次不可同日而語。
鬱離曾經掌握小陳國書界,也不過是曉書之境。
如今在壺天掌握春秋筆,編撰劇情迴圈,勉強站在「小上帝」邊界,也仍舊是「曉書之境」。
「你既然能洞悉『知』與『能』的運用。那就更應該明白——我們之所以需要謀取書界,就是為了尋找一個讓我們獲取『全知全能』的世界。」
真正遍佈寰宇界海的全知全能,書仙庭古往今來,從無一人做到。
而那些攪動風雲,惹得界海大亂的一尊尊大司命們,不過是在一方天宇道界羽化後,著手吞併成千上萬世界的結果。
「羽化溫床」的體量、底蘊,關乎書仙能邁入哪一個境界。
「在我觀測中,如果你能完成無限迴圈之『∞』。足以讓你觸及先天之境,成為博古境的先天書仙。」
「但代價是兩個世界的眾生徹底被我錨定,掙紮、哀嚎在永續迴圈之中再難超脫。此外……我若以『無限迴圈』為未來的命運主題。界海又要迎來一場血雨腥風吧?」
這是鬱離對自己的自信。
大司命的位置,旁人做得,我做不得?
若沒有比肩那些前輩的信念,我為何要把自己創造的功法稱作《玄黃大寶章》呢?
「所以,不認可『宇宙迴圈往復』的這條理念嗎?」
「迴圈往復,意味著上限鎖死,徹底落入桎梏。就如同眼下這個壺天靈仙界——雲琪等人的天賦難道無法飛升嗎?隻是,他們永遠沒辦法走到那一天。他們……根本沒有未來可言。」
說到這,鬱離滿是憂心。
讓世界迴圈往復,讓劇情周而復始。
某種意義上,這難道不是一種對眾生的保護嗎?
那位神王,對此應該會比較好奇吧?
但如果她真辦成了,將寰宇界海徹底具現在她的洞穴之內……那麼……
鬱離,可不希望自己再無未來,一輩子陷入迴圈往復的終局。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捫心自問,我不樂意的事,其他人就樂意了?
自鬱離處探問到他的理念後,徐岩暗暗放心了不少。
無限迴圈,的確是一條路子,且是一條必然誕生大司命的道路。
因為鴻蒙三災存在!
那是懸在眾生,乃至所有證道者頭頂的利劍。
他們所在的這方界域無比悲哀。既沒有一位偉大的創世神犧牲自己,化作天地之基。也沒有野心家們殺死其他先天神靈,強行在鴻蒙太虛之間開闢一個足夠大,足夠穩定的世界。更沒有一群團結一心的強者,合力打造一方安樂祥和的淨土聖境。
其後果,便是寰宇界海猶如魚群一般,在鴻蒙太虛間遊蕩。
一念災禍起,萬載俱成空。
僅僅因為鴻蒙的些許盪動,便不知多少世界破滅。
在這種前提下,如果有人拿出「無限迴圈」的理念。
別說,還真挺唬人的。
更別說,這是一位書仙。
而書仙庭內,封存記錄絕大多數世界的「歷史」。
一位大司命如果綁上書仙庭,是真可能辦成這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