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意空靈,高懸世外。
但那份鋒銳,卻真切被每一位修士感知到。
金丹修士的本能告訴他們。隻要他們行動,天外之劍會立刻劈下。
最終,沒有任何一人敢輕舉妄動。直至六鏡領域大成,一片湛藍仙光在龍池上空鋪展。
「收——」
鏡域照映龍角上的詛咒之物。 ->.
轉眼,那詛咒之物消失不見。而鏡子領域內,陳明遠手中多出一枚墨玉璽。
「雲楓道友,得手了。」
「你們先走。」鬱離淡淡望著異界眾人。
陳明遠還想說甚,卻被甄乾拉著先一步離開。
「咱們留下,會成為拖累。而且,咱們將東西帶回去——先救下雲琪師弟再說。」
陳明遠這才歇了並肩作戰的念頭。
「道友,你先斷後。等我們送回東西後,我再來幫你。」
金丹四轉,具備和元嬰宗師同等的戰力後,陳明遠信心爆棚,對幫自己護法的玄黃劍仙也是充滿感激。
「不必。你們走了,我之後也會離開。放心——那些老傢夥不出,他們接不下我的劍。」
叮——
馬車迅速駛離。
異界修士想要追逐,鬱離緩緩抬起手。
那一霎,高懸世外的凜冽鋒芒貼著眾人元神擦過。
那位元嬰宗師嚇得連忙後退百尺,並將兩件替命桃符捏碎。
「乖,別動——阻截他們三人,你們大可以寄希望於你們那些同伴。至於你們,安心,你們被我拖住。相信事後,你們異界那些高層也不會怪罪——」
少年傲氣道:「被未來的『兩界第一劍仙』攔截,難道是什麼可恥的事情嗎?」
好囂張啊!
那些金丹修士看鬱離如此做派,戰意蠢蠢欲動。
哪怕明知天外之劍鎖定元神,但幾位年輕的修士還是忍不住勃發戰意。
就算他強,那我也要稱一稱他的斤——
忽然!
那幾位年輕修士還沒出劍,就看到自己的頭髮一縷縷脫落。
「以發代首。第一次是頭髮。下一次,就是你們的腦袋了。」
剛剛升起的戰意迅速消散。
神不知鬼不覺,竟然能讓我們落髮?
那麼,殺我們不也就是一劍的事嗎?
「呸——什麼劍光削髮,這分明是書仙一脈的『司命之力』。」
黑狗踩在那個天河宗師身上,魔氣撕扯下,那宗師的元嬰直接被他封印。
抬頭看了一眼,李曌能感受到「命儡之力」覆蓋這方空間。
落髮?
被劍氣削落的?
那是他們自己脫髮了!
他們被鬱離寫下「脫髮」的命運了。
甚至李曌懷疑,這些人此刻畏首畏尾的神態,可能都出自鬱離的手筆。
「跟一位書仙戰鬥——必須要設法來到和他同一緯度的時空,然後奪取他的『筆』。」
……
「很好,你們挺乖的。」
直至徹底感知不到甄乾三人氣息後,鬱離微微一笑,對眼前眾人點頭。
「諸位,來日再見。」
從容離開,劍光轉瞬即逝。
在他離開的瞬間,那份空靈飄渺,超然於世界,卻又高懸一劍的奇妙壓迫感總算消除。
眾人相互張望,看到彼此額頭、背後的冷汗。
那份壓力,幾乎比得上半仙大能了。
……
以鬱離的禦劍術,自然走不遠。
他以書仙秘術隱匿行蹤,重新閃回隧道邊口。
不多時,黑狗含著一個小人啪嗒啪嗒跑回來。
啪——
回來後,黑狗將小人吐出來。
「給,你要的人。」
拇指大小的小兒落地後,迅速變回方纔那位天河修士。
但此刻,他被天魔真氣纏繞,已徹底失去反抗之力,且昏迷不醒。
「要看看他的修行道法嗎?對了,我還給你帶回兩本碧瀾仙宗的道書哦。」
黑狗又拍出兩本道書。
鬱離伸手一招,玲瓏氣晃晃悠悠飛過去,將兩本道書拿到跟前。
摸索翻動書籍。
模糊的視界看不清上麵的文字。但書仙特有的「曉書之心」讓鬱離迅速理解裡麵的內容。
「這……這是大通上人一係的水道秘要?」
大通上人,五元玄通靈仙界的前古水道真仙。
如今在玄通界中,還有水靈宮、秋光閣等尊其為祖師的道統。
「《天一懸河真解》與《滄瀾碧水經》,的確是水靈宮的傳承功法。」
與秦瑜寧,也的確算是半個同門。
前古時期的五元玄通界,可不就隻有五聖玄宗一個門派?
那個年代所謂的真仙,都是五聖玄宗的核心人物。大通上人,應該是與天一神母、滄玄龍君一樣的水聖門下。
所以,異界果真與五元玄通界有淵源?
再看下方的龍池,鬱離陷入沉思。
「對了,龍池我也就近看過。和那怪物在千奇屋存放的記錄大致相同。異界的龍池,應該和玄通界龍池是同一套技術。頂多在細微之處有差異。」
黑狗想了想:「如果你在異界認真待一段時間,就會明白。異界不僅有許多上仙傳承,而且那邊對修真文明的發展,可比壺天先進多了。就說眼前這座龍池,放在其他世界需要數千年歲月慢慢溫養。但據我所知,碧瀾仙宗準備這座紮根壺天的虛假龍池,不過三個月時間。這是在一座超大型修真工廠加工出來的『大型異界錨定修真軍械』。」
鬱離不做聲。
雖然前番他在異界隻稍作停留。
但他已經看到異界的些許文明痕跡。
那並非和壺天一般,處於一個古代王朝時期,且仙凡分流。
異界,那是一個修真文明高度發達。甚至能媲美,乃至超越前世科技世界的修真文明。修真技術真正傳入家家戶戶,讓凡人都能通過雷霆、日光等能源使用仙家法器。
「異界,在我們天魔的認知中,應該是天宮廣民派的傳承。」
「慎言!」鬱離色變,直接打斷李曌。
什麼廣民派,菁傳派……天宮那邊的內鬥爭鬥,他是一個字都不想聽。
「怕什麼——三十三天王再怎麼神通廣大,也聽不到我們這邊的對話啊——壺天,可是被真正隔絕了。」
鬱離不做聲,不答話,快步往隧道深處走。
隔絕?
「書仙庭」能給我送來鑿子,玄牝神王能庇護壺靈,隔絕什麼了?
他可不想深思那些不敢觸及的東西。
書仙庭有一句名言—難得糊塗。
因為書仙庭記錄歷史,手中持有許多隱秘資料。所以——如何「忘記」,是一門學問。
有些東西,一瞭解便命不久矣。
不過鬱離心裡很清楚。
五聖玄宗覆滅,背後有可能牽扯到天宮勢力的爭鬥。
廣民派的理念是希望以仙法教化一界。將仙術廣傳天下,發展一個個修真文明。
而菁傳派認為,仙道高遠幽玄,非載道之士而不可傳。讓凡人染指仙法,那是褻瀆!
這兩派最大的理念分歧,從如今兩界戰爭就能看出。
雲琪這邊諸仙門派遣弟子。散修們聞風而動,下山相助。加起來,真正出工出力的,不過三五千人。而隔壁異界每次行動,在背後動輒幾百萬,上千萬人努力,製造各種修真器械隔空支援。
論高階戰力,壺天大真人數量可能還多一些。但論持久戰,壺天靈仙界在沒有壺靈插手之下,絕難贏過異界。
所以——高階戰力突襲、斬首,是針對異界這種修真文明的最佳選擇?
鬱離閃過這個念頭,加快腳步離開。
五聖玄宗的覆滅,不就是一群穿著仙器「絕影玄袍」的仙人殺進來突襲嗎?
「別走啊——你怕什麼!我一個天魔都不怕——」
黑狗在後麵屁顛屁顛跟著。
「廣民派目前在天宮失勢,咱們不用擔心被報復。」
鬱離封閉聽覺,將黑狗的叫喊徹底遮蔽。
可就在即將走出隧道時,他忽然停下來,目光向冥冥高處望去。
「怎麼了?」
黑狗跟過來,差點撞上他的後腳跟。
「來救我們的人到了。」
「哎?在哪?我在異界沒有感知到啊。沒有人觸動界膜。」
「不是在這個時間點……他們……在我撰寫的劇情末尾。」
鬱離目光幽幽望向未來。
「千奇屋那位來了,還有秦大家,我書齋的幾位——啊,薑大哥也在?」
未來無序而莫測。
但書仙們撰寫大綱、劇情,就是從無儘可能性中選擇一條道路並加以固定。
宏觀上看,一位撰寫劇情的書仙,便是一段時間線的掌握者。他們就如同一條趴在時間線上的蠕蟲,牢牢鎖定、禁錮這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內,他們明曉過去,洞察未來,是這段劇情、這段命運的掌控者。
昔在、今在、永在。
他們的意誌貫穿劇情的每一個角落。
站在過去,便知曉接下來的未來走向。
這種過去、未來真我如一的特殊境界,放在仙道之中,那是成就仙家果位的存在才能辦到的。
但書仙們的「升維之術」,讓他們在低境界也能達到這類效果。這也是書仙真正的道法讓人牴觸,乃至厭惡,甚至那些大司命會被人追殺、圍毆的緣由。
沒有任何一位至強者,願意讓一位大司命升維成功,從而徹底掌握寰宇界海一切眾生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