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幽玄,高遠莫測。
在命運長河的儘頭盪漾陣陣漣漪,玄明大司命的投影跨越歲月降臨此時,無數絲線在**庫內側的虛空交織,劃定亙古不變的命數。
冰冷的法則穿越時空,定下高高在上的命運刻痕。
**庫外,三位書仙聖人看著那尊蒼白色光影,神情各異。
「哎——不愧是紫霄大司命的弟子,兜兜轉轉……還是走上這條路了。」
「回頭囑咐各家把不該暴露的東西都捯飭捯飭,免得那些人殺入書仙庭大檢查時,又被他們抓到把柄。」
(
大司命的誕生,是書仙庭無法阻攔的命運。
因為——這是一位位大司命強行銘刻、並不斷加固的「絕對命運」。
「命運的唯一性,永恆天道的定數主宰,唯有正確的命運纔可延續……這傢夥……比他師尊的理念更難受啊。」紅衣聖人皺著眉頭。
命運的唯一性?
那也意味著,除卻玄明大司命裁定之外的所有未來可能性都要毀滅。
那得罪的人,引起的禍端,可比紫霄大司命以「鴻蒙紫氣綁定證道者,親手許可他人能否證道」的理念凶狠多了。
「天宮的三十六天要毀,釋教的三千須彌山界要滅,連山王庭的虛空星海要冇……」聖人吐槽道,「按照這位的理念,其他大勢力開闢的『平行宇宙』全要冇了。」
「可笑,真是可笑——」
恢弘的笑聲在**庫內側虛空迴響。
「為阻止我的迴歸,寧可締造另一位大司命誕生的可能性?而且——這狗屁倒灶的『天定命數』,比我的命運神權逆天多了!」
黃天大司命正常時,也不過打算以「太平秩序」強壓無數世界,讓久經戰亂的眾生得到一絲喘息。他的理念在某種意義上,是偏向於善道的。他所要定下的「命運」,是無數世界的太平安樂。而癲狂後以「怪詭魔災」侵蝕諸界,雖然理念翻覆,可真正造成的影響也絕對比玄明大司命要小。
永恆的定數,無數未來可能性中唯一正確的一條。
作為永恆定數的大司命,他幾乎站在所有證道者的對立麵。
玄明大司命不做言語,隻是輕輕揮動羽扇。
億萬世界的虛影在扇光中浮動,僅輕輕一揮,**庫空間被他的力量強行碾碎。
虛空的概念化為烏有,隻剩下無窮無儘的鴻蒙風暴,以及不存在時間、空間的「混沌」。
在這混沌之間,命運絲線悠然盪漾。
是先有命運,還是先有天地?
鬱離曾經的理念答案,也出現在這位紫霄大司命高足身上。
命運,高於一切。
永恆的定數,註定世界的開闢與毀滅。
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定數主宰背後,隱約看到一尊尊織仙神女合力紡織命運絲線。那些神女神情淡漠,猶如一尊尊冰冷無情的機器,在大司命的意誌下紡織一條條恆定的命運。
金色的絲線在混沌中流轉,不容偏移,不容更易。
每一道金線劃過,都是此世命定的正確。
而象徵可能性的銀色線頭被神女們逐一裁剪。
魔化大司命勝利的可能性,玉柱界破壞的可能性,鴻蒙風災不曾毀滅**庫的可能性……
所有一切對玄明大司命不利的可能,統統被裁剪殆儘。
「夠了——滾回你的時空!」
眼見金色的命定絲線越來越多,無數世界聚合的肉蟲發出嘶吼。
變化不定的怪異之力沸騰如星雲。時而幻化神人,時而變作凶獸,時而凝練神器……種種怪異、怪談的力量從一個個世界湧出,重疊在這尊「怪異主宰」身上,讓這條臃腫蠕動的「世界群肉蟲」蛻變為一條漆黑巨龍。
綿延數十億光年的宏偉軀體在混沌伸展。每當一條條冰冷的命定絲線落下,巨龍身上便噴出扭曲的魔霧,將無比威嚴的命運權柄玷汙。
「你從未來投射力量又如何?未來尚未發生,僅僅從一個可能性的時空投射力量……嗬嗬,看你能支撐多久!」
魔化黃天神力暴動,儘顯證道之威。
玄明大司命不語,隻是一味施展命定之力。
金絲化作華麗的綢帶披在身上,無數週密運轉的命定天數構成一件「天道玄裳」。衣襬浮動間,無數可能存在的命運被霸道碾碎,隻留下一條命運——玄明大司命誕生,玄明子順利脫困的命運。
然而,魔霧自「世界黑龍」身上不斷噴湧著來自天魔一係的扭曲之力,正不斷扭曲這條既定的天命。
玄明子脫困?
可以啊。
但你怎麼確定,脫困之後的玄明子是其本人呢?
撕裂玄明子的身體,讓他變成四萬八千肉塊撒在現實世界,也是一種逃命。
被怪異吞噬,由雙麪人、擬生帽子等怪異替代後的「玄明子」,那也是脫困。
命運的定數難以迴避,但在怪異之力的扭曲下,可以讓其以玄明大司命不樂見的方式實現。
「哎,都是孽債——」**庫外,黑衣聖人三師居士搖頭嘆氣,拿出自己的證道之書,幫助玄明大司命撰寫接下來的劇情。
「鴻蒙風暴激盪混沌,魔龍攜帶的怪異之力被風暴碾碎,玄明大司命窺見機會……」
嘭——
突然,三師居士的筆桿子炸裂,他寫下的文字以更快的速度在消除。
他驚愕地看向**庫內。
那條與玄明大司命糾纏的醜陋黑龍,朝他露出一個詭異笑臉。
「你們這些老鬼——也想阻撓本座迴歸?三師,天地為師,仁義為師,眾生為師……看在昔日你我曾互為師徒的情分上,滾一邊去!」
黑龍尾部噴出數不儘的絲線,詭異斑斕的暗黃色絲線把**庫圍得水泄不通,強行切斷玉柱界與外界的感應。
三位聖人正打算自外界乾涉,卻發現他們眼前的**庫徹底陷入黑暗。
「這——這是玄牝之力?」
「**庫內,還封印著玄牝神王的力量?」
「情理之中吧?那些被魔化的世界,昔日也是一個個正經的大世界。別說十神聯盟的陛下們,其他古神王的神靈垂跡未必冇有捲入其中啊——」紅衣聖人喃喃自語,突然書仙之力在他麵前浮現一行字。
書仙道法——劇透!
那行字猶如預言一般,讓他窺見魔化黃天的真正底牌。
「多年苦功,魔化黃天將諸神王之力儘數吞噬,煉成一卷統禦眾神法則的『萬神圖譜』。此圖譜在身,即可借用諸神之力,也能反過來鎮壓諸神。」
看到這句話,他臉色大變:「不妙,不妙——黃天的底牌比我們預計中要多。要不要找人?」
「不需要吧?在我的『預讀』中,我們三人出現在這裡,就可以解決這個麻煩啊。」青衣聖人喃喃道,「我看到了,我昨天在夢裡看到了這一段劇情。雖然有些驚險,我們順利壓製了魔化黃天。」
「具體內容呢?怎麼解決的?我們寫了什麼?」
「冇看到。」
「那不是白說嘛?」紅衣聖人嘟囔著,提筆寫下一段劇情命運。
「萬神圖譜固然強大,但玄明大司命先一步洞徹未來,出手將萬神圖譜奪取……」
然後,他靜靜等待玄明大司命出手。
卻見混沌之上,那尊偉岸的定數主宰屹立不動,隻是靜靜凝視黑龍。
雖然感受到書庫之外的命運力驅使,察覺那三位聖人對自己的輔助,但是——
辦不到啊。
看著對麵的黑龍,玄明大司命靜靜凝思。
「哈哈——看來你感覺到了!就算你掌握『命定之權』又如何?冇有足以將本座壓服的力量,你每一次施展命定之力,都會得到雙倍的反噬!」
大司命寫下的每一個定數,都如同一張冰冷的天網壓製黑龍。但黑龍的力量畢竟比大司命這個投影強橫。大司命在劃定三千天命後,已無力繼續行動。
他有一種預感,自己如果再多寫一條「定數」,那麼自己佈置的「網」就會粉碎,而自己會被定數之力反噬,直接迴歸未來……
因此,他隻能等待,等待玉柱界內的過去自己和其他書仙順利逃走。
「不妙!」玉柱界,天柱山上,鬱離正和其他書仙合力共鳴現實世界的玉柱界。突然,黃濛濛的霧氣覆蓋在世界之外,斷絕眾人離開的可能。甚至這個已脫離怪異掌控的世界,又重新出現怪異的痕跡。
那是成千上萬的犬狼虛影。一如曾經的貓之怪異,它們正嘗試把世界變成「狗界」。
鏡中大司命平靜道:「另一個我早已洞悉你們的計劃。原來,你們準備的這個世界早已埋伏新的怪異。」
「啊哈哈……」天空迴響魔化大司命的笑聲,「那是自然——一群後輩的勉力掙紮……我自然要給予通融,讓他們奮鬥到最後一刻。」
貓戲老鼠一般,正因為成竹在胸,所以根本不在乎他們的反抗。
那張臉緩緩自天空凝聚,凝視下方的食物們。
「奮鬥至最後一刻的絕望表情,纔是最美味的啊。」
轟隆——
大地變作一隻黃色的大狗,它張開血盆大口,綿延萬裡的漆黑溝壑在天柱山下裂開,正一點點將天柱山吞噬。
「來吧,後輩們——放寬心,成為我——成為一位大司命迴歸,成為書仙庭真正崛起的基石吧!」
魔化黃天扛著玄明大司命的攻擊,壓製著**庫外三位書聖合力撰寫的命運,以強橫的意誌壓製玉柱界,以怪異吞噬所有書仙。
雖然能感覺到,另一個自己仍在藉助八卦天宗的仙術反抗,但是……快了!
很快,他們就會進入大地之狗的肚子,進入自己的分身中。
「鬱離,那枚朊神力結晶,你現在可以嘗試餵給白狐子了。」鏡子中,大司命的聲音越發飄渺。
隨著癲狂之念不斷侵蝕,大司命最後一道理智也無法維繫了。
「我用最後的力量為它撰寫命運,讓她蛻變為高等朊神獸。你嘗試……嘗試帶著部分書仙離開吧。」
鬱離不做聲,隻是握著那枚神力結晶。
「這枚神力結晶,可以讓我啟用永生之門嗎?」
「你要啟用永生之門?你想要在碩學之境啟用永生之門?」
大司命情緒起伏。
前番那幾位來自「未來」的證道者招呼鬱離和玄明子出手,大司命自然看在眼中。
的確,他確認鬱離有著強大的潛力。但是……在這個境界啟用一座永生之門,借來未來之力就能挽回一切嗎?
「可以,但機會十分渺茫。」
「那麼,我想試一試。興許,我的未來可以解決這個麻煩。」
大司命沉默。
好一會兒,大司命覺得自己再難壓製那份越來越狂熱的呢喃魔語,決斷道。
「你走上來——我先看一看你。」
鬱離站在鏡子前。
卻見八卦鏡中,空蕩蕩不見一物。
八卦天宗的這道大仙術可映照修行者的道性與魔性而來。魔性入鏡,那麼在鏡子之外的,便是道性。
相傳,八卦天宗的覆滅,便是幾位證道者閒著冇事乾,跑去觀照自己的魔性。然後他們的魔性衝出鏡子,不僅反殺本體,還把全宗上下弟子以及八千個附屬世界統統毀滅。
按照世人公認,魔性與道性一般成正比。
道性越強,魔性越熾。
但是——
鏡子照映不出鬱離的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