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走在獨木橋上。
神鏡演化的幻術試煉,他一點都冇感覺到。直到鏡妖們出手,他纔看到一些幻象阻攔。
不過,這些幻象也多是從他的童話故事中提取素材。對男孩而言,這些幻象冇有任何威脅。
——畢竟,他年紀小,而且是寫童話故事的。他的童話故事,飽含一個孩童對善良、正義的美好期許。甚至也因為這位作者是一個小孩子,心思純善的他對壞人的結局,也處理得十分溫柔。別說什麼死亡、嚴懲……他的故事中,壞人們最惡劣的下場,也不過是被蜜蜂叮咬滿頭包,然後被動物們監督改造,勤懇種地。
在這種情況下,不論鏡妖們如何對比,也無法讓他腳下的橋落空。
會場四周傳來謾罵,鏡妖們眼看著男孩走過獨木橋。更多的鏡妖忍不住作法,企圖阻攔他的步伐。
「你們這些妖物——」紅韻大喝道,「事前明明說好,隻要我們通關獨木橋,就可以去拿那件寶物的!」
聲聲悽厲叫喊在會場此起彼伏,鏡妖們化作各式各樣的流光撲向男孩。
而男孩此刻陷入某種奇妙的悟道之境,他感應到鏡宮深處的某種呼喚,緩步向深處走去。
當鏡妖攻擊逼近,一片金色絲線迅速結網,將攻擊統統抹除。
玄明子現身至他身畔,指尖流淌的命運絲線編織成一匹匹命運綢緞,反手鎮壓一大群鏡妖。
隨後劍光閃動,雲楓也閃現至男孩另一邊,將另一群鏡妖擊飛。
鏡妖雖是顛倒界的怪異生靈,卻並冇有升格為真仙的存在。麵對玄明子這位仙神同修的大衍三十三境強者,一群一群被收割。
「不可能!為什麼鏡宮不再庇護我們?」
「是那個孩子,快殺了他!神祖已經拋棄我們,選擇了其他人!」
鏡妖們尖叫著撲上來,毫不顧惜自己的生死。在無數鏡妖的自爆下,玄明子的命運絲線一時間都受阻了。
直到紅韻和鬱離姍姍而來,各自施展書仙手段鎮壓鏡妖,才為他緩解壓力。
轟隆——
男孩一步步向鏡宮深處走去。當走到最深處時,裡麵傳來一陣轟鳴,萬道金光飛馳著衝入男孩懷中。
受金光衝撞,男孩飛跌著回到眾人身邊,當場昏迷過去。
眾人低頭一看,隻見男孩懷中抱著一麵陰刻的鎏金八卦鏡。
「這就是鏡宮深處的那件寶物?」
玄明子一邊掃蕩鏡妖,一邊小心翼翼走上前。
當看到鏡子的那一剎,他臉色驟然劇變。
鏡子之中,他看到一尊神威赫赫、麵無表情的大司命。
玄明大司命!
他手持紡錘、金剪,正在裁剪、排布世間的命運。
世間所行的命運唯有一條,世間的命運唯有正確的一線,舍此之外,皆為烏有。
那是一尊追求絕對正確,要將世間無數可能性裁剪、毀滅的大司命。
這是我的魔性!是我未來可能存在的三個重大未來可能性之一!
玄明子惶恐不安,果斷扭開視線。
而當他避開鏡子時,鏡子裡麵的大司命竟也緩緩消失了。
雲楓看向鏡子。
鏡子裡出現一個手持刑具的自己。他正拿著皮鞭、錐刺,對老虎凳上的「父親」施加刑罰。
「讓你拖更,讓你斷更!還敢不敢了!」
雲楓生怕旁邊的鬱離看到,迅速把腦袋撇開。
紅韻望向鏡子,也在鏡子之中看到自己最陰暗、最癲狂的念想。
至於鬱離……
見三人看向鏡子,然後一個個陷入沉思,並神情大變後,他那無比強橫的剋製力果斷壓製好奇之心,根本不往鏡子上麵看。
因此,他倒是冇有在鏡子裡麵照映出自己的魔性。
眾人繼續鎮壓鏡妖,直到男孩緩緩甦醒。
察覺懷中鏡子,他先是一怔,然後露出釋然之色。
當玄明子詢問時,他主動解釋道。
「鏡宮內所存放的這麵鏡子,並非先天靈寶,而是一道仙術凝聚的法相靈物。是——是黃天大司命瘋狂之時,以最後一道理智催發的大仙術——八卦易天心鏡術。」
「八卦易天心鏡術?」
三位書仙異口同聲地唸叨著這個仙術。
他們不斷回憶書仙庭的資料,最終還是玄明子率先道:「我記得,這是八卦天宗的傳承吧?的確,這個門派早就覆滅了。論時間,似乎是在緗雲大司命時期就冇了。但相關仙術記錄在書仙庭內,黃天大司命應該就是在那裡學到的。」
「八卦天宗?」鬱離、紅韻疑惑看向玄明子。
以他們的閱讀資歷,可冇看到那麼古早的資料。
「那不是當今眾庭時代,而是更古早時代的道統。」
玄明子款款而談:「聖王點燃太陽之前的百宗時代。那時候的寰宇,冇有如今一個個跨世界的勢力同盟,而是以道統為核心的門派主導。八卦天宗、混元道宗、五行山宗、大羅神宗……上百個宗門以道為權柄,以證道者為宗主、長老,演化一座座道界統治寰宇。最終在鴻蒙三災中,眾道宗破滅,隻留下無數仙術、天書。」
頓了頓,玄明子又道:
「當今天宮三十三仙王天主裡,就有十三位是鴻蒙浩劫之前的百宗高人。十神聯盟中的宙極、天正二神王,亦是百宗時代的大人物。」
目光落在伏小開身上,玄明子感慨道:「不成想,大司命神思癲狂之際,竟依靠『八卦易天心鏡大仙術』強行護持一點清明。難怪——難怪書仙同道們推算鏡宮有剋製大司命的底牌。」
原來這底牌指的是大司命發狂那一刻,以最後一絲理智凝聚的仙術啊。
一位至強者凝聚的仙術投影,或許能讓他們重新喚醒黃天大司命的神智。
想到這,紅韻麵色一喜。
「事不宜遲,我們速速去跟其他人會合——興許,我們還能藉助黃天大司命的力量來鎮壓那位神王呢!」
如今眾書仙以一方怪異世界為陷阱,與朊神王的過去身進行對決。
哪怕戎行風尚未真正證道,書仙們也做出了種種預案。可說到底,那也是一尊神王的過去身啊。
朊神之道,是一條真正被印證,真正走出證道者的道路。
玄明子看著不斷瘋狂自爆衝上來的鏡妖們,緩緩點頭。
「鏡子到手,不用跟這些瘋物繼續糾纏。」
命運絲線牽動,他寫下眾人從容離去的命運。
轉眼間,眾人從顛倒界脫離,進入另一方怪異世界。
這是一個角逐「長生王」的怪異世界。和貓之怪異不同,這個怪異世界尚未誕生一尊絕對強大的怪異之主。但大司命的癲念已為這個世界銘刻主題——長生!
無數以長生為核心的怪異在這個世界角逐。帶上帽子就可以不死的「紅帽子」,通過童男童女培養出來的「靈芝玉女」「人蔘金童」,隻要服用香灰就能長生的「賣香婆」……那些自怪誕中孕育的魔物破壞人世、引誘生靈,從而不斷壯大自己,去爭奪最終的王座。
「一個以長生為主題的世界?」鬱離等人降臨後,他感應著這方世界,露出深思之色。
「長生、醫藥……這個世界的確對病魔繫有剋製性。但是,朊魔已尋得長生路。某種意義上,它反而也契合這個世界啊?」
「所以,讓對方占據一些優勢,才能引對方來到這個世界啊。」玄明子稍作感應,鎖定戰場方位,再度牽動命運,將眾人瞬移過去。
隆隆——
剛來到戰場邊緣,眾人便險些被天空爆炸的一千二百種病毒沾染。但不等他們防禦、淨化,那裹挾病毒的陰風就被藥香、神光淨化。
眾人抬頭望去,二百三十八位藥王、醫神正氣凜然,正聯手佈置陣法壓製朊魔。
雲楓倒吸冷氣:「你們從哪找到這麼多醫神、藥王啊?」
看著那些神靈凝聚的願力,玄明子都驚住了。
他知道困在這裡的同道們各有底牌,卻也冇想到,在短短時間就能塑造這麼多幻靈。
紅韻:「看樣子,似乎不需要我們額外行動?僅靠這些幻靈就能擊敗戎行風了吧?」
話音剛落,空中藥香、神光凝聚的鎖鏈就一條條崩裂。似有一聲悽厲怒吼,朊魔衝破陣法,化作頂天立地的骷髏魔相。
「書仙……好得很,你們的人都來齊了!那就把你們都吃了,在今日鑄就我的證道神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