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倒界,是另一座被怪異侵蝕的世界。
「顛倒界內的法則完全翻轉。天在下,地在上,陽為月,陰為日……不僅法則與正常世界迥異,人情倫理也與一般社會相反。」
男孩牽著鬱離的手,二人一邊往顛倒界趕去,一邊講述顛倒界的見聞。
可真正當鬱離走入顛倒界,還是驚住了。
漆黑的夜晚,一輪紅日懸在大地,向天空投出黯淡的夕光。
飛鳥們拚命擺動雙足,努力在大地倒著奔跑。而在天空中,各種魚蝦自由自在遨遊。至於海洋裡,虎豹馬鹿之流悠閒遊盪……
鬱離震撼道:「這個世界——」
男孩解釋說:「大司命落入這個世界的一念,是一麵扭曲法則,讓一切常理扭轉的鏡子——顛倒陰陽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讚 】
他見鬱離震撼的神情,暗暗點頭。他當日第一次來這裡,也被嚇呆了。
但這僅僅是開始。
隨後,他拉著鬱離前往天空。
天空中的雲彩連綿不絕,凡人便在雲彩之上棲息。
二人走到一朵雲彩上,看到一個麵帶戾氣的男子狠狠踹飛糾纏過來的女孩。
「幹什麼!我說了,一頓沒有八千,你也配跟我約會!滾啊——」
男子身邊還圍著其他幾個女孩,她們對男子的舉動習以為常,紛紛點頭。
「哪來的窮鬼,也學著人家約會?你有幾個子兒啊!」
那女孩臉色蒼白,在眾人嬉笑中灰溜溜拿著自己打工為男人買的錢包,默默離開。
「這是……」鬱離有些不解。
隨後,他看到街道上巡行的女警,以及各路神色匆匆忙碌工作的女性。
「這是女兒國吧?是女兒國那套規矩,男主內,女主外,對吧?哦,我懂了……顛倒之鏡作用這個世界,讓原本的正統女兒國體係扭曲了?」
書仙庭記錄中的女兒國模式。是女主外,充當軍隊,官員。開明一些的,一夫一妻。製度古老一點的,應該是女子迎娶多夫。
可這裡明明依舊是女性掌管軍政,卻偏偏是男子為尊,一群女人圍著男性諂媚。
顯然是顛倒界扭曲之故。
男孩搖頭:「不是這樣——玄明大哥說,這個世界原本是一個女孩身邊圍著多個男孩獻殷勤。男孩們賺錢養家,主動給女孩當錢包。但現在法則顛倒,變成女孩們賺錢養家,供男人吃喝玩樂……社會風氣徹底變了樣。這裡原本根本不是女兒國模式。是這個世界的所有生靈,性別都調轉了。」
「變樣?」一個慵懶的聲音從二人背後傳來,「這社會哪有什麼變化?隻要沒有達到『大同之世』,那麼社會便會布滿各個階級,充滿各種壓迫。無非是東風壓西風,亦或西風壓東風罷了。階級矛盾,從始至終貫穿人道主流。」
二人扭頭望去,卻見一個淺綠衣衫的書生喝著酒,慢悠悠走來。沿途,有幾個女人垂涎其美貌,主動上去攀談,卻被書生言辭拒絕。
書生走到二人麵前,主動招呼道:「孫長庚,一位兼修浩儒體係的司命書仙——在外麵,我應該死了吧。」
孫長庚?
鬱離目光微動。
「我聽徐岩前輩提及,他似乎是你的引路人?」
「徐岩前輩啊。」孫長庚有些感慨,「希望我隕落後,我那些身後事他老人家幫我安排好了。」
在書仙庭記錄裡,孫長庚便是一位死在「黃天請柬」下的倒黴蛋。
鬱離隨後問及他為何在此。
孫長庚苦笑:「何止是我,在外界橫死的司命書仙,大多都被黃天大司命捉進來了。他的目的,是通過我們養蠱,養出一尊驚才絕艷的無雙司命,成為他復生的容器。」
他話音落下,鬱離和男孩迅速通過司命之力,窺見到孫長庚乃至他們二人未來的命運。
一隻金色的瞳孔高懸天空,將所有司命書仙吞噬,最終一尊融合所有司命之力的無雙書仙冉冉誕生。
男孩喃喃道:「祭獻,原來不僅僅是依靠我們六個,而是……是所有嗎?」
孫長庚麵對二人的震驚,繼續說道:「玄明閣下請我在這裡接應你們——他們直接前往鏡宮了——唔,那地方是我們書仙最麻煩的地界。順便問一句,兩位寫過書嗎?」
「寫過。」
「算寫過吧?」
「你們在書中表露的三觀和你們本人的立場一致吧?」
「何意?」
「應該算吧?」
「鏡宮會折騰我們這些書仙,如果我們寫的東西和我們心中所想不同,我們會被鏡靈們撕碎,甚至被送去他方怪異世界服刑。算了,直接帶你們去看看吧。看了後,你們就明白了。」
說著,孫長庚取出一個金圈。
輕輕一套,三人轉瞬消失不見。
看著孫長庚手中的金圈,鬱離心中一動。
「這是玄黃之氣所煉的寶物?閣下自己煉製的?」
「不,是我偶然撿到的。在我臨死前撿到——也是多虧這件玄黃金環,我才能在禁書庫內自保。」
玄黃氣騰挪,三人瞬間來到一座晶瑩透亮的宮殿前。
宮殿沒有大門,而是在牆壁之上鑲嵌一麵數十丈高的鏡子。裡麵影影綽綽看到上千個銀色人影。
「那些是鏡妖,也是顛倒界真正的主人。我們書仙想要鎮伏此界,就需要贏過他們。奈何——」
他招呼二人一起走入鏡子裡。
眼前先是一暗,然後金光閃耀。
三人出現在一座金碧輝煌的會場。
周邊一尊尊銀色鏡妖坐在椅子上,看著會場中央的書仙。
「是紅韻姐姐——可是,怎麼有兩個?」
會場中央升騰一片火海,有兩座橋架在火上,兩個紅韻正從起點走向終點。
沿途烈焰炙烤,哪怕是有道仙真也感到口乾舌燥,形體枯槁。
左邊的紅韻麵前升起一幅畫麵。
一個披頭散髮的女子在默默磨刀,她渾身上下都是被丈夫淩虐的淤傷。
終於,在丈夫罵罵咧咧回家,高喊她出來幫自己拎東西時。女子撲上前去,將利刃狠狠刺入丈夫胸膛。
「叮——請在數到十之前回答,這個情節中的兇手是否情有可原?」
「一、二、九、十!」
主持人鏡妖根本沒有按照順序,迅速數到九和十。
幸好紅韻得到一眾前輩的經驗,在對方開始數數的瞬間,馬上作答。
「情有可原。」
壓著主事人的數字「九」,她已說出答案。
會場上,鏡妖觀眾發出一陣鬨笑。
刺耳的笑聲在耳畔湧現,鬱離皺起眉頭,男孩更是滿臉痛苦。
孫長庚用玄黃金圈一套,三人被玄黃氣保護起來。
隻是,鬱離盯著玄黃金圈,眼神帶著幾分困惑。
這份玄黃大道的痕跡,有點眼熟啊。
「好了,這邊的本體已經做出選擇——那麼,讓我們看看她的內心是不是這樣想的。」
鏡妖們紛紛看向火海另一座橋上的紅韻。
這個紅韻顯然是投影出來,是紅韻內心的映照。
這便是鏡宮的妙處。
一切心中隱秘,皆無所遁形。
二號紅韻在橋上走著,忽然麵前出現光影。
滿臉是傷的男子默默磨刀,眼中帶著幾分淩厲。忽然,門外傳來妻子的怒罵聲。
「死鬼,你人呢!趕緊出來!」
緊接著,男子箭步衝上去,拿刀狠狠刺入妻子胸膛。
隔壁橋上的一號紅韻頓時呆住了。
「不是,這是什麼劇情?我沒寫過這段啊。」
「你寫的是一號橋上的這段。而且,並非你小說中的主角,而是某個一筆帶過的路人,他的家中背景。在你文中一筆帶過。但是——正是在這些隻言片語間,最能看到一位作者的本我三觀!」
紅韻目瞪口呆,欲言又止看向高台上的銀色主持人。
二號橋上,紅韻看著男子殺死妻子,眉頭微微皺起。
「到底還是有些過了,如果可以提前坐下來好好談……」
「不合格!」
尖銳的叫聲響徹會場。
「觀點衝突!」
「雙標狗該死!」
「處刑!處刑——」
「等等,那個我隻是說有些可惜,沒說這男的有罪啊?」
「反對。如果你不認為他做錯,為什麼要惋惜!」
「加一。在女方殺丈夫這邊,你怎麼不這麼感嘆。雙標!」
「雙標該死!」
「處刑,處刑——」
在會場觀眾的狂歡下,兩個紅韻腳下的橋樑同時消失。
「啊——」
紅韻被九幽鬼火吞沒,身形燒成灰燼。
鬱離下意識出手想要救人,卻被孫長庚攔下。
「放心,她沒死——我們這些進來的司命書仙,都不會死。她在經過烈火焚身的酷刑後,被傳送到另一個怪異世界了。鏡宮——擁有連通其他怪異世界的能力。」
緊接著,又一位書仙走上來。
狂風中,兩個「他」正艱難地走向山洞。
沿途,本體看到一個小孩摔倒在地,於是上前攙扶。而在另一邊,是一個老人摔倒在地,他沒敢上前,靜靜駐足觀望。
於是,也被鏡妖們視作雙標,無法做到「心我如一」,直接被狂風撕碎身形,無數肉沫飛向觀眾席,被鏡妖們瘋搶著貼在自己銀色的身體表麵。
彷彿是某種榮耀勳章似的。
鬱離打量左右鏡妖,神情很是不適應。
孫長庚打量四周滿臉癲狂、歡喜的鏡妖們,唏噓道:「鏡妖跟我們不同。他們所見的,一個是本相,一個是虛影。什麼男女之別,老幼之分,在他們眼中並無區別,隻是真與幻。幫一個人,卻不幫另一個人。對他們而言,便是不合乎本心。可憐一個人,卻不可憐另一個人,也是不對。他們不會考慮立場,不會考慮情景,隻會單一辨別對與錯。因此,我們必須確保我們所寫的東西,三觀始終與我們本人保持一致。否則——」
鬱離錯愕道:「在所寫內容被不斷修改外貌、環境、修辭的情況下,甚至所選片段可能隻是旁枝末節的情況下,誰能記得所有內容,誰能保證所有內容和自己此刻本心所想一般無二?要知道,咱們寫東西的時間和現在的時間差著呢。還不許我們心境轉移呢?」
「鏡子雖然會磨損,但依舊會照出心的本質。」
玄明子這時候也湊過來了。他無奈道:「更何況,這些鏡妖並非不知曉規則不合理。人家——就是為了處刑書仙啊!鏡宮,是諸多怪異世界之中最早覺醒的一批。他們也在顛倒界外形成屏障,主動反抗了黃天大司命的進一步侵蝕。」
在鏡妖眼中,黃天大司命纔是怪物,是敵人。哪怕鏡妖的誕生來自大司命,但他們卻絕對勢不兩立。而與大司命同為書仙一脈的其他人,就被牽連波及了。
「處刑書仙,是鏡宮、鏡妖們最有趣的樂子。」
鬱離沉默。
玄明子笑了笑:「道友,有興趣下去試試?興許,你能通過試煉,獲取鏡宮深處珍藏的那麵神器。」
鬱離飛快搖頭,都都想不起來我所有斷更小說的每一處細節。我下去,不是明擺著被坑嗎?
「神主閣下不去試試?」
「我肯定過不去。我編撰命運時,曾經做過違逆本心之舉。我下去,就是給他們看樂子的。」
孫長庚哈哈大笑:「所以,可不是我們不努力——我們知道鏡宮裡麵擁有一件能針對黃天大司命的寶物,卻幾千年來一直拿不下來——從最初五位司命書仙,到如今三百餘位司命書仙,我們始終拿不到啊。」
沒有一位書仙,敢說自己曾經寫的東西,能跟如今這一刻的心境完全重合。
鬱離沉默。
男孩趁機問道:「玄明大哥,那個殺手情況如何了?」
「他應該殺死了幾位我們的同伴,混入這個世界內,準備對這個世界進行破壞。某種意義上,反倒要感謝這些鏡妖的存在。在這些癲狂怪物麵前,靈長殺手的力量無法發揮,隻能慢慢跟我們纏鬥。你們需要小心,別被他在鏡子會場偷襲。」
靈長殺手,亦是人形的存在,具備擬化、易容的能力。
玄明子鄭重提醒道。
「小心防備你們在鏡宮遇到的每一個人。當心他便是殺手擬化的。」
男孩眨巴眼睛:「包括你和孫大哥嗎?」
孫長庚咧嘴一笑:「我可是跟你們一起來的。」
「但玄明閣下並不是——」忽然,鬱離出手了。
「拙象·滅!」
強橫的劍氣對玄明子掃去。
卻見神主露出詭異笑臉,脖子驟然伸長,對旁邊毫無防備的孫長庚脖子狠狠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