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要做什麼!」
魔頭看少年擲印而來。
那印,可不正是鎮壓自己七千年的東西?
不對——大不對勁!
這一刻,妖魔察覺一絲細微不可察的無形氣息縈繞自己。
似乎自己破封,乃至下山到此,都在某人操縱中。
有人要害我!
封印七千年,早已將老魔膽氣磨滅。
警覺這件事背後也有幕後黑手的影子。
他顧不得其他,轉身就逃。
轟——
身後寶印速度更快,攜至陽神雷將老魔形體炸飛。
這不可能——
這印從哪來的純陽之力?
果然有賊人在害我!
老魔跌落在地,他掙紮著爬起來。
七千年不曾進補的虛弱魔體,在一擊先天赤雷轟擊下,連再度凝聚法力都十分困難。
少年默默上前,撿起寶印來到魔頭麵前。
以印為錘,對老魔腦袋一下一下砸去。
「等等——你快住手——啊——」
「痛啊——」
「快住手,我不吃你了。我可以傳授你無上魔功,我幫你長生不死,神通蓋世……」
老魔掙紮著想要跑,卻被少年抓起殘軀,不斷轟砸成肉泥。
不是老魔不想跑。
而是這一刻,麵對怒氣滔天的少年,根本提不起半點反抗的勇氣。
這一刻,他所麵對的,彷彿不再是一個可憐的喪父男孩,而是這方天地本身。
主角!
氣運之子!
我怎麼傻乎乎冒犯了一位天地氣運之子?
臨死前,看著恨意未消的少年,老魔悔意一閃而逝。
……
雲笈齋。
王冉含笑看著少年砸死老魔的這一幕,笑問:「主角命格?」
「嗯,我臨時為其加持主角命格,這一操作——我稱之為主角光環。」
命儡之術的妙處,就在於為眾生劃定身份。
他可以削人氣數,讓其從主角淪落為配角,甚至一個寂寂無名的路人。同樣,也能臨時將人升格為故事主角。
鬱離才晃了晃腦袋,緩緩閉上疲累乾澀的雙目。
將「主角命格」暫時賜予他人。
需要他時刻注視,關注著對方。
自己這位觀書之人注視下,對方纔是「主角」。
這一刻,這位主角所調動的本源,來自鬱離所掌握的力量。
但也因為鬱離目前境界太弱,法力低微。短暫加持之後,主角光環。便隨之散去。
……
看著眼前血肉模糊的魔頭。
少年彷彿渾身氣力都被抽空,踉蹌著跌坐在地,呆呆看著地上模糊的血肉。
他腦後,一圈紫色光環緩緩消散,迴歸鬱離之處。
但隨著老魔身死,冥冥之中又有另一份氣運加持而來。
鬱離心下一動,對赤霆道:
「你那『築仙基』的秘訣,可否暫時傳授給他?」
「你打算讓他當赤霆天書傳人?」
「天道運度疏而不漏。前番,那個合適赤霆天書的瞎眼蠢物既已無緣,氣數消散。何不由你我出手,將他落去的那份氣運轉給此子?」
一方天地運行,氣數就那麼多。
一方盛,則一方衰。
前番那人的氣運剝離,尚未流轉至其他人身上時,鬱離大可搶先一步,藉助這老魔之手親手栽培一個自己掌握的「角色」。
「不需要完整的天書傳承,隻要一部分開篇口訣即可。」鬱離凝視書頁中的場景,「我有一個猜想,需要印證。」
遲疑後,童子點頭。
他也看向書頁中的少年。
「那我這就過去給他?」
「不必,直接給我吧。我做成『素材』給他送過去。」
嘗試過「命儡之術」,鬱離對司命一繫有了新的認識。
他可以通過命儡之術升格角色、編寫劇本。
但想要用自己的靈力影響世界命運,對其消耗十分劇烈。
若能有一些受其掌握的「素材」因勢利導,便可事半功倍。
比如,在「少年殺死妖魔」這個主題大綱中,他要給少年準備一把得力武器。
若是提筆操縱天機,憑空生成一柄曠世神兵到少年手邊。
那對鬱離的消耗,自然比把手邊的寶印送過去要大。
玄黃寶印,這是現成的,且對魔頭有剋製的法寶。
而赤霆天書的修行法,也可視作他培養這個少年的素材。
童子伸手一指,紅光落入鬱離掌心。
他凝視掌心飛舞的紅光,那是一篇五千字修行法門。
赤霆第一法——築仙基。
不存神、不觀想,隻吐納一道純粹無比的先天一炁。歷經十八轉,可蛻煉仙體,邁入赤霆三十六天之第一重天。
手一揮,紅光飛入書頁,冇入少年身邊的寶印中。
這件玄黃寶印沾染先天赤霆真氣,也與此道修士有緣。可作少年未來的護道之寶。
叮——
少年腦海中,憑空閃過一段資訊。
他下意識看向自己手邊的寶印。
不知何時,寶印已浸滿自己的鮮血。
「這是……滴血認主?」
少年腦海浮現的資訊,有鬱離專門留下的修行常識。
隨後,那篇「赤霆奠基之術」在腦海閃過。
他盯著地上的魔頭屍骸,嘗試運轉赤霆修行法中的魔煉之術。
紅光在掌心湧動,他藉助寶印扣在屍骸上,魔氣源源不斷煉入寶印,繼而轉化為先天赤霆真氣在體內流竄。
骨節劈啪作響。
在一位老魔屍骸的輔助下,他的先天赤霆真氣一口氣衝擊至第十二轉。
當再度睜開眼時,地上已經冇有那具屍骸。
「我——我這就踏入修行了?」
少年呆呆看著自己的手。
隨手一揮,遠處一片樹林炸成齏粉。
按照寶印傳遞的修行常識,自己目前應該有築基後期的實力?
如此一來,我不就能為父親報仇了嗎?
……
一念動,天機變化。
鬱離執掌的書頁中,出現少年的後續命運。
雖然他最初僅僅是臨時升格的「主角」。
但如今,已成為一位和鬱離關係緊密,受其掌控的「角色」。
「命運啊——」王冉輕嘆道:「如今,你倒真有幾分書仙姿態了。」
仔細想想,書仙一脈最早的起源,不就來自一本先天靈書嗎?那最初的書仙,正是得到一支撰寫命運的筆,成為那個世界的撰寫者,才最終開闢書仙道統啊。
或許,比起乾坤一脈,司命一脈更接近書仙本質?
「不過,你切不可因這份偉力而壞了心誌。此等巧力終是外物,不可過度沉迷——」
王冉鄭重道:「咱們玉瓏巷的那幾位教訓,你可要時刻記在心中。」
千奇屋那位,仗著自己煉製的「奇物靈寶」能隨意戲弄、操縱仙道高真的命運姻緣。結果落得不人不鬼的下場。
劍塚那位,如今被砍掉一臂,法身形體徹底無法修復。
百果園那位,目前還作為肥料在滋養她那片果林呢。
「我省得。」
鬱離鄭重應諾,隨後他伸手在書頁上輕輕一點。
這一次,玉頁浮現一片湖澤景象。
「您助我悟道,損耗一壺天地玄黃氣。如今,我便讓都鈞隨行,將這份損失補回來吧。」
他輕輕敲擊,那湖澤之下裊裊升騰仙光,竟是一塊大地靈脈凝結萬載的玄黃仙石。
「這——」王冉頓時大驚,他死死盯著那片仙光。
鬱離含笑道:「事不宜遲,速速去吧。」
王冉連連點頭,招呼都鈞幫忙,二者先後離去。
隻留下自己和鬱離。
童子心領神會,往近走了走,
望著湖澤景象,他問道:「這是你動用『世界之書』的殘頁,查閱這方世界蘊藏的物華天寶?」
「不錯。這是我日後採風尋找素材的好途徑。通過洞察這一張玉頁,尋找這方天地的寶藏。但真正的用處,在這裡——」
他輕輕一點。
玉頁浮現方纔那魔頭的破損屍骸。
對此,仙童並不驚訝。
在那少年隻提升十二轉時,他便有所察覺。
那老魔的殘骸,也被鬱離充作素材收起來了。
「這老魔是七千年前那場大戰逃出來的囚犯——而在他的記憶中,我得到了一些新的情報。」
書頁浮現老魔逃離牢獄時的景象。
天空之上,赤色雷霆配合五色玄光,合力對戰一條真龍。
「赤霆天書的傳人,應該是站在那個大宗門的一方。按照這老魔的記憶,那個宗門當年聲勢宏大,鎮壓一界。可以說,這個世界的一切仙道,都屬於那個大宗門。」
童子點頭:「這方麵,我有過猜想。而且這樣的例子在寰宇界海也不少見。許多真仙道統在界海傳道,掌控一個乃至多個,完全屬於自家宗門的世界。」
「如果五元玄通界曾經屬於某個大勢力,但為何——至今冇有一絲一毫有關那個超級大宗門的訊息?」
玄通界修行勘古,喜歡挖掘前古遺蹟。
但幾千年下來,他們甚至不知道那個大宗門具體叫什麼!
「所以,你認為這個世界的歷史也有缺?和……和小陳國類似?」
「不,這個世界不一樣。我能感覺到……」鬱離收回玉頁,輕輕撫摸溫涼平滑的表麵。
「這個世界的歷史很完整,但是被一股迷霧封鎖。如果說,小陳國是破碎的殘書,我篡改歷史,引導未來,修補『書籍』即可得到那個世界。那麼玄通界,更類似一部佈滿密雲的解謎懸疑之書。過去歷史無比完整,隱約存在一個幕後黑手刻意封鎖情報。隻要揭秘真實,便可掌握這本世界之書了。
「隻是……方纔,這老魔驚慌錯亂之下,察覺我用命運之力影響他。竟把我與某個可能的幕後黑手重合,嚇得更不敢逗留。畢竟——那是讓一個大宗門和天書傳人都隨之毀滅的黑手。」
鬱離對此十分忌諱。一本世界之書再貴重,若風險太高,那也冇必要。
「所以,你希望我在此界留下天書傳承後,讓那少年替我承載因果後,我們設法離開?避免牽扯其中?」
鬱離緩緩搖頭。
「樹欲靜而風不止。一味躲避並非好事。但如今情況未明,我的確不願輕易捲入是非。眼下,還是按照我們當初定計行事。離開這個世界的機遇,還有七年時間呢。」
七年,對歲月漫長的修士,轉瞬便過去了。
而在此期間,若自己能順利把小陳國的世界之書補全,也更有底氣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