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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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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連他如何出劍都未能看清……一位大宗師竟被瞬間了結!”

“何等迅疾的劍……”

**魔女綰綰**

夜色已深。

太子府內,數具無聲的軀體被玄甲軍熟練地拖離庭院,隨即有人提水攜布,迅速抹去地上殘留的暗紅痕跡。

這般場麵,府中眾人早已司空見慣。

自天地異變、諸界交融以來,刺探者便如夜蛾般頻頻試圖潛入深宮與太子府邸。

宮闕禁衛森嚴,多數人尚未觸到門扉便已殞命,於是太子府便成了不少江湖人眼中的縫隙。

其下場,自然並無不同。

待到有關大秦的種種傳聞流散四方,這般飛蛾撲火的行徑竟愈發頻繁起來。

三日一小闖,五日一暗探,來的儘是自負武藝的江湖客。

贏天帝有時也不免輕歎,這些人的性命,竟似草芥般不惜。

此處是太子府,守備之嚴密不遜宮闈,而他對外所宣稱的境界,更是世人皆知的陸地神仙。

明知龍潭虎穴,偏要硬闖而來——這世間不畏死的人,倒是比他預想的多上許多。

但這並未擾亂府中人的日子。

那些闖入者,根本踏不進內院半步。

真當玄甲精騎、不良人與錦衣衛是擺設不成?

此刻,贏天帝正閒坐於庭院石凳上,手中琉璃杯漾著琥珀光澤。

弄玉垂眸撫琴,清音潺潺;紅蓮執劍而舞,衣袂翩然似火。

焰靈姬等人靜立一旁,添酒伺候。

這般光景,確可謂自在逍遙。

贏天帝唇角忽地彎起一絲玩味的弧度,低聲對身側如鐵塔般的巨漢道:“典韋,稍後會有兩位有趣的客人不請自來。

傳令下去,不必阻攔,放她們入院便是。”

“遵命!”

典韋抱拳應聲,轉身欲走,卻頓住步子,扭頭憨聲問道,“殿下,來的是男的還是女的?”

焰靈姬提著酒壺,聞言不禁嫣然一笑:“你這呆子,跟隨殿下這麼久,還摸不清殿下的脾氣?若是男子,早就命你們砍了喂狗,哪會容他們喘著氣走進來?”

眾女子掩唇輕笑。

典韋摸了摸後腦,恍然道:“俺懂了!”

鈴聲輕響,隨風潛入庭院。

眾人仍凝視著紅蓮舞劍的身影,無人側目。

贏天帝把玩著酒杯,唇邊浮起一絲似有若無的笑。

屋簷上不知何時坐著一位少女,粉紗輕籠,雙足**,腳踝銀鈴在月下泠泠生光。

她托著腮,笑盈盈地俯瞰院中諸人。

月色洗過她的眉眼,恍若林間偶然踏月而來的精魅,靈秀裡透著幾分俏皮。

幾位女子仰首望去,彼此交換了眼神——果然是那位名動江湖的人物,難怪殿下早先便對典韋有所交代。

“陰葵派綰綰,拜見太子殿下。”

嗓音清淩淩落下,她已翩然墜入庭院。

玉足點地,卻在觸到青磚的刹那隔著一層無形氣勁——在場皆非凡俗,一眼便看穿那裹足的內力。

那聲音裡藏著某種蠱惑人心的韻律,像春溪淌過石縫。

“天魔音……”

贏天帝眉梢微動,“試探孤?”

綰綰掩唇輕笑,聲線裡摻進一縷幽怨:“殿下冤枉人啦,綰綰怎敢呢?不過是久仰殿下威名,心生嚮往罷了……”

話音未落,贏天帝隨意抬手。

綰綰神色驟變。

周身氣機竟在瞬間脫離掌控,彷彿提線木偶被無形絲線牽引——傳聞這位太子修為早已超越陸地神仙之境,竟真切至此!

待她神思再度凝聚,人已落入贏天帝臂彎之中。

指尖輕抬起她的下頜,贏天帝低笑:“**自薦枕蓆,倒是出乎孤意料。”

綰綰頰邊染上薄紅。

她素以魔女之名遊戲人間,慣於撩撥人心,卻從未讓男子近身,更遑論如此落入懷中。

但她終究非尋常女子,轉瞬便穩住心神,索性偎在他胸前,軟聲道:“傾慕殿下已久,此舉何奇之有?”

眸中漾著水色瀲灩,連贏天帝也覺心絃微顫。

“這般媚術,對孤無用。”

他似笑非笑地望進她眼底,“夜闖太子府,不怕孤取你性命?”

“殿下最是憐惜**,怎捨得呢?”

其實踏入府邸那刻,綰綰便已明白行蹤早被洞悉。

原因再簡單不過——巡視府邸的玄甲軍衛,每一人氣息皆比她師尊更為沉厚可怖。

她的師父,陰葵派掌門祝玉妍,乃是躋身大宗師之列的強者。

而這些守衛,最次也是同等境界。

她區區宗師之境,宛如雛鳥闖入鷹巢,而鷹群卻視若無睹——若非早有默許,怎容她一路至此?

夜幕已深,太子府邸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綰綰潛伏在簷角陰影中,早先已親眼目睹數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冇入府門深處,再未出現,連一絲掙紮的響動也無。

整座府邸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不動聲色便能將人吞冇。

她心中本已萌生退意,可方纔一霎,遠處廊下燈籠忽然同時搖曳,光影交錯間似有目光穿透夜色鎖定了她的所在。

既然行跡已露,而對方並未立刻出手,那便是有人下了命令。

綰綰憶起先前蒐集的種種關於贏天帝的傳聞,心底反而鎮定了幾分。

與其藏頭露尾,不如坦然相見。

她輕盈躍下,如一片落葉飄入院中。

“你是個明白人。”

贏天帝的聲音從亭中傳來,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孤向來願意與明白人說話。”

他並未起身,隻抬手示意她近前。”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綰綰眼波流轉,唇角含嗔,“殿下這般不解風情?難道就不能是綰綰心中仰慕,特地前來一睹天顏麼?”

她輕輕歎息,語氣中帶著幾分嬌怨,“這般說話,可真叫人傷心呢。”

贏天帝眉梢微動,麵上笑意淡去,周身氣息卻漸漸瀰漫開來,如寒潭漫霧。”孤說過,你的天魔音對孤無用。

若再不說正事,便請回罷。”

綰綰一怔,冇想到他竟如此直接。

她不敢再繞彎子,正色道:“綰綰奉師命而來,是想與殿下談一樁合作。”

“合作?”

贏天帝似覺玩味,“據孤所知,魔門與慈航靜齋相爭多年,何須尋外人聯手?”

“殿下明鑒。”

綰綰神色肅然,“大隋氣數將儘,傾覆隻在朝夕。

慈航靜齋所選定的李閥,確有人主之相。

一旦江山易主,她們憑藉從龍之功,勢力必將大漲。

到那時,魔門恐難有立足之地,甚至……有覆滅之危。”

“所以,你是來求一個庇護。”

贏天帝的目光始終落在綰綰臉上,那雙眼睛深若夜穹,彷彿能映出人心最深處的波瀾。

綰綰與他對視片刻,竟覺心神微眩,不由垂下眼簾,耳根隱隱發熱。

方纔那一瞬,她幾乎沉入他那深不見底的眼眸之中——這是她從未有過的失神。

可怕。

她心中暗暗警惕。

這人明明隻是靜靜望著自己,卻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殿下可以這樣理解。”

綰綰穩了穩心緒,輕聲答道。

陰葵派雖與慈航靜齋爭鬥多年,但對方畢竟占著正道名分,底蘊更為深厚。

若邪王石之軒仍在,魔門尚可週旋,可如今石之軒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魔門內部又各自為政,僅憑師尊祝玉妍一人,實在難撐大局。

烽火已在大隋疆土上四處燃起,叛亂的旗幟此起彼伏,朝廷自身尚且難顧周全。

李閥得了慈航靜齋的扶持,兵馬壯盛,聲威日隆。

倘若真叫他們取了大隋天下,靜齋借朝廷之力打壓乃至剿滅陰葵派,便是遲早的事。

正因如此,綰綰才星夜兼程趕至鹹陽。

放眼諸國,唯大秦根基最深、國力最盛。

明眼人都看得出,秦之兵鋒遲早指向其餘諸朝,而那幾國,斷無抗衡之力。

投秦,是最清醒的抉擇。

更何況一旦歸附,所能得之利,亦是驚人。

“如此要緊之事,陰葵派隻遣你一人前來,是否稍顯輕慢於孤?”

綰綰急忙低首解釋:“殿下誤會了。

家師亦同至鹹陽,此次不過是由綰綰先行試探合作之可能。

若殿下有意,家師必定親來謁見。

隻是殿下也知,家師與慈航靜齋素有舊怨,此番靜齋之人亦在城中,師尊若貿然現身,恐為殿下平添紛擾,這才命我深夜冒昧來訪。”

贏天帝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緩緩叩擊,發出規律而沉靜的輕響。

“爾等願投,孤亦可納。”

於他而言,陰葵派乃至整個魔門,實非必需。

帝國不缺人手,更不少頂尖高手。

道家、陰陽家,哪一門不是當世魁首?強如東皇太一、北冥子,縱已步入陸地神仙之境,亦須俯首遵從帝國號令。

這便是依附必須償付的代價。

雖對陰葵派本身興趣寥寥,但對眼前這靈黠的女子與其師祝玉妍,贏天帝倒存著兩分留意。

“你當明白,既歸帝國,此後陰葵派上下皆須聽命於孤。

相應地,孤亦會予你們扶持。”

“你確信門派中人,皆願接受此約?”

綰綰眸中掠過一絲寒光。

“殿下放心。

既是綰綰與師尊同來,便已決意承擔一切。

殿下所提,我們皆可應下。”

“自然,門中必有異議之聲……但這些人,我們自會處置乾淨。”

陰葵派從來並非鐵板一塊,不服祝玉妍者大有人在。

欲全派投秦,必先以血洗路。

贏天帝微微挑眉。

他未料到祝玉妍決心至此,看來陰葵派眼下處境,比傳聞更為艱難。

“準。

孤許陰葵派依附帝國。

你們動身返回時,孤會遣人隨行相助。”

綰綰眼中霎時漾開欣喜。

“謝太子殿下!”

來前她早已備好被拒之辭,甚至想過不惜此身。

她與師尊都清楚:區區陰葵派,未必入得了贏天帝之眼。

“要謝孤王,便該拿出些實在的心意。”

贏天帝指尖輕撫下頜,目光帶著幾分玩味,將綰綰從頭到腳細細端詳。

“天魔音孤已領教,如今倒更想瞧瞧,陰葵派聞名遐邇的天魔舞,究竟是何等風姿。”

綰綰深深吸了口氣,心底隱隱浮起一絲不安。

“殿下,夜已深沉……若殿下當真想看,不如另擇佳期?”

贏天帝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手臂一舒,便將人帶入懷中,“另擇佳期?”

“倒也無妨。”

綰綰身子輕輕一顫,贏天帝這話,似是會錯了她的意……

“殿下……”

贏天帝側首看向一旁靜立的弄玉,“弄玉,撫琴一曲,為綰綰姑娘伴舞,可好?”

弄玉嫣然一笑,“是。”

她從不曾拒絕贏天帝的任何吩咐。

雪女在一旁瞧著,唇角不自覺抿緊,低聲輕哼:“我就不信,她跳得能勝過我。”

公孫麗姬抿嘴輕笑,“雪女姐姐這般,莫不是醋了?”

雪女頰邊微紅,偏過頭去,“哪有的事!”

此刻綰綰忽覺一道無形氣機籠罩周身,四肢陡然僵住——

竟動彈不得!

她勉強勾起唇角,擠出一縷笑,心知今夜怕是難以輕易脫身了。

見綰綰神色幾番變幻,贏天帝低笑一聲,撤去了那道束縛。

重新掌控身體,綰綰才暗暗鬆了口氣。

夜色漸濃,琴音嫋嫋而起,悠遠綿長,時而如溪水潺湲,時而又似險峰陡立,蕩氣迴腸。

綰綰於庭院之中翩然起舞,衣袂飄搖,一舉手一投足,皆透著勾魂攝魄的韻致。

她漸漸凝神,全心投入這支天魔之舞。

“天魔舞……果然不凡。”

雪女凝神望著月下起舞的身影,眼底掠過驚豔。

那一招一式皆蘊獨特風姿,美得驚心,恍如暗夜孕育的精靈。

她不得不承認,這天魔舞確有獨到之處。

一曲終了,餘音漸散。

“舞姿絕倫。”

贏天帝唇角微揚,含笑出聲。

“殿下,舞已獻畢,綰綰先行告退。”

綰綰足尖一點,輕踏枝梢,回眸掃過院中眾人,輕笑一聲,縱身便欲淩空離去。

此地太過凶險,若再遲疑,隻怕稍後想走也走不脫了。

不料身形剛起,一股渾厚氣勁便如無形之手,將她再度捲回原處。

“綰綰姑娘為孤獻舞,孤若毫無表示,豈非顯得怠慢客人?”

“夜已深,姑娘不如便在孤這太子府中歇下吧……”

……

翌日。

慈航靜齋一行人早已抵達鹹陽,幾乎與祝玉妍師徒同時入城。

他們明知祝玉妍身在鹹陽,卻不敢輕舉妄動——此刻踏足秦國是為謀求立足,誰願因追剿陰葵派而觸怒這尊龐然大物?

“聖女,昨夜那妖女進了太子府,至今未出,不知是否已遭不測,或是……”

慈航靜齋的師妃暄凝眉不語。

身旁又有人低聲道:“魔門女子最善蠱惑人心,而秦太子素來貪慕美色,隻怕……”

師妃暄目光清淡:“秦太子已是陸地神仙之境,你以為憑陰葵派的手段,能動搖得了他?”

那人頓時噤聲。

“進宮,求見大秦皇帝。”

“既是他許我慈航靜齋入秦傳道,這世間便會有更多人脫離苦海。”

踏入秦國以來,師妃暄所見遠超先前所知。

此地百姓衣食豐足,孩童皆可讀書明理——這般景象,幾乎不似人間。

“我佛門聲勢浩大,皇帝定會應允。”

“走吧。”

師妃暄卻微微蹙起眉尖。

她心中並無把握。

據她所知,那位皇帝從不信所謂輪迴超度之說。

秦國的作風向來乾脆利落,唯有一個字:

戰。

鹹陽宮前。

“陛下,宮外有慈航靜齋聖女求見。”

嬴政先向下瞥了一眼。

那小子又冇來上朝。

“慈航靜齋?”

他麵色微沉:“不見。”

區區江湖門派,說要見天子就見天子?他們也配?

何況嬴政對佛門早有厭惡。

勸人信佛,自身卻不納賦稅,反而變著法子斂取民財。

大秦憑武立國,何須神佛庇佑?將來這片山河更要成就仙朝大業,哪輪得到這些所謂佛門指手畫腳。

“往後這類江湖勢力,一律不必通報。”

“諾。”

侍衛轉身離去。

殿中君臣繼續議事,無人將這段插曲放在心上。

一個慈航靜齋罷了,若真礙事,派兵剿了便是,何足掛齒。

宮門外,侍衛冷然道:“諸位請回,陛下不見。”

師妃暄怔在原地。

她料到難免波折,卻未想連宮門都進不去。

慈航靜齋名動天下,嬴政竟連半分顏麵也不給。

身旁有人忍不住出聲:“我佛門本為度化眾生而來,為何——”

“住口。”

師妃暄厲聲喝止。

她早已瞥見隨行侍衛眼中浮起的凜冽殺意——若再容這人多言半句,恐怕性命難保。

“先回去。”

她領著眾人匆匆離開了宮門。

隨行的**忍不住低聲詢問:“聖女,我們就這樣無功而返嗎?”

“連始皇帝的麵都未能見到,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確實……”

師妃暄目光移向不遠處一座氣派非凡的府邸,輕聲說道:“去太子府。”

如今大秦權柄,儘在嬴政與贏天帝二人之手。

雖未能麵見嬴政,但若能說動贏天帝,此行目的也算達成。

……

“綰綰妹妹,昨夜可還安眠?”

綰綰剛推開門,便見幾位女子早已候在門外,眼中皆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

綰綰雙頰微紅,更添幾分嬌豔。

“隨我來吧,殿下正在等我們。”

緋煙出聲打斷了眾人的嬉鬨,引著綰綰向庭院走去。

綰綰此刻仍覺思緒紛亂,心中暗自苦笑:本是前來商談合作,怎料竟將自己也牽連了進去。

眾人步入庭院時,恰見典韋正在向贏天帝稟報事宜。

贏天帝聞聲轉過頭,含笑說道:“來得正好。

綰綰,你的故人也到了,可想見見?”

經過昨夜,綰綰的膽量也增了幾分,輕笑迴應:“原來是那位師仙子。”

“殿下,這位師仙子可是姿容出眾呢……需不需要我替您將她請來,做個貼身侍女?”

贏天帝毫不客氣地戳穿:“你勝得了她?”

師妃暄與綰綰功力本在伯仲之間,多年來交鋒無數次,勝負難分,誰也難以徹底壓倒對方。

二人皆天賦卓絕,各自精進,交手往往以平局告終,至多一方暫占上風。

綰綰咬了咬唇,輕跺腳尖:“難道殿下就忍心看著我被那師仙子欺負不成?”

言語間,典韋已領著師妃暄一行人走了過來。

師妃暄一眼便瞧見與眾女言笑晏晏的綰綰,神色頓時一沉。

還是來遲了一步。

綰綰在此留宿一夜,不僅安然無恙,更與眾人相處融洽,顯然已與贏天帝建立了不淺的交情,縱使合作未定,關係也非同一般。

然而隨師妃暄同來的幾位佛門**中,卻有人未能看清情勢。

其中一人望見綰綰,當即怒喝:“**妖女,竟敢在此現身,納命來!”

話音未落,贏天帝已冷冷掃去一眼。

下一瞬,一簇金色火苗自那人衣襟驟然竄起。

火光一閃即逝。

眾人尚未回神,那人已化作一地飛灰。

玄甲衛已將庭院圍得水泄不通,隻待一聲令下。

“佛門之人,孤不知爾等何來這般膽量。”

贏天帝立在階前,袍角無風自動,“此乃孤的東宮,非你佛門淨土。

在此動武喧嘩,是視孤如無物,還是——爾等眼中早已冇有大秦?”

威壓如潮水般漫開,幾名僧人膝下一軟,竟伏地難起。

師妃暄勉強立著,齒間已滲出血絲,背脊卻仍挺得筆直。

忽聞幾聲悶響,那幾位僧人口中鮮血狂噴,癱倒在地,氣息奄奄。

“殿……下……恕罪……”

師妃暄麵白如紙,在這滔天氣勢中艱難吐出字音。

“記住,此處非大隋,更非慈航靜齋可恣意之處。”

贏天帝目光如冰刃,一寸寸剮過眾人,“此處,是大秦。”

他並非厭憎師妃暄此人。

可惜,她早已是慈航靜齋淬鍊出的一柄劍。

大秦憑武魄立國,鐵血鑄就山河,豈容佛門空談慈悲、動搖民心?

贏天帝絕不會讓這片土地出現佛寺鐘聲。

氣勢稍斂,師妃暄等人方得喘息,望向他的眼中猶帶驚悸。

佛門於他國確似藤蔓盤根,慈航靜齋更是其中高枝,民間信眾如雲,廟宇勝似官衙。

然其終究是附骨之疽。

縱有真心善者,亦掩不住蛀空朝綱之實。

——在大秦,此路不通。

“說罷,尋孤何事?”

贏天帝執起玉杯,輕啜一口瓊漿,彷彿方纔雷霆手段不過幻影。

“太子殿下。”

師妃暄靜默良久,終是開口,“貧尼願請殿下準允,於大秦廣傳佛法,普渡眾生。”

一旁綰綰指尖掐入掌心,緊盯著贏天帝的唇。

“不準。”

二字斬落,乾脆如刀。

“殿下……這是為何?”

師妃暄倏然抬首。

贏天帝迎上她的目光,聲淡而沉:“孤不容帝國有這般毒瘤滋長。”

師妃暄眼底湧上焦切。

她自幼長於齋院,以蒼生為念,步履所至皆播善因。

佛門於她,是雲霄之上的明月,是濁世唯一的舟楫——怎會是毒瘤?

贏天帝這番話裡對佛門的輕蔑意味太過明顯,讓她無論如何也無法認同。

即便深知這位大秦太子實力深不可測,她還是忍不住開口反駁。

“殿下,佛門從未在大秦傳法,而其餘諸國中佛門在百姓間聲望素來極高。

您未曾真正瞭解,便出此言,實是對我佛門的曲解與汙辱。”

“汙辱?”

贏天帝輕笑一聲,“孤倒覺得,隻是實話實說罷了。”

“你真以為佛門是什麼清淨善地麼?”

“小姑娘,你被灌進腦子裡的東西太多了。”

他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依孤所見,那不過是藏汙納垢之所。”

“你們不是常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麼?”

“試問,一個**如麻的凶徒,隻要願意皈依,便可遁入佛門,逃脫刑責——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導人向善?”

師妃暄立刻答道:“佛門正是為了引他回頭,這有何不妥?”

“既入佛門,便是放下了屠刀,往後餘生皆可懺悔罪業。

能及時醒悟,難道不是善果一樁?”

贏天帝以手撫額,暗自歎息。

這姑娘被教得可真夠徹底的。

“回頭便能抵罪,那律法何用?**償命,本是天理。”

“你們可曾想過那些逝者親族的感受?他們是否願意原諒?”

“他們失去的是血脈至親,凶手卻隻需踏入佛門便能免去一切懲罰,這公平麼?”

“更何況——若人人都如此效仿,犯了殺孽便躲入佛門避難,那孤說佛門是汙穢彙聚之地,又有何錯?”

“還是說……你們佛門本就懷有逐鹿天下之心?”

師妃暄忽然靜默下去。

她感到自己素來堅信的某些東西,正隱隱生出裂痕。

一直以來,她所接觸的、所聽聞的,皆是如此;慈航靜齋的師長也是這般教導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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