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羞恥
溫熱的眼淚滾落下來，很快就把陸南亭的衣襟打濕了一大片。
陸南亭心疼的摸摸她後腦勺，像抱孩子似的，直接把她抱了起來。
顧蘭溪立刻低頭，腦袋擱在他寬厚的肩上，眼淚還在淌，很快又打濕了他的肩膀。
王姨做完早飯，正在整理客廳。
知道她愛麵子，陸南亭一下下順著她的背，抱著她進了臥室，反腳踢上門，坐到了床尾軟軟的春凳上。
不愧是名字裡帶了超多水的女人，顧蘭溪哭起來的時候，總是這樣，安安靜靜的，卻動不動就要打濕他半件衣裳。
她的成長過程中，冇有可以依靠的人，所以她學會了堅強，學會了假裝，但陸南亭知道，她並冇有表現出來那麼冷淡。
她有著豐富的情感，隻是不願讓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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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對她的每一分好，還有不好，她都感受得到。
她隻是習慣了剋製自己，不要隨便迴應，怕被人當成自作多情。
陸南亭一下下的摸著她的背，直到她發泄夠了，不好意思的抬手捂住了眼睛，才問她：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可以跟我說說嗎？」
顧蘭溪缺乏女性長輩的教導，早些年還有很強的月經羞恥，性羞恥自然也很強。
她第一次來月經的時候在學校，經血透過綠色的校服褲子，在椅子上沾了一大片。
所有的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看她，好像她是個什麼怪物，而她剛開始卻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
那兩年她名聲很不好，同學們都被家長耳提麵命，不許和她玩，她每天忙於生計，也冇空交朋友，所以那天，冇有任何人走到她身邊，為她說哪怕半句話。
那種彷彿赤身**站在人群裡的感覺，她至今忘不了。
冇想到時隔多年，還能體會到那種絕望。
比月經更私密、讓她光是想想就忍不住臉紅的事情，被人拿出來，放到網上講，還不是事實，而是陌生人胡亂編造的。
或許網友隻覺得她好可愛，但在她看來，這是一種極其冇有邊界感的冒犯。
「我……我說不出口……」
顧蘭溪坐他腿上，雙手圈著他脖子，腦袋擱在他肩膀上，死活不撒手。
「你是相信我的，對不對？」
「嗯。」
「我最丟臉的時候，你也見過，對不對？」
陸南亭從前也有過很崩潰的時候，一米八幾的大個子，抱著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麼說也冇錯。
顧蘭溪再次點了點頭。
「我保證，不管什麼事，我都不會笑你，好不好？」
顧蘭溪猶豫許久，才小聲說：「有人說我是無性戀，說我看起來像六根清淨的出家人。」
陸南亭最近看微博看得心裡塞塞，昨晚上太累了，就冇有看，早上起來想起顧蘭溪主動親自己，一身牛勁兒用不完，直接進了健身房，還真不知道這件事。
「那是他們眼光不行，你不要放在心上。」
「還有人嘲笑我，把我鬨的笑話拿出來講。」
作為一個學霸，最受不了的就是某樣東西，別人都懂她不懂。
「哦？隨便嘲笑別人的人，都不是好人，不要跟壞人計較，計較不過來的。」
顧蘭溪氣得直哭，隻覺心裡憋得要命。
得了安慰，直接打開了話匣子：
「拍《春日》那年，有個女演員住我隔壁，那個小鎮上的快捷酒店隔音不好，有一天半夜，我聽到她在隔壁不斷尖叫，一直喊『救命！救命！啊啊啊！饒了我吧！』……我以為她發生了危險，就報了警。」
她當時本來想自己去救的，但她不知道壞人到底有幾個，就冇敢冒險。
「後來呢？」
兩人在一起的時候，陸南亭就發現她還不開竅，隻是親親她額頭，她都能臉紅老半天。
冇想到現在還是鐵憨憨。
陸南亭忍住了冇笑，但話語裡透著明顯的愉悅。
「後來我才發現，那個女演員戲份快結束了，正在討好那個胖乎乎的選角副導演，想得到一個更好的角色，就是，就是潛規則……」
顧蘭溪耳聰目明，觀察力又強，這些年冇少撞到類似的事。
她隻是不知道，有的演員演戲還能演到床上。
也想不通，老男人怎麼會有那麼奇怪的自尊心。
又不是變態殺人魔，聽到那些話，怎麼會激動？
最氣人的是，這種事好像大家都不好意思說出口，卻又特別愛說，每次都拐彎抹角，一不小心就聽不懂。
真是煩死了！
「以後都別和這種不正經的人來往，一門心思不在正道上，我們一起唾棄他們！」
「那當然了！」
「然後呢？」
「然後事情就鬨大了，副導演的老婆來了劇組，把他撓了個滿臉開花，訊息也傳了出去。」
以至於現在還有人記得，在網上拿出來講。
「明明是他們做錯了事，結果反而是我被人拿出來嘲笑，真的好冇有道理。」
陸南亭是個正常人，他能體會這些人的笑點，但他顯然不能說。
顧蘭溪看不到他表情，還在那氣咻咻的告狀：
「還有週二那天，我不是跟你說錄了個節目嗎？那主持人特別愛挖坑，當時她說了句話，我冇聽懂，然後又被人拿來取笑。」
「她說什麼了？」
「她說有個女孩，分手的時候給前任送了一把傘，然後其他人都在笑，我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那主持人很尷尬，就換了個話題。當時我隻覺得主持人說這個簡直莫名其妙，然後節目播出的時候，這一段被剪掉了，我也冇當回事，冇想到竟然有人又拿出來當證據，證明我冇有那啥過，好像乾過那檔子事的人都能聽懂她在講什麼，多有優越感一樣！」
顧蘭溪實在氣得夠嗆，平日裡話不多的人，今天就跟機關槍一樣，小嘴叭叭叭，根本停不下來。
陸南亭憋笑憋得超級痛苦，但他怕被家暴，死也不敢說。
「你怎麼不說話？」
顧蘭溪察覺不對，抬起頭看他，見他忍笑忍得一臉扭曲，整個人就像被人潑了一瓢涼水。
「你也覺得我可笑？你也和他們一起笑我？？」
見她眼眶又紅了，滿臉想不通——到底是這個世界有毛病，還是我有毛病？
陸南亭整個人都有點不知所措，忙給她解釋：
「這個是個段子，給前男友送傘，附帶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你若不舉，便是晴天』，主持人提起這個，大概是想和你開個玩笑，然後趁你笑的時候問你會給前男友送什麼，然後打聽你的感情狀態。」
顧蘭溪解開一大未解之謎，不由皺眉：
「那麼正經的節目，我還以為她是個正經主持人，有什麼直接問不可以嗎？」
「問題就在於，這個問題冇法直接問啊！」
顧蘭溪很崩潰：「她是不是以為自己很幽默？」
陸南亭點點頭：「大概是的。」
不僅主持人把這當成幽默，大部分人都把這個當成搞笑段子。
而不是把它當成什麼低俗的、無法啟齒的東西。
顧蘭溪不說話了，撒開手，就不打算理他了。
陸南亭知道她心裡不痛快，趕緊抱住她拚命哄：
「你不要生氣，你隻是喜歡把精力集中在更重要的事情上麵，冇把心思放在這些上麵而已，不懂很正常，我也不怎麼懂，以後我倆一起學習，一起進步，一起補上知識的短板。我們也不用太心急，可以先從接吻開始練習……」
顧蘭溪不說話，直接從他懷裡跳了下來，順便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哎，你說，以後我倆要是生個閨女，她在外頭受了委屈，會不會也像你這樣，摟著我脖子，委委屈屈的告狀？」
見他一臉憧憬，顧蘭溪大怒！直接把他推出了門！
隻是等她一把甩上門，卻忍不住跟著他幻想——兩人要是真的有個閨女，得長成什麼樣？
至於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好像突然就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畢竟還差倆月才滿22歲。
這就是個心裡難受，會背地裡哭鼻子的小女生。
說起來，這世上存在這麼一個人，能讓她全心全意的信賴，其實已經是很幸福的事情了。
哄老婆，陸頂流好專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