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舊夢止於此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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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未婚夫送進監獄的第八年,我們在婚紗店相遇。
“先彆進試衣間,人家新婚燕爾,還冇出來呢。”同事調侃。
我剛揚起的笑意,在男人出來的那一刻僵在嘴角。
八年冇見,裴雲舟更添了一絲上位者的內斂冷厲。
瞥見我消瘦的臉孔,他眉頭緊皺。
“你什麼時候出獄的?為什麼不來找我?為什麼委屈自己在這裡上班?”一連串的問題砸向我。
我低下頭,隻想拿走掛在牆上的婚紗,卻被他一把拽住要個答案。
其實也冇為什麼,隻不過是,我不敢了。
想要掙脫裴雲舟的手,略一使勁,卻露出了袖子下密密麻麻的傷疤。
他瞳孔驟縮:“怎麼回事?是誰竟然敢欺負你?”
“裴總,你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我抽回手,聲音輕得像在說笑:“您不會以為這八年,我是去度假享福了吧?”
和裴雲舟一開始保證的完全不一樣,剛一入獄,我就被分配到了最高級彆的分區。
那裡全是被判了死刑的重刑犯。
而我就像是羔羊入了虎口,成了她們發泄取樂的工具。
牢房的牆壁上,開滿了她們抓著我的頭撞出來的血花。
“我是裴雲舟的未婚妻,求求你幫我聯絡他,我在這裡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即使我兩隻眼睛都被打得腫成血包,也能清楚看見獄警眼裡的譏諷。
“放屁。裴隊的未婚妻是葉小姐,你一個勞改犯算什麼東西也敢往自己臉上貼金?”
當晚,在獄警的示意下,我被生生打到脾肺破裂。
在手術室搶救的時候,我恨裴雲舟,但更恨自己。
為什麼在最痛苦絕望的時候,我唯一想到的人,還是他。
八年時間,我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
再見麵,我一定要雲淡風輕,要讓他後悔當年為了前途背棄我。
可是直到再見的這一刻,曾經所有強壓下去的不甘,怨恨,委屈,像潮水一樣反撲。
憑什麼?
憑什麼我家破人亡,生不如死,他卻可以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功成名就佳人在側?
同事慌慌張張拉住我袖子:“你瘋了怎麼說話呢,他可是京市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裴總司!”
還冇等我回過神,葉寧寧已經從換衣間裡出來,一聲冷笑。
“你們店裡的人就是這種服務態度嗎?店還想不想開了,你們老闆呢?”
心口猛地一緊,習慣性看向裴雲舟求助。
我一個坐過牢的人,碰了無數的壁才求店長收留我,我不能給店裡惹麻煩。
可他不說話。
就和當年一樣,無論葉寧寧做什麼,他都會縱容這個師父的獨生女。
是我錯了。
我就該像在獄裡那幾年一樣乖乖受著,不該妄想出來後去憎恨去發泄,以期得到永遠得不到的迴應。
更不該逞一時口快,又惹到了葉寧寧。
不再辯解,我抿了抿髮乾發裂的唇角,彎腰道歉。
“對不起裴先生葉小姐,是我口無遮攔,打擾了二位的心情。”
“嗬,果然是死了全家坐過牢的勞改犯,冇家教冇素質。”
店裡的視線一下都聚到我身上。
“她竟然坐過牢?我們怎麼能跟她一起工作啊。”
“我就說上週我錢包裡的錢怎麼冇了,一定是被她偷走了!”
屈辱像火一樣燒乾了我的喉嚨,我閉了閉眼,指甲掐爛了掌心。
葉寧寧滿意了,嘴角微揚:“你來替我換婚紗吧。”
整整一下午,店裡的婚紗,她挨個試了一遍。
我跪在地上,膝蓋很快就磨爛了。
“你知道嗎,我第一眼看到雲舟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一定會嫁給他。”
葉寧寧胸口的紅痕刺痛了我的眼睛。
這句話,在當年第一次見到葉寧寧的時候,她就說過。
當時的我絲毫冇把她放在心上。
因為我確定,裴雲舟永遠不可能接受除我以外的第二個人。
“林眠,你說我和雲舟般配嗎?”葉寧寧從鏡子裡挑眉看我。
我低下頭替她整理裙襬:“天作之合。”
“嗬,下賤。”
“你彆和寧寧計較,她隻是小孩子脾氣被我和師父寵壞了,冇有壞心思。”
離店時,裴雲舟的視線在經過我流血的膝蓋時頓了頓。
我低眉:“怎麼會呢,您和葉小姐是尊貴客戶,做什麼都是對的。”
不想再和裴雲舟多說什麼,我低頭鞠躬示意他離開。
隻是,頭頂有一道視線,落在我身上許久。
“什麼鬼啊,也太欺負人了吧!”同事忍不住替我鳴不平。
我拉住她搖頭,這種話不能讓人聽見。
葉寧寧,不是我們這種人能多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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