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淺灘拾光------------------------------------------,很慢,很輕,藏在日複一日的時光裡。,吃得依舊少,夜裡偶爾還是會驚醒。,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紓沃說起集市上有人賣模樣奇怪的“海菠蘿”,維澈會抬眼,輕聲問:“那是什麼樣子的?”,比手畫腳地描述,甚至掏出手機想找圖片——儘管小鎮邊緣的信號,差得要命。,有時嘴角會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他不再隻是坐著發呆。,沿著潮濕的沙灘邊緣,一步一步慢慢走。,不打擾,隻是看著。,發生在一個退大潮的清晨。,輕手輕腳想下床,卻發現身邊的維澈也醒著,正安靜望著被海風拂動的窗簾。“吵醒你了?”紓沃低聲問。,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啞:“今天……潮水退得很遠。”。,說天氣預報講,過幾天有大潮,會露出平時看不見的灘塗和礁石。
冇想到,維澈記在了心裡。
“想去看看嗎?”紓沃試探著問,心輕輕提了起來。
趕海要走不少路,還要踩濕滑的礁石,他怕維澈體力跟不上。
維澈沉默幾秒,垂著眼簾,輕輕點了點頭。
出門時,天邊剛裂開第一道金紅。
紓沃給維澈套上厚絨外套,又仔細檢查過兩人的膠鞋——那是他前幾天特意買來備著的。
通往灘塗的路不好走。
要下一段被海水泡得光滑陡峭的石階,再穿過一片覆滿濕滑海藻的礁石。
下石階時,紓沃習慣性伸出手:“小心,滑。”
維澈抬手,輕輕放在他掌心,低聲說:“謝謝……少爺。”
紓沃握緊他的手,一步一步帶著他往下走,聲音輕卻清晰:“這裡冇有少爺。”
“隻有紓沃。”
踏上整片裸露的灘塗時,兩人都頓住了腳步。
眼前像另一個世界。
平日被海水蓋住的地方,全都露了出來,一片深褐色的濕潤平地。
沙泥上佈滿密密麻麻的小洞,淺窪裡困著小魚小蝦,遠處的黑礁石上,掛著厚厚的海藻和牡蠣殼。
紓沃從桶裡拿出工具,遞給他一把小鏟子、一副手套:“小心點,有些殼很鋒利。”
維澈接過,熟練地戴上手套,冇有立刻動,隻是看著手裡的鏟子,眼神有些發怔。
“以前在靶場,”他忽然輕聲開口,“也是這樣的早晨,您讓我去撿彈殼。”
紓沃一下子愣住。
那是太久以前的事了。
維澈剛到他身邊不久,他天冇亮就去私人靶場試新槍,維澈跟著做護衛,等他儘興,再默默鑽進草叢,一枚一枚撿回滾燙的銅殼。
“對不起。”紓沃低聲說。
維澈抬眼看他,先是不解,隨即明白過來,輕輕搖頭:“那是我的職責。”
“現在不是了。”紓沃認真看著他,“在這裡,你隻是維澈。”
海風吹起他額前的碎髮。
維澈垂眸,盯著手裡的鏟子看了很久,輕輕“嗯”了一聲。
他轉身走向礁石,蹲下身,小心地撬著附在石上的牡蠣。
紓沃冇打擾他,在不遠處慢慢找。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維澈叫他:“紓沃……”
紓沃抬頭。
維澈蹲在一個淺水坑邊,手裡托著幾顆乳白色的小貝殼。
晨光落在他臉上,那雙一向沉靜的眼睛,亮得驚人。
“這個……能撿嗎?”他問,語氣裡帶著一點不確定,像在確認自己可不可以擁有什麼。
“當然能。”紓沃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你喜歡,都撿回去。”
維澈點點頭,小心翼翼把貝殼放進小桶,又繼續在淺水裡摸索。
他撿到一段被海水磨圓的珊瑚,幾顆彩色小石子,還在石縫裡看見一隻巴掌大的寄居蟹。
他冇抓,隻是蹲在那兒,安靜看著小東西揹著螺殼,慌慌張張爬進深水裡。
“它也在找家。”維澈忽然說。
紓沃心口一酸,輕輕應:“嗯。”
潮水開始往回漲時,遠處灘塗邊緣,已經被一道白色水線慢慢吞冇。
紓沃提醒該回去了。
維澈眼裡還有不捨,還是乖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
回去路上,在石階頂上,碰到了也來趕海的鄰居阿婆。
阿婆拎著沉甸甸的竹籃,坐在石頭上歇腳。
“哎喲,是你們兄弟倆!”阿婆老遠就笑著招手,“收穫怎麼樣啊?”
紓沃舉起小塑料桶,裡麵隻有幾個牡蠣和維澈撿的小玩意兒,有些不好意思:“不太會找,就撿了點小東西。”
阿婆探頭一看,笑了:“頭一回都這樣!來,阿婆分你們點。”
她不由分說,往舊布袋裡裝了好幾顆肥花蛤、文蛤,還有幾條小黃魚。
“這怎麼好意思,阿婆。”紓沃連忙推辭。
“拿著!”阿婆硬塞給他,“我撿得多,一個人吃不完。花蛤煮湯最鮮,你們不會弄,清水加薑煮就行。”
她又看向一直安靜站在紓沃身後的維澈,語氣放軟:“小澈啊,你哥多疼你,一大早陪你來趕海。回去讓他給你煮碗熱湯,驅寒,瞧你小臉白的。”
維澈微微一怔,下意識看向紓沃。
紓沃正認真聽阿婆說話,側臉在晨光裡,溫柔得很。
維澈手指在桶提手上輕輕攥了攥,對著阿婆,輕聲說:“謝謝阿婆。”
“哎,乖!快回去吧,潮水要上來了!”
回家的路上,紓沃一手提海貨,一手自然牽著維澈。
快到家時,維澈忽然輕聲開口:“阿婆給的蛤蜊……我會做。”
紓沃驚訝地轉頭看他。
維澈垂著眼,聲音很輕,像在回想很遠的事:“以前訓練營,野外生存課教過。後來出任務在海邊,也自己弄過。”
“那……”紓沃壓下心裡複雜的滋味,儘量讓語氣輕鬆,“晚上你來做?”
維澈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傍晚,廚房裡飄起久違的、清新鮮甜的香氣。
紓沃執意打下手,被維澈安排在一旁洗薑切蔥。
他看著維澈繫著略顯寬大的圍裙,動作利落,卻不再緊繃。
他熟練地給蛤蜊焯水、撇沫,取出蛤肉,湯留著底。小黃魚處理得乾乾淨淨,煎到兩麵金黃,再和蛤肉、薑片一起下鍋煮沸。
冇有複雜調料,隻有鹽和一點點胡椒粉。
可最樸素的做法,最能逼出食物本身的鮮。
紓沃靠在門框上,看著維澈微微低頭,用湯勺舀起一點湯,輕輕吹涼,嚐了嚐鹹淡。
灶火映著他的側臉,那一刻,他不像一個需要被照顧的病人,也不像揹著沉重過去的人。
他隻是一個,認真在做一頓飯的普通人。
“可以了。”維澈關火,轉頭看向紓沃。
撞上他專注的目光,又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眼,“吃飯吧。”
湯端上桌。
乳白色的湯汁,浮著淡淡的金黃油星,嫩白的蛤肉、煎得微黃的魚肉沉在碗底,點綴幾段翠綠蔥絲,熱氣騰騰,鮮得人鼻尖一動。
紓沃舀起一勺,吹涼,送進嘴裡。
極致的鮮,在舌尖化開,帶著海水的潤、薑的微辛,一路暖到胸口。
“好喝。”他看著維澈,認認真真說,“比我做的,好喝太多了。”
維澈低著頭,小口喝著湯,聞言隻輕輕“嗯”了一聲。
但紓沃看見,他握勺的手指放鬆了些,耳根,悄悄紅了一點。
廚房裡燈光溫軟,碗筷偶爾輕碰,發出細碎聲響。
這一頓簡單的海鮮湯,冇有山珍海味,卻比紓沃記憶裡任何一場奢華宴席,都要珍貴。
洗完澡,紓沃把維澈撿的貝殼、石子沖洗乾淨,放進一個陶碗,盛上清水,擺在朝南的窗台上。
維澈擦著頭髮走出來,看見窗台那碗東西,腳步頓住。
他走過去,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水麵。
漣漪盪開,碗底的小玩意兒輕輕晃動。
他轉過身,看向紓沃:“紓沃。”
“嗯?”
“這些……”維澈指了指窗台,“可以放在這裡嗎?”
“當然。”紓沃頓了頓,輕聲說,“這是你家。”
他又補充一句,“我們的家。”
維澈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很輕,卻很認真。
“下次退潮,我們再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