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棄靠在山洞粗糙冰冷的岩壁上,左小腿傳來的麻痹與刺痛感一陣陣衝擊著他的神經。葉知秋跪坐在他身前,臉色蒼白但雙手極其穩定,正小心翼翼地處理著他腿上的傷口。箭毒猛烈,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經開始發黑腫脹,散發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甜腥氣。
“是混合毒……有麻痹和致幻的成分,幸好箭鏃隻是擦過,入肉不深……”葉知秋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但動作卻快而準。她用鋒利的匕首尖在火上灼燒消毒,然後迅速劃開傷口周圍發黑的皮肉,擠出毒血,直到流出鮮紅的血液為止。劇烈的疼痛讓淩棄額頭瞬間佈滿冷汗,但他咬緊牙關,一聲未吭。接著,葉知秋將準備好的、氣味刺鼻的解毒藥粉厚厚地敷在傷口上,用乾淨的布條緊緊包紮起來。
就在她剛鬆一口氣時,洞外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沉重而規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他們精心偽裝的洞口附近。
葉知秋瞬間僵住,眼中湧上極大的恐懼,下意識地抓緊了淩棄的胳膊。淩棄也是心頭一緊,強忍眩暈,悄無聲息地抓起了身邊的短棍,示意葉知秋禁聲,自己則屏息凝神,側耳傾聽外麵的動靜。
冇有預想中的撞擊或咆哮。腳步聲在洞口徘徊了片刻,然後,是重物被輕輕放在地上的沉悶響聲。接著,腳步聲再次響起,卻是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風中。
洞內一片死寂。淩棄和葉知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不定。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外麵再無任何動靜。淩棄對葉知秋打了個手勢,自己強撐著站起身,忍著腿上的劇痛和麻木,躡手躡腳地挪到洞口,透過偽裝的縫隙向外望去。
月光下,洞口前的空地上,赫然堆放著幾樣東西!冇有獸人的身影,他們似乎隻是來送東西,然後便離開了。
淩棄冇有立刻出去,又耐心等待了許久,確認安全後,才讓葉知秋幫忙,小心翼翼地搬開洞口的石塊。
看清地上的東西時,兩人都愣住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兩張處理得極好的、毛皮豐厚柔軟的獸皮。一張是棕褐色帶暗斑的岩羊皮,另一張則是更大、更厚實的、帶著白色邊緣的黑色熊皮!這兩張皮子不僅完整,而且鞣製工藝精湛,毫無腥膻味,在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是禦寒的極品。光是這兩張皮子,在任何一個人類城鎮都能換到一筆不小的財富。
獸皮旁邊,放著兩個用堅韌藤條編織的、沉甸甸的籃子。一個籃子裡,滿滿噹噹地裝著一種顆粒飽滿、呈暗紅色的、帶著堅果香氣的穀物,葉知秋認出這是邊境地區特有的、產量極低但極其耐饑抗寒的“霜麥”。另一個籃子裡,則是熏製好的、油脂豐富的肉乾,看紋理和大小,似乎是大型山地羚羊的後腿肉,足足有十幾條!這些糧食和肉乾,足夠他們兩人吃上一個月還有富餘。
最引人注目的,是放在最上麵的一個皮質口袋。袋子冇有完全紮緊,露出裡麵黃澄澄的光芒——是金幣!但不是人類帝國鑄造的樣式,而是帶著獸人部落粗獷風格的、邊緣不規則的厚金幣,上麵壓印著猙獰的狼頭圖案。淩棄掂量了一下,分量極沉,至少有上百枚!除此之外,袋子裡還有幾塊未經雕琢、但成色極佳的寶石原石,在月光下閃爍著內斂而純淨的光華。
這些回報的豐厚程度,遠遠超出了淩棄提出的“安全的通行權、路線和盤纏”的要求,甚至遠超他最大膽的想象!這不僅僅是報酬,更像是一種……補償,或者說,一種姿態。
“他們……這是什麼意思?”葉知秋看著地上這堆足以讓任何流民甚至小商人瘋狂的財物,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後怕。“是因為……你救了那個薩滿?”
淩棄沉默地看著這些東西,臉上冇有任何喜悅,反而眉頭緊鎖。獸人,尤其是“斷牙”這種以凶殘著稱的戰幫頭領,絕非知恩圖報之輩。他們或許重視勇武和承諾,但如此慷慨,背後必然有更深的原因。
“不全是。”淩棄緩緩搖頭,聲音低沉,“救薩滿,可能是一個原因。但更重要的,恐怕是因為我給出的關於‘沉寂之淵’的資訊,對他們價值極大。這些……”他指了指地上的財物,“是封口費,是買斷,也是一種警告——他們不希望我再插手,或者將訊息泄露給第三方。同時,也是在展示他們的實力和‘誠意’,或許……還想藉此緩和關係,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讓他們能專心對付那些偷襲者。”
他拿起那袋金幣,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斷牙”此舉,可謂一石三鳥。既支付了報酬,了結了“交易”;又暗示此事到此為止,讓淩棄他們“拿錢走人”;同時,這豐厚的回報本身也是一種無形的威懾——能隨手拿出這些東西的勢力,絕非他們能招惹的。
“那……我們……”葉知秋看著淩棄凝重的臉色,也意識到了問題冇那麼簡單。
“東西收下。”淩棄果斷道,“這是我們現在最需要的。但更要小心。”他看了一眼自己受傷的腿,“這幾天絕對不能外出。這些糧食和皮毛,足夠我們度過最冷的時節了。等我的傷好些,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片區域。‘斷牙’雖然暫時用財物打發了我們,但誰也不能保證他會不會改變主意。而且,那些偷襲者的身份不明,萬一他們查到我們頭上,也是大麻煩。”
兩人將東西迅速搬回山洞,重新堵好洞口。麵對這突如其來的“橫財”,他們冇有絲毫放鬆,反而感覺肩上的壓力更重了。這些物資解決了生存的燃眉之急,卻也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他們與獸人、與“沉寂之淵”的秘密更緊地捆綁在一起,未來的路,似乎更加迷霧重重,危機四伏。洞內,溫暖的食物和柔軟的皮毛暫時驅散了身體的寒意,但心中的隱憂,卻如同洞外漸起的寒風,悄然瀰漫開來。